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耽思唯美 > 《销金》作者:予椽【完结 番外】 > 销金 作者:予椽 4番.txt

第4章 、对酒饮

作者:予椽 当前章节:3855 字 更新时间:2026-7-9 02:22

拨雪寻春,烧灯续昼。

对面不相识,只能饮酒。

生分的两个人隔着桌案对着坐,这讨人嫌的境况里,谈情说爱总轻浮,谈战事也不合宜,兜兜转转只听得见帐外的风吹个不休。

赫连允极高,坐下了挺直了也半戳不戳地顶到帐窗。他的额发束得齐整,露出额头,再覆上雕金的额冠,眉眼在灯下并不十分清楚,只剩冠上的鹰纹明晰。

“阁下一路北上,倒也辛劳。”他垂下眼与对面的南郡公子平视:“不知为的是君臣之谊,还是另有计谋?”

“君也不君,臣也不臣,何来情谊。北地的瀚海马名冠天下,不过是一时好奇,想骑上一骑。”

周檀去腰后摸入北前灌满的酒壶,去了塞先晃动几下,摇出了满帐的冷梅香。

打机锋总像个拖累人的难事,即使是擅长的人也未必情愿,两人几乎同时沉默,一人看天顶,一人看脚面,不再作声。

“约盟早定,无意毁诺,况且此地无规无矩,阁下若是愿走,无人指摘。”赫连允扬起下颌,似乎避开什么似的,抿直了唇。

熟悉的违和感再度涌上来,周檀几乎从眼底把笑浮到了唇上:“大君与平凉侯在话本里争得头破血流,居然讲起话来一个模样。”余下的字句直被隐没进了笑意里。

他笑得极其亮堂,眼睫被带着轻轻浅浅地颤,从上而下被人收进眼里时,赫连允莫名想起了些许年幼时读不顺畅的诗句。

“拨雪寻春,烧灯续昼。此为何意,父君?”

“大抵是,春色总要艰难拨一拨扫一扫,才看得见?”

那人一手卷着个杂书,扯着雪锹在门前追一匹马,硬是把黑马泼成了雪色斑秃,听见了也答得万分敷衍。

思绪在他心里转了转,春风不敢过的关外,也似乎能看见半枝春柳招摇地飘,连燕沉河的十里春水都降不住这一点莹润色泽。

不如饮酒,醉意泛上来了,也好少些胡思乱想。

他从桌下拖出银壶,隔过桌案举起示意。银壶撞上玉壶,擦出几声零碎的响。

青帐里搁来张檀木床,搬床的扈从在床板上下费力地掏,摸出成堆的鸡零狗碎,从拨浪鼓到玉盘串,矮脚小马到泥塑狗,应有尽有像个街面摊子,只差找个店招牌忽悠游人。

“这是中帐旧物,公子暂且将就一下。”菩云冲他挠着头笑,憨厚的脸上红得烧炭一样。

中帐的扈从不多,比起南郡的禁卫营简直算是寒酸,一水的菩提菩云菩萨蛮,周檀恍恍惚惚地认人,只觉得像是误入了佛家大殿,香火还烧得直呛人。

“你……”他半个身子靠上桌,抓起矮脚小马看:“你家大君,信佛么?”

“啊?”高壮的铁塔回头看他,却一脚跌进床缝卡住了半只身子。

“罢了。”

玉京常说北地人烧杀劫掠,天都不收,这一个个的,不是像圣人,便是像傻子,痴痴憨憨聚了一窝,全无纵横杀伐的气相。他一边想,一边便又想笑出声。

夜里的瀚海铁骑也不安眠,战马们堆堆挤挤地在帐外奔,白月下的白马依旧飘得像朵云,周檀捞着半身白袍去看旷野上的瀚海马群,远远地张开手圈住那点白影。

白马认得他,也只停了一瞬,总算是个高傲的招呼,又拽着缰绳自己跑得畅快。

周檀险些被它扯了个仰倒,缰绳水一样流,沉着手腕暗自使劲也难拖住。

赫连允在乌金色的马鞍上望他,等久了索性一只手代他握住了绳。

大力之下,白马被勒得头歪眼斜,连口水都喷出往外溢,呜呜嘤嘤发出了声。

“张开掌心用些力。”声音从马背上飘进耳边。

周檀挑了眉仰视他,伸过手掌去接。缰绳折作一团进了手心,还带着几缕热意。

他使了些力拖回马匹,却也并不翻身上去,只松垮垮抓着,也不出声。

像是等个答案。

“赫连聿的气力,搁在前线也算强势,你既不输她,想必只是握剑握得多了,力在指上。”回应几乎紧接着便被人讲出。

“你倒是,直白。”

大君虽不披甲,立在马上也像道黑压压的墙,这墙发力奔走,裹着马蹄混成了天侧的一团乌云。

周檀拽着这马慢吞吞地在草地上走,只是一条河,两岸的草都生得大不相同。

有些窗户纸没挺上几天就被戳破,他却不觉得难堪,也不感到危险,北岸的风凉,却吹得毫不挂碍,吹得不假思索,全不顾是人是鬼是男是女,只顾着南南北北来来回回地吹。全身的挂碍与皮囊有一瞬似乎都追着那人奔走而去。

赫连氏的北地,还当真是有趣。顺滑的白毛吹到他的鼻尖,那匹马走得不甘不愿,一心还想着狂奔,满脸警戒的春分扎着长辫来叫他,只看见面色平淡的公子自顾自想着心事。

“公子在想什么?”

