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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飞白石

作者:予椽 当前章节:3353 字 更新时间:2026-7-9 02:22

——宁杀地府鬼——

那本来只是凑近了说的一句话,语气私・密,没想叫别人听见。

商衍之也没想到余晴和耳力敏锐到能听清,他一时没发声,整个大厅都像是锅盖被顶飞了,沸腾得人声鼎沸。

红莲桨在案卷中并不少见,它是钵头摩华经典的法器,总而言之奇形怪状,什么祭祀仪式上都能拿出来比划两下。

没想到居然是个杀人利器,毕竟没人见过它,也没人知道它长得像个拐棍还是个船桨。

商衍之的衣袖下半掩一张纸,纸张发脆泛黄,沾着相当浓厚的檀香味道,纸张的右下角按着一枚家主印信,是一个泛着青绿色的「顾」。没什么花哨的花纹,和商家人的奢侈作风背道而驰。

“顾?”陆承言问道。

“顾……”商衍之答:“我去了清凉寺。”

清凉寺,立在城外的山头上,和皇帝常去的桃云寺没隔多远的距离,香火不旺,名声不响,只有夏季最热的一段时间,有人冲着「清凉」的消暑名字去上几次。

山上的厢房格外清凉,连半个人影都没有,只剩萧瑟风吹,清心寡欲,修身养性。

陆承言微微侧头,似乎有些疑惑这位怎么一时兴起要去拜佛。但这一个「顾」字落在他耳朵里,意思不言自明。

那纸上绘制一枚涂满朱砂的圆头器物,工整的字写在一旁,标注写为:“红莲桨。”

它有类似船桨的柄,却多了个拐棍似的圆头,仔细对比,确实和伤口一模一样,连花纹细节,都对得上号。

就该是它了。

陆将军本就一对薄唇,抿起时就成了细细一道线,泛着红,他蹙眉不语,那青绿色的顾家印信,堪称骇人。

顾家早被烧光,一把火过去,不该死的统统死光,哪里还剩什么活着的人,他神情紧绷,下意识歪头看向有答案的人,商衍之却抚摸他的唇,指尖微微用力,示意他……不要再问。

——

帷幄一垂,人影一缠,远处的人声也听不清楚,烟阁的后院拾掇得比前厅更要干净,处处都讲究,处处都……昂贵,生怕财不外露,样样都要挑顶好的。

“要答案?”商衍之压低嗓音,极其刻意,连影子都密不透风覆上去。

“不……”陆承言说:“你那么多盘算……哪来功夫管?”

“宁杀地府鬼,莫惹顾家子……”商衍之忽然道,讲了一句街头巷尾流传的胡话:“顾宴枝确实还活着。”

陆承言早已猜到商家只怕早就一脚踩进了这滩浑水,搅水搅得不亦乐乎,老家主他也在上个冬天里见过一次,穿一身火彤彤的狐皮裘,戴一顶毛茸茸的狐狸帽,活脱脱就是个大尾巴火狐狸。

玉京城里一夜兴盛一夜败的家族实在不少,但顾家的故事比别人离奇,人人都说是这家人撞上了祸星,才会在冬日里一把火,烧光整个宅院,一个不留全化成灰。

他的神思刚飞远,腰上一阵涩痛,连带着胸口也酸胀起来。

“说私事……”商衍之凑近说,分明已经是近得不能再近的距离了,还能再狠狠凑近一点儿:“走神便罢了,怎么说公事,也走神?”

没人会在这样诡异的境地里说一本正经的公事,陆承言不上不下地卡在桌椅的缝隙里,前面灼烫背后冰凉,磨得他心里乱七八糟。

“顾宴枝……”他唇上一痛,含着混着气息说道:“在清凉寺……做什么?”

没人应答他,只有满腔的坏心化作上下游走的滚烫手掌。这只狐狸在床上椅上多半不会管人的「死活」,什么事情都会掐到最大化的利益,在濒临崩溃的边缘捱磨一会儿,再给出个模棱两可的答案来。

但有答案,总是好的。

顾家人搅进这趟浑水里,说明当年那把火,和钵头摩华也有关系。

“莫惹顾家子……”陆承言微微叹气,知道那是个睚眦必报的人,也够胆做一些骇人听闻的事情:“她要做什么?当街刺杀皇帝?”

“那倒不必……”商衍之轻微地吐气,没卸力气:“祸起萧墙,不好么?”

