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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闻锦罗

作者:予椽 当前章节:3605 字 更新时间:2026-7-9 02:22

“于锦田毁我清白。”周檀侧过脸去,一脸委屈。心里清不清白暂且不说,衣服烂得一言难尽,给别人看了八成又是谣言乱飞。

糖浆慢慢地流下来,肥嘟嘟的兔子先有了短短的胖身子,慢慢地,竹签挑起来,圆润的脑袋也快成型了。

两个人并排蹲着,两颗脑袋扎着看,被热气熏得眼尾烧红,一个两个都是快泛泪的小模样。

糖汁是金棕色的,和那流动的金子一般亮,有扎两只圆髻的孩童蹬蹬蹬跑过来,新奇地喊叫道:“兔子!好胖的兔子!”

但胖兔子转瞬就没了脑袋,它在周檀手里没坚持上几秒钟,完好的身子就没了头颅,周檀咬着硬糖,嘎吱嘎吱,弯下腰一脸认真道:“现在不胖了。”

男孩歪头看他,震惊半晌,过会儿,他晃着两坨头发说话,语气很不屑,视线从上到下:“多大个人了。”

于锦田大笑出声,手里也捏一杆糖,附和说:“多大个人了。”

周檀哽了一会,理直气壮地拿门牙咬,问话还都是债主的势头:“于先生,这衣服,怎么说?”

白袍烂得快没下身了,全靠外氅,能遮住膝盖下面的部分,鞋沿也不高,包到脚踝就罢休了,露着两节藕段似的肉。

走起步子风刮得哗哗,周檀左脚踩右脚,还得靠着人遮挡,勉强才能看起来衣冠齐整一点。

于锦田眉毛耷拉着,委屈一指:“这队忒长了。”

但欠人的债还是得还,他不情不愿站进去,被姑娘们窃窃私语着打量了,挣扎回头说:“您两位逛去吧,待会叫号了我就在这喊一声。”

裁云楼讲究,在哪里都一样规矩多,打牌的饮茶的坐了一屋子。

上去一问,量体裁衣的号排到了下半个月,拿成衣的队伍也长得拐了几个弯。

过节买新衣,人之常情。

周檀刚刚伸出手,想要开口露富:“中州商会的,我可以——”

“去去去,上街去。”于锦田推搡一下,左耳朵进右耳朵出,撒泼打滚一句没听:“正排着队呢,你赶紧上街吃去。”

锦罗坊有一条贯通南北的主街,街上的店面,七八成都是裁衣铺子,大的小的连在一起,逢年过节热闹得很。

两条斜街插过去,路面窄一些,店铺少一些,应该是行脚客商的集散地,新奇玩意琳琅满目。

幽州城不像凉州,凉州是人尽皆知的背靠矿山吃矿山,幽州的生计埋在地下不为人知,这里在大众的印象里不产铁也不产金,流动市集却够多,连玉京城中都不见得能撞上这么些新物件。

“往年海州没什么产出的时候,会来这里挑挑拣拣。”赫连允指了转角牌匾都快掉的铺子,一个废弃的生铁轮毂被扔在门口,两只铁狮子头对头卧着,眼珠居然还是活落的,风一吹过来,骨碌碌就转起来了。

跟一对活狮子似的。

“这是,谁家的铁匠铺?”周檀问他。

“这几州的铁匠铺已经不怎么打铁了,多半都是做傀儡的。”

“有意思。”

两个人并排走,肩膀摩擦在一起,周檀背上托一只存在感太强的鹰纹刺绣,金线描摹出的两翅从他的肩膀一路下落到后腰,肩膀略微窄,于是没法平整地支起两只翅膀,他走起来,两只鹰翅膀就都扇起来风,呼之欲出似的飞了。

别人家不是不能用这样的纹饰,北地没什么避讳主君还有主君家儿子孙子的死规矩,但也没人造这么大的手笔,不要钱似的把金丝线大面积铺到背上。

周檀拖着步子走,左顾右盼衔着糖水,一街的吃食乱花迷人眼,一个个摊主还极力揽着客,手帕挥得殷勤,快让人迷惑这该是青楼歌舞坊,不是正经的锦罗小吃一条街。

“郎君吃什么?”热切的声音看见他的背,忙不迭就追着响起来了,还很会挑重点:“不要钱呢。”

“你,认得我?”周檀惊奇,抓了抓摊子上的糕酥,触之即化的软糯:“这么大方?”

“谁没听过周郎君?前几天州府上拨了一笔大钱,前头那个不要钱的粥铺才又支起来了,里面都说啊,钱是北上的那位公子给的。这才是大手笔!”

“原先还对不上号,看见这衣服,还能不认得?”