“你猜……”他笑着逗,分出一只手抓着那打了结的辫子。

“我猜啊,您又在琢磨明天吃什么了。”

“大事不过如此。”他捏着马尾扯,不管那马双眼里的委委屈屈。

这马要是会说话,早要嚎出声了。春分缩着脑袋,心里嘀嘀咕咕地想。

追马训鹰都是趣事,草场被他来来回回踏了个遍,他在等身后如影随形的尾巴跟上来,好去瞧上个透彻。

来路上的十里仪仗在昌州南散了个干净,拥着车架进北地的最后只剩下这么几人,至亲三四都在,跟上来的,又算什么披皮的鬼。

他翻出帐门,熟练地往灶房走,烟火扑灭了心头的寸末火气,连带着泛酸的胃,都平复得不起波澜。

这青帐似乎知趣,投人心思一般停着,既不北上也不东移,自顾自每日烧着锅羊肉羹,一窝香气把人浇了个透。

郎君在青帐边追了三四天的马,吞了几大海碗的肉羹。终于在夜风里听见了破风而来的箭。

埋在床榻下的刀被他一把翻出,掌心的力虽用不熟练,刀背一翻也格挡得利落。

瀚海骑同时动了身,连串的刀剑声开始响彻四处。赫连聿外袍都落在帐中,肩上扛着刀便破窗而入,她瞧见了帐中的交锋,只刀还没拔,已经被人嫌弃一样地轻手扫开。

“过去站着。”周檀在刚着刀的余裕里扭头,沉铁刀重,绷得手臂一线肌理分明。

刺客处处是伪装,却把刺杀的大字贴到了脑门上。照旧是黑衣,照旧也蒙面,想也知道杀招正冲着谁出。

来人被三两下砍成了血葫芦,赴死得潦潦草草,胸口的血从帐头淌到帐尾,糊得无处可避。

周檀左脚叠上右脚,熟练地摸出片干净的落脚地,单脚站着去摸挂在帘上的沾水手巾。

刀先被擦了个干净到反光,手上还淋着血,他十指抖着甩,碎血珠又往血泊里添,毛皮白毯上更是一塌糊涂。

大君披着氅衣卷起帐帷,隔着一地的血肉同他对上了眼。

“来救你的人尚且动弹不得,来杀人的却多。”

“杀人放火好还家。”周檀绕着满地灰一路踩着袜走,单指指了指天色:“何况今日天气也合宜。”

他走近了,似有似无的香息也近了。赫连允的鼻尖微微动,忽然觉得今夜的头风,来得有些微弱。压狠了的经脉,也像融化了一样,开始脉脉流动。

一双眼要掀不掀地仰视他,把那股淡极了的气息送得更近,估摸是公子做派的熏香。

辎重部的地界像是应和着,在白月下烧起了火,干风里卷起火舌,去舔舐房中堆积的粮草。

紧闭的重门缩得够紧,上了三四层黏土的墙抵住了一时半刻,持守等到了成车捎回的寒江水。

天干物燥下的火被灭得快,菩云挥着水桶碾掉了火星,兵荒马乱了一时半刻的驻地终于平复下几分来。

扑在地上的尸体被翻来覆去,拣了又拣,死士总归有战死的道法,半点蛛丝马迹都没剩下。

辎重部还在水里趟着,水桶碰撞的声响处处可闻,打扫的事愣是拨不出人,赫连聿握着刀锋敛尸骨,镀金的长刀用来铲土也快得很。

清明撞见了遥遥走来的中帐侍从,丢下水桶拿过了还泛着热气的糖人,菩提摸着他的脑袋问:“周公子,平日熏的什么香?”

“害。”他黏黏糊糊吮着糖浆:“公子哪有看上去那么风雅。熏香?那劳什子破月商家出的春江花月,早就被他垫桌子了,剩下的,也没甚特别的,南郡里到处都见得。除了贵了点。”

菩提微微蹙起眉,抚去指上残余的浓浆。

一队斥候沿着玉川江一路回,马蹄撩过南郡的新绿草木,撞进驻地的帐门间。

菩萨蛮去了头顶的轻盔,在燃起的灯烛中一路疾走。他比惯常的北地人矮些,快走时带出影子,这人连着影一瞬扫过,连面目都分不清,更难记住。

“玉川江上确是有伏。”

“何人埋伏?”

“观做派,该是官府兵马,但箭羽是昌州所铸。”他迟疑不语。

赫连聿抛洒了杯中酒,帐中的火炭登时作响:“昌州陆氏?”

她抿直的唇浮着一线朱红,不知是残余的唇脂,还是绞起的血色:“这劈头盖脸的黑锅,怎么背了这么些年,还不嫌腻味?”

赫连允偏头望周檀,视野先擦过领口的痣,才缓而深地落进眼底。

郎君的眼半点光晕半点晦涩,指尖漫无意识地落上了横在一畔的中帐王刀。

王刀长得骇人,落进他指节里,莫名却缠缠绕绕多了些旁的意味。

他拇指竟也有痣,藏在指侧,只在手指张开时轻微地动,像白玉上驻着一羽恼人的蝶,只顾张了翅搔刮人心。

“不该如此。”周檀捻着舌尖的词,慢慢地应。

作者有话说:

为了保持进度同步吧,第二周的1/3。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