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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红粉骨

作者:予椽 当前章节:3459 字 更新时间:2026-7-9 02:22

天妃说啊……那是世上最香的东西;

登天去,一步解脱,如此嘲弄。

济州妃出身造香世家,平平无奇,按照惯例,几乎不会被视为皇子择妃的可能选择,但她「脱颖而出」,得了济州王的一颗年轻的诚心。

少年人的心思不易猜,磋磨没多久,这婚也成了。被吵闹着退婚的顾家女似乎对此毫无意见,两手一摊一挑眉,只说道:“不毁一桩婚。”

没人清楚济州王府中两情相悦的故事,但济州王死于一场突如其来的袭击,一场……瞄准了储君的刺杀。

尚未登基的文渊帝在巡查昌州的水路上被刺杀,最后丧命江上喂鱼的,却是济州王。

也难怪这王妃心里有泼天的冤屈。

周檀被一点灵光撞击脑袋,他了解文渊帝,知道他秉性如何,绝不会陷害兄弟,但济州王妃,心里蒙着「冤屈」和恨意,只怕在牛角尖里钻得深得不能再深,要搅翻了天,去复仇,以牙还牙。

也算是冤有头债有主,纪青和纪清河这半路兄妹,做得比仇家还仇家。

周檀自嘲一声,手中的剑头几乎凿进泥土。

但无论如何,是毒必有解,它不可能无解。

“既然是好东西……”他压低语气:“什么料子来做?”

“香……”那人拉长嗓音:“可香的香,天妃说啊——那是世上最香的东西。”

香粉堆里长大的,会觉得什么东西香得打动鼻子?

周檀隐隐感觉有什么东西须得抓住,只听轰隆一声,那神像四处飞散,竟是炸开了花儿。

开花的神像崩得头掉了腿飞了,满目疮痍不忍卒睹,狐狸脑袋颤巍巍挂在脖子上,跟凭空挨了一屠刀似的。

带着朱砂涂层的碎块埋过周檀的脚面,他不动声色,拎起那位抱头鼠窜的真佛,纵身一跃,直踩半空的山壁。

他歪头,对视狐狸头,狐狸绿油油的瞳孔是两块上好的碧绿翡翠,隐约还能看见纹路。

他只觉得满鼻子乱窜的味道快给脑袋搅开花,分出一丝神,重新缠紧了鼻尖上的帕子。

腐臭味是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香得直冲鼻子的混杂味道,闻起来不便宜的香,堆在一起时,那叫荼毒嗅觉,香得「此起彼伏」,地下的喷嚏声惊天动地。

这神像只怕是在香粉水里浸泡过的,芯子里面还塞了什么乱七八糟的香料,没有被开膛破肚的时候只有一丝若隐若现的味道,这肚皮一敞,里头的味道浓得叫人窒息。

周檀手里的人不断挣扎,在这份离奇的味道中,又一次狠狠开始抓挠身上的皮肤。

他的外皮上,正不断有碎屑掉下来,扑扑簌簌下了雪,甚至神智全失,要拿双指去戳刺自己的双眼。

周檀扼住他的手腕,心里一惊。

那所谓的「清心丸」只怕是天妃控制别人的引子,这些人但凡有心违抗,必会遭受难以挣脱的痛苦。

那真佛已经在地上滚起来,在地上把自己戳成个鲜血淋漓的破麻袋,狐狸脑袋终于支撑不住重量,轰地一声,溅成碎片。

它落地的一霎,整个山口再度地动山摇起来。

——

“唰——”

拉满的金弓放出了第一支箭,插在漫无边际的雪地之上,尾羽微微弹动。

雪原上寂静无声,穷发部的骑兵后撤,直到消失在边界线上,来也无影,去也无踪。

望楼上的旗帜终于停休,风拨幡旗,卷成个皱巴巴的旗卷。塞思朵松开咬紧下唇的牙齿:“驻地的人来了吗?”

问出了口,她也立刻反应过来,哪里会来这么快。

大雪封山,这梨花潮一来,山道实在难走。

但穷发部的骑兵,未免太快了。平原上的路虽比山路平坦,积雪却未必见少,就算他们的马体重轻盈,也太快了。

太快了……

她微微揉搓疲惫的眼皮,鼻尖里飘来一股淡淡的饭菜热气。

“开席吧……”她挑眉:“来了便打。”