“南边……”一个大娘扬起声音说:“南边怎么说来着,对了,龙袍啊!那可不是谁都能穿的。”

“郎君里面的衣服在,怎么破了呢?”包子铺的小娘子挽起袖子一脸天真。

“快闭嘴。”大娘一把拍上这细胳臂:“小姑娘家问什么问。”

“于锦田毁我清白。”周檀侧过脸去,一脸委屈。心里清不清白暂且不说,这衣服烂得一言难尽,给别人看了八成又是谣言乱飞。

于先生别的做不好,在引导舆论乱飞上面,真是独领风骚。

周檀愤愤然想,接着居然有点离奇的委屈,这点诡异的委屈还慢慢涨起来了,人人在心里猜着笑,结果自己还是个可怜的「清白」人士,摸都没摸到过。

“回去扣他伙食。”赫连允安抚说,全没管于先生正艰难困苦混在密不透风的香风中,生无可恋排着队列等。

——

一阵好等,天算是黑了,燕沉河上先走了上百的河灯,吹拉弹唱的班子抱着家伙去台子后面候场,戴银面具的银姬们,乘着小车也入场了。

香罗小车一串串,裙裾纷飞,蝴蝶一样扑棱棱全飞出来,忙着赶赴这入秋来的,一场大宴。

银姬会一年一次,选中的花魁姑娘会被称为「海银莲」,海银莲是玉京传言中的海上妖姬,月出时浮出水面,露出她颠倒众生的艳丽容颜,为她偶尔择中的意中人唱一支莲花小曲儿,听到歌声的人,则会收到一枝含苞待放的银莲花,莲花不败,梦里常见。

当然,如果周檀听了,会一笑置之。这跟赫连允讲给他的晚间故事几乎一样,只是美艳女子会从洞窟上像一张皮一样剥落下来,拿给心上人的,则是一坨金子。燕山口下传言说,金生金、利滚利,转年就能买新房。

北地人,总是这么有朴实无华有创意。

转头,宋定笳见上了纪泊明。牵线搭桥的商蘅芝坐在水边踩水,拿一只万花云母镜子,照自己糊了妆的脸,她扮丑有心得,却总愿意看美人,自家的是看不了了,便随手抄起一只琉璃片打出来的千里望,远远去看台子上曼妙的女子身躯。

琉璃片贵,千里望更贵,有价无市,「富贵」两个大字直接顶在头上了。

“这算不算,乱臣贼子一锅端?”宋定笳叠了两只打磨过的琉璃片,姑且也能看见一丁点。

“有意思。”纪泊明看她:“我啊,不像将军,可没这心思。”

这话说了估计没人信,天家里头你咬我我杀你,求的多半是这权位,纪泊明长一双几乎算轻浮的斜飞眼,放在民间也能被挂个「不安于室」的标签,实在没有出淤泥而不染的劲头。想装小白花,他那锋芒毕露的脸是迈不过去的一道坎了。

宋定笳显然也这么想,接过小贩递来的银莲枝,露水滴到手指尖,她皱了眉:“王爷在这儿客套什么,想要不如直说。”

“给你指条明路,宋将军,白眼狼得从小喂,才能多少喂熟一点,找个年纪小的,好拿捏。至于我,看看热闹罢了。”

“只看热闹,你不会赴这个约。”

“谁让我,先许了人呢?出力不是不能出,但这位子,真没心思。谁爱坐,坐到死都行。”

他背对着人,两袖一甩,风灌进来呼啦啦响:“嫌它硌得慌。”

焰火亮了,踩高履的小娘拿捏着步子转出帘子,燕沉河上波光粼粼。

斟月楼的舞榭歌台,被完完整整地拆下来,在水面上重新搭建起来,四角垂纱幔,纱幔有刺绣,美人如花,那叫一个隔云端。

舞开场,各展所长,骡子马都出来溜了,照往年的架势看,这银姬会赏容貌已经是次要的了,玉京城里一年大事不过如此,春上元宵都未必有这么热闹,皇帝的手伸不到,禁军来了也只能挤在外围走个过场。

年年吟诗作赋的娘子有,舞刀弄剑的娘子也有,跳舞奏乐太常见,全看今年观众的心思怎么飘。

观众无情的很,你根本不知道今年,他们是想看撒水袖霓裳曲,还是想看胸口碎大石。

露不露脸,也次要,毕竟这水中楼台一搭,一群人都挤在岸上,目力再好也只能看个轮廓,鼻子眼分不清楚,目力不好,那是真瞎了。

陆小少爷这会估计是瞎了个透彻了,夜盲的两只眼算是只能看见幽幽的灯火了。

乱臣贼子们都站在僻静的水草边,丰茂的水草像是天然一道帘子,别人过不来,还能在侧角一窥全貌,台子上唱什么,能看个七八成。

“坐……”纪泊明掏出个马扎指给陆程裕:“宋将军,纪泊旌,大好的旌旗,用上吧。”

“纪泊旌?云州郡王?”

“云州?估摸是吧。就那个,宋贵妃的独生子。”纪泊明漫不经心道:“兄弟姐妹多的很,记也记不清,他娘,也好歹是个贵妃,比我,强势不少。”

作者有话说:

来晚了来晚了,感谢各位。

今天的胯骨轴依然很疼,突然好想吃花生酥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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