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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钧紫瓶

作者:予椽 当前章节:3552 字 更新时间:2026-7-9 02:22

求而不得,幽魂摄魄;

周檀被捏圆搓扁,脑子里像是打翻了浆糊。他栖在赫连允的胸口上,别人絮絮叨叨的话,半句没听清楚。

骨头里的痒和热都退下去,取而代之的是疲累的睡意。夜里的风也像是灼烫起来了,他翻过腰,被人提回怀中,再整个握住。

“春庭月,到底是什么?”

“得了便宜还要深究?”周檀从鼻子里细细闷哼一声,再次翻过身子,好叫脸对着脸,能看清神情。

赫连允上了点力道,指腹收紧,周檀骤然被刺激,只能闷声开口:“宫里的毒……”

他露出个玩味的表情,但被湿漉漉的睫毛遮住,显得整张脸委屈又可怜:“你知道的。”

“不……”赫连允抓住他偷偷摸摸溜进来的手腕,放在自己的胸口上:“中帐里争风吃醋,只会拿刀对砍。”

“哦……”周檀拉长了腔调:“那多无趣。”

“所以?”

“所以宫里每年都会新出点有趣的玩意儿,春庭月吧……”周檀在间隙里开口,胸口起伏不定,压着点不稳的喘息:“不算毒,顶多就是宫宴上撞上春江花月,丢点脸罢了。我倒好,面子全丢你了。”

赫连允笑,将他拢紧了。声音擦过耳背:“这算什么丢面子。”

“是……”周檀道,他轻微地向前蹭:“没到最丢面子的时候。”

他被裹住,耳背被碰触,前端也有手掌在照拂,偏偏身后被风吹得发麻,赫连允松开手,只说:“来日方长。”

——

中州的信函比以往晚,字句十分斟酌。金明卫前两日,抓个偷鸡摸狗的飞贼,都能扯到一潭深水的宫里。

周檀捏着信纸,在帐前踱步,成群的燕和混杂其中的几只肥鸽扑扑棱棱降落,他恍然抬头,鼻尖扑落一片雪。

梨花潮到了。

纪清河的话没什么可信度,南方来的郎君,竟然先在这刻骨的寒意和凉风里翻起了新鲜劲。

燕山下的雪铺天盖地,不似玉京城,十几年偶有一场雪,还要黏黏糊糊带着羞,散碎地飘在半空里,不比灰尘显眼。

陆承芝挽着袖矮身出,露出伤口愈合后的光洁手腕,她叼一株草,嘴里念叨:“春听鸟声,夏听蝉声,秋听虫声,冬来本该听雪声。”

“是……”周檀说:“我也没见过这样的风景。”

“有的瞧呢……”陆承芝推他,双眼里促狭笑起来:“昨晚怎么过的?”

“和你没关系。”周檀梗着脖子,声音冷淡。

医女释然,轻声笑道:“大君是真公子,你是假多情。说起来京城里还真被你瞒过去,谁不知道你跟别人喝个花酒,还要偷偷摸摸翻墙回家。”

官差在身的,多有偷摸翻墙去花楼的,他倒好,反其道而行之,到时间了,直接从门里往外翻。

“只有你们知道吧……”周檀道,眼皮轻轻垂下,昨夜的红意消退:“我翻墙的时候,是谁骑在墙上被娘打骂?”

“呵……”陆承芝冷笑一声:“你今天就该起不来床。”

“你为什么,每天都被夫人打骂?”

“试药呗……”陆承芝云淡风轻:“见不得光的歪门邪道。”

手腕递到周檀眼前,光洁,没疤痕。疱疹一夜间就消下去,肌肤依然平滑。她说:“还没试出来,但也快了。”

“你……”周檀微微蹙眉,眼中有劝阻的意思。但医女拢着袖子看天色,神色平淡,只说:“如果赶不上,就是死路,战场上的事情,赌不起。”

“是……”周檀应答道:“不敢赌。”

积雪没多久就堆积了浅浅的一层,盖上了穿靴的脚面。燕山上漂浮一层薄淡的云,几笔勾勒,流云飞散。

一群人从溪头趟着雪走,厚重的雪盖下来,还有一层绿,招摇地,在风里飘。

碧连波长起来了。

毒根消了一大半,周檀没那么怕冷畏寒了,穿得也不厚,踩着毛绒绒的靴往外走。

他心里挂念海州的事情,昨晚的信没机会看完,却也扫见,新的一座雪融春庭,在海州的巷子里拔地而起,而三日之前,那里还是个贩卖器物的杂货铺子。

轻骑往海州去,只拨了没几位,塞思朵拎着头盔缰绳,从肩头抖下一层扑扑簌簌的雪。呼哨一起,战马便动,只留几道马蹄的痕迹。

“你还记得素音楼吗?”周檀轻声说,他手里被塞进个不大不小的手炉,热气腾腾。

“记得……”赫连允说:“他们会和钵头摩华有关系?”