顾宴枝生在顾侯家,本来是济州王妃的首选,但她没怎么在意退婚的事情,更没对那位占了位子的王妃有什么意见,潇潇洒洒包袱一背,几年不见踪影。

唯独久违归家那一日,大火烧遍侯府,一个不留。说这一堆火不是冲她来的,街上都没人信。

她那人好热闹,爱交游,金碧辉煌花团锦簇的,总不会清心寡欲上山念佛,吃斋都能吃出病来的主儿,在那清凉山头上挖掘些什么不为人知的东西?

没答案了,商衍之的力道过度,毫无分寸地中断了回忆的思绪,他只觉得这春江花月实在碍鼻子,浓得整间房都缠绵得化不开,像掉进一摊无着落的云中。

五脏六腑,早已飞悬上到空中去了。

——

燕山关口。

索克托依然穿着巷战时的那身铠甲,半张脸上都是黑黢黢的灰尘,像是刚从土里被挖出来。

收拾战场时没人对他再多补几刀,但这境况已经怪异到没人思考他是否被留了全尸,他骑在马上动作顺畅,不像是死人,但肢体僵硬在这里都能感觉到,也不像……是活人。

塞思朵无心管他是死是活,扳指下面长弓一拉,箭已经在弦上,力道大得尾羽微微颤抖。

“别拉。”周檀忽然说,他眼下一跳,发现战马上不死不活的那位,皮下泛着诡异的鼓胀,充了气似的。

一股腐败的气味漂浮在半空中,他按压鼻子,压低声音说道:“不要放箭。”

城头上罗列着的长弓纷纷收回,动作整齐划一。城墙下的黑色骑兵越来越近,一股静谧但压抑的气氛席卷在人人心头,但没有人开弓。

一旦开弓,箭锋难以回头,必定会产生难以扭转的结果,何况谁猜不出,底下这群半死不活的人有别的打算,他们,只不过是前阵,头彩还在后头,没揭面呢。

周檀攥紧手中的千里望,手臂上的青筋浮现出来,千里望照得清晰,能看清远处越来越近的人和战马。

刺啦一声,箭雨齐发,带着倒钩的箭从城下射上来,试图穿透那极度顽强的铜墙铁壁,只发出了一阵噼里啪啦的响声,如众人所预想的——无用功。

没什么兵器曾经穿透过这矗立雪原间的铜墙铁壁,至少在它建立起来的十数年之间,所有的刀枪棍棒都算是铩羽而归,顶多留下一点摩擦的力道和白色的划痕。

划痕留了一层又一层,没什么撼动,劲头也不大,像是不痛不痒的轻抚。

但没等城头上的人反应过来,一声震天响,脚下的城墙居然开始微微摇动了,开始只是轻微的难以察觉的晃,紧接着整个山原都开始剧烈晃动。

一团黑乎乎的血肉似的东西被抛飞出来,眼看就撞上了向前倾的城门楼。

周檀能看见那团物什冒出来的汁液,像是干涸了一半的血,味道再次冲到脑门上,他终于知道这群不死不活的骑兵为何而来。

他们根本不需要拿剑和刀冲破这层难以撼动的壁垒,只需要……

将之略略撬起分毫,将带毒的血肉抛掷其中,传播极快的疫病传入其中——一劳永逸。

人的肉身不是铁打的,撑不住这歹毒之极的疫病。

高过头顶的铁盾被举起,密不透风地挡过了这一波侵袭,但没等周檀想清楚这撼动地表的力度从何而来,城头再次轰起一声巨响,随之弥漫而起的,还有一层浓重的带有刺鼻味道的烟雾。

“硫磺。”周檀轻微地吐气,手腕上撑着一枚盾。

那地底下的硫磺塞满了整个暗河,偏偏没有人发现过,更没有人去考虑一丝一毫,别处究竟还有没有硫磺。

白石一炸,必定血流成河。再加上这难以处理的疫毒,中帐不可能抵挡得住。

铜墙铁壁开始晃动,包裹墙砖的生铁溅出细碎的铁屑来,硫磺到底是硫磺,白石里埋着人手难以生产的力道,哪怕是千锤万凿铸凿出的城防,都要腹背受敌。

一头是不断飞上来的血肉,一头又是被响动摇晃的墙头,偏偏又无路可退,通体漆黑的骑兵后退了几步,居然卯足了劲,像是要连人带马,飞越城墙。

他们之前,并不是在测算望楼的反应速度,而是……而是在计划着怎样将自己抛进城墙的那一侧去。

第一块,第二块,不成形状的血肉飞来,散成黏糊糊的一摊。

作者有话说:

非常感谢大家。

最近实在太多太多事务和作业辽,尽量凑时间来更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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