——

神像塌了,露出背后的狭窄一间房。房里有灯火,一张榻一张琴,汩汩流着水的小池里,照样摆缩小的观景奇石,全然是南郡王府里的设置。

公主位比亲王,府里也这么设计,熟悉得让人发笑。

她拜的从来不是什么神,而是她丧命江上的丈夫……济州的王。

所有的心思都藏在这模仿旧日居所的方寸之间,香风吹拂,一派清新,死了也比别人干净。

石块还在扑扑簌簌地坠落,周檀挪开神龛上的泛黄画卷,亭台水榭,它抖动一刻,后门再开。

交错的地下道路出现,蛛网一般放射通向四方,狡兔三窟蝼蚁千路,天妃似乎最后也没用上这保命的路子,透过那垂下的尚未破损的帘,能瞧见一具人体。

芙蓉粉面一双柳眉,脸上没死透似的,还带着一层薄薄的光泽。

离远了还有浸在骨子里的香气,细细飘过来——春庭月。她穿着一件素淡的水红色的长裙,双臂紧紧地环抱在胸口处,宝贝地抱着一什么物件,快要埋进胸口里。

金翠首饰、明珠耀身,连双唇都要合不合地微微张开,似乎还有气要吐,有话要说。

大剂量的春庭月,是当即杀人不眨眼的厉毒。死于一口气灌进大量春庭月的人,死后身上飘香,脸上还挂着红潮,连腐败都要慢上许多。

阿胡台在他身后咋咋唬唬,突然大声喊叫道:“死人!”

一声回音传遍,整个洞穴一齐咋呼起来。周檀身边瞬间空了一片,阿胡台猴一样跳远了,还支棱着脑袋喊:“死人啊——”

一帮全去咋呼死人了,暂时没人注意到死人背后,是一个,从未被中帐知晓的——地下工事。

周檀微微阖眼,不再发声,他的刀绳缠紧在腕子上,几乎在白得雪一样的肤色里刻下一道红。

这里是战场,这样纵横曲折的地下工事,竟始终未曾被人发现。

辛辛苦苦翻出了始作俑者的身份,却只能对着一具开不了口的尸首,周檀虚虚触碰垂帘,瞥见她怀中卷着一枚梅花小瓶,瓶口紧塞,几乎能猜出里面的灰烬是什么东西。

化成两堆灰,也要纠纠缠缠在一起。王陵里埋的那位,又是个什么东西?!

痴男怨女在帘子后面捆成一体,周檀兀自坐下身去,这是天妃最为重视的私密地,或许就藏着她把控钵头摩华的一些秘密,香方、线索,什么都好,什么……都好。

“最香的……”奄奄一息的人咧大嘴笑:“最香的是人啊!那个婴孩、那个婴孩命可真好,母亲做了天妃侍,自己还能活这么久。”

雪融春楼、雪融春苑、管他什么雪融春,周檀眼皮一抬,直觉他在说赫连允,天妃侍是天妃亲信,养在身边的侍女,却也是……等级最高的祭品。

雪融春为名的建筑里都养着什么人?

琵琶女、歌舞姬,身世浮沉,无根浮萍,任她……拿捏。东舟的孤女们被她一群群地带来,一群群地送上祭坛,只怕是为了逆天而为,做什么复活死人复仇活人的可笑事情。

周檀没顾得上管她的筹划,既然毒是胎里来的,死去的母体带走了更多的毒素,剩下的势必能解。

但解药到底在何处?

“这里到底发生过什么?”眼看那位神智回来了半寸,周檀开口问询。

那人背靠涂满朱砂的墙壁,舌头伸长,呼哧呼哧喘着气,闻声却上气不接下气地狂笑出声:“死人啊,杀活人,大家都死了。”

他说得不知所云,周檀环顾四方,默默思忖。

红莲小舟被推进暗河,还系上了只有祭祀时候才使用的红绸,说明当日在进行祭祀,教徒聚集在此,不算难猜。

那交缠在一起的骨头,似乎也说明这祭祀是一场抛却体面的狂欢,纵情纵欲,无所拘束。

中途发生了什么?

有些骨头身上带刀,还是打磨得颇为锋利的刀,规制统一,和手无寸铁都穿红袍的教徒们,不是一拨人,他们忽然闯入,是为了中断祭祀?

虽然是统一的武器,却又不那么制作精巧,谁家的军队也不会这么松散,不是军队,却又有数量不少的武器,周檀微微按住额角,脚尖踩上泥地。

“你以为教徒们心地纯善一心一意,早就……分崩离析了啊。”

周檀已经懒得管这人一会儿清醒一会儿变猴算什么情况,他是那场血腥祭祀中唯一存活的人,他身上必定有什么保命的路子。

周檀上下打量他,对面的视线同样在扫视他的全身。

分崩离析,内部闹开了花儿,怎样才能死得只剩一个?

作者有话说:

非常感谢大家——

最近比较多在周五日一更新。

假期去苏州摸了几天鱼,实在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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