“我猜……”周檀抿唇,慢慢说道:“那个假僧人,或许就是教徒中散落出来的一颗钉子,他没有时间和机会来搭建一座即用即拆的新楼,才要借用,本来干净的地方来做据点。”

“是,有可能……”赫连允答道:“他还被扣押在当地。”

“哦?”周檀问:“我以为于先生会痛下杀手。”

“他没杀过人……”赫连允擦掉他鬓发上沾上的雪砾:“只是动了点刑讯的法子,问已经问清楚,我不觉得还有什么没说出口的事情,那……”

赫连允想起来那人的面貌,轻描淡写:“不是个硬骨头。”

周檀没过问过太多事情,他对当初的云昙并不怎么上心,装神弄鬼的假僧人,供的是当地的狐仙,和当地的达官贵人们有些地下交易。

但如今想来,那只踞坐山洞的狐大仙,嘴里衔着的,赫然是一枝,半盛开的莲花。

只是狐狸通身红,花的颜色不显眼,也没人觉得,其中有什么关窍。

“那才是,关窍。”周檀恍然。

一桩桩,一件件,赫连允忙得被不同的人过来喊了几波。他想着有话没说,但要钱的要兵的要战马的在门口列了一队,打眼一扫,脑子直接犯疼。

“去吧……”周檀笑:“离了你,都转不动了。”

“你呢……”赫连允凑近了,周檀的鼻头落一片雪,被他捏起来,雪片在指尖上化成一滴水:“今日忙什么?”

“出门转转……”周檀说:“去城里,瞧一眼。”

“好……”赫连允揉了揉他的发顶,留了一件氅衣,再次出门去。

周檀牵马的功夫,空地上闹成一团。于锦田敲着破锣,老话重提:“要钱没有!要命吗,来取啊!”

周檀莞尔,纵马向城里去。幽州城中的分号,一样设置在最繁华的街巷中,门前车水马龙,门后静谧幽深。

“商号做得是……”他称赞道:“越来越大了。”

“是……”大管事有一张圆圆的福相脸,笑起来眼睛挤成两条缝:“天下银路中州汇,我来的路上,都这么说。”

“陆将军近来怎么样?”

“大奶奶啊……”管事说:“南边皇帝放他进了金明卫,明面上是升了一级,暗地里嘛,郎君也看得出。但说来真是奇怪,金明卫跟踩了炮仗似的,那蹭蹭蹭的,一查一个准。

前一阵子抓个飞贼,本来大理寺都不用送过去,好嘛,那飞贼竟然还盗过御苑,就那个,河心洲上那个。”

周檀坐下去,看着茶汤煮沸,他捞起茶匙:“我记得,御苑荒废太久了,当年也只有,越冬时候,会在那里过几日。”

“你猜他盗了什么东西?”管事压低嗓音,十分神秘。

“什么?”周檀问。

“一个钧紫瓶子,要说那瓶子是真好看,送还宫中的时候我偷偷看过一眼,那紫色,油润的很,商会里都没这么妙的颜色。那雕工,那要是倒卖出去,啧啧啧——哎郎君往哪里去?”

周檀放下手炉,看管事歪头,年迈的管事腿脚十分便利,头脑也灵活,半点没生锈,他想了想,说道:“要说也邪门,莲花,没人会往内壁上刻莲花吧,看也看不见,讲究得很。”

周檀遽然起身,从书架上迅速抽出一个旧册子,摊开来看,他脑中的细线登时拉紧,眉头都皱作一团,莲花,又是莲花。

“你可还记得,那瓶中所刻绘的莲花,有几瓣?”

“十八……”管事断言:“这数奇怪,所以我记得。”

“地狱之数,那是个用来镇魂催命的小型阵法。生辰八字,是谁的?”

“不对吧……”管事疑道:“我也听说过这催命的阴邪法子,但这个十八瓣莲,有两朵,托着中间的生辰八字,并没有传说中的摄魂之索缠绕,反而像,像个幽禁保护的意头,怎么说呢,就那种,郎君见过东舟的情蛊吗,反而有点那个的意思。说阴邪,还不如说是淫邪。”

求而不得,幽魂摄魄。

周檀的手指微微一震,他按紧书页。也发现自己唐突,生辰八字这种密事,哪有外人一清二楚的道理,对不上号才是正常。

“我只能看出来……”管事又道:“冬春之交的生辰,雾月月初出生的。给抄下来吧,总是个线索。”

商会的管事,过目不忘是必备的技艺。一行生辰八字抄在纸上,周檀摩挲纸面,沉吟着偏头,望向窗下宽敞的街道。

作者有话说:

非常感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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