You can hear the whistle blow a hundred miles
你听那绵延百里的汽笛
A hundred miles, a hundred miles
一百里又一百里,载我远去
……
被穆淮章抓着喂了水的柴扉在自己的那张双人床上好梦正酣,他的嘴角微微上扬。
梦里回响的是这首《Five hundred Miles 》,一首欧美的民谣小调,一个他旅游的时候听同住的白人小伙子唱的。
说起来没什么特别,但又有点特别。
因为那时候他们几个留学生一起毕业,分道扬镳之前,约在了学校外的小酒馆,本来一直唱的都是李叔同的那首《芳草碧连天》。
但是那晚柴扉喝高兴了,借了店家的吉他唱了这首从那个白人小伙子嘴里听来的歌。
他就坐在离他们那桌不远的演唱台上,一束蓝色而过于梦幻的灯光打在他肩头,他的脚垫着琴,手在自己的腿上打了几个拍子,开始起调,自弹自唱。
Not a shirt on my back
如今我衣衫褴褛
Not a penny to my name,
依旧是一文不名
Lord, I can''t go back home this ole way
我该怎么回家去…
一个不算应景,但又对他分外应景的词,把他唱笑了。
那时的他是什么心境其实他已忘了,倒是在眼下这个似真似幻的梦里,他的目光投向了自己那一桌—
他们一行六个都是有点小钱的人,但有人是为了出来镀金,所以他们带了女伴,在互相调笑着,你来我往,好不喧嚣;
而有人确实为了更多知识,他们不善社交,形单影只,一文不名,只顾着低头自酌,好不寂寥……
而有一个人却向后靠在椅子上,跟着柴扉的曲子替他打着拍子,虽然总是掉拍,但仍认真的听着。
直到柴扉唱完了回来,他还毫不吝啬地夸奖,
“好听。”他给柴扉拉开了位置,让柴扉坐下,“就是不知道下次再听是啥时候了。”
“你喜欢?那等你读完回国吧。”
“等我回国,生日宴只请你。”那个人吊儿郎当地开着玩笑,倒是把柴扉逗乐了。
柴扉笑得仰到座位上:“你这话,我在别墅听你给别人说过了,不新颖了…程海风,你不如找几个帅哥开宴的时候,再叫我。”
“行。”那人的手指在座位扶手上点了点,“我春假回去,带你认认人。”
就那之后,在程海风这人的领路下,柴扉才全脚迈进了这座城的富二代圈子。
那时的他性子里爱玩,长发,爱搞点艺术的东西,看着放浪不羁,和那群人耍得很开,就是唯一一点不一样,他只爱酒,不爱女人。
程海风不一样,每次都是白天西装革履的,夜里却是左拥右抱,男女通吃,爱刺激,甚至带柴扉去跟那些人夜里赛车。
“哇哦~刺激吗?”
柴扉抹了把头发:“爽。”
就是这样两个脾性不太相同的人,竟然还称兄道弟起来。
不过后来程海风没有回国工作,只在每年秋天回来休息两个月,当跑美其名曰的休息而已。
柴扉在他每年回国聚会的之前都会和他喝几杯,除了今年。
不过每年喝几杯的时候他都会选个小酒馆,因为柴扉喝高兴了,总会上台唱一两首,他之前说过,觉得柴扉在台上唱歌的时候,最赏心悦目。
“我是一个喜欢欣赏美的人。”柴扉记得他是这么辩解的。
“止于欣赏就好,毕竟我不是很欣赏律师。”柴扉也这么回绝过。
所以两人之间,都这么心照不宣地止于欣赏。
除此之外呢柴扉倒是很少在人前献唱了。唯一两次,一次是他们聚会的时候,他弟弟当人面要求的,还有一次就是买马,du赢了。
柴扉很少自己买马,一般是大家图个高兴的时候他丢几个码筹然后让人拿去买,赢了算那人的,输了算柴扉的。
唯有那一次,他风哥回国顺便开了个生日会的那次。
“小扉,今天来玩儿吗?”
梦里的柴扉,午睡完顶着惺忪的睡眼从他风哥定的那栋别墅楼上下来,看着那哥几个围着木栅栏后的大桌坐着,桌上放着花花绿绿的马匹宣传册,正对着面前的备用跑马场。他拢了拢衣服,望着满目的青翠:“玩儿!你们先去我一会儿来,给你扎场子。”
后到场的他确实下了注,买一匹黑白相间的马,和他小时候喜欢的那匹如出一辙。
“这马,”程海风凑过来瞟了一眼,啧了一声,“不是明星马,你要赔了。”
柴扉不以为然,固执道:“有缘就行。就像我不喜欢律师,却还和你是兄弟,一个意思。”
这话倒把人听乐了:“怪我不该选法学了?”
“没必要哈,”柴扉睨他一眼,划清界线,“这话留着以后给你女朋友说,别拿来诓你爸爸。”
程海风笑着一手搭在柴扉肩头,咬牙切齿:“小扉你给谁当爸?”
“切。”
梦境也和现实一般,柴扉没好气地要甩开那人搭上来的手,却被身后传来的一个男声打断了。
柴扉的眉头霎时皱了起来,他眼里都写着疑惑。
要是半年前,他做这样的梦,可能他头都不会回,但偏偏是现在。
他想回头。
却在雾里看花,看不出个究竟。只听到一个熟悉的人声。
“知道了。”
柴扉紧阖上的一双眼动摇的眨了眨,他的嘴翕合着。
“穆先生?”
脑海里全是这个疑问,但偏偏梦里的记忆里没有这个人,他甩开了身边的程海风,跟着刚才在耳边响起来的人声寻去。
苍茫的四合骤然暗了下来,他在一片虚无里寻找一个人,一开始他猛然地跑着,想追上那个声音。
像一颗失去了月亮变得迷茫的星子在黯然的天地里横冲直撞,重重地砸进了一片沟壑,崎岖的路让他渐渐蹒跚。
同出一处的星子化作的石头,在他蹒跚的步子下拦了他一脚,让他狠狠摔下。
他沾了一身泥泞,缓缓地踩过那块石头,走入荆棘丛生的平地,那些尖锐的刺像极了之前窗外的目光,一个一个的划过去,让他伤痕累累。
这,不是一个好梦。
梦里的柴扉不一定能认识到,屋里的穆淮章却能清晰地看到柴扉皱起的眉头。
当然被穆淮章捡回来的那个人,也猜了个八九不离十。
他仰躺在沙发上,甚为悠闲地开口。
“他房间应该有小夜灯,你记得给他插上,就好了。”
“他之前一个人睡,经常会做噩梦,就会开小夜灯,虽然没什么作用,但是聊胜于无。”程海风用手枕着头,故作悠闲。
柴扉家卧室的电插孔上是插了一个松树状的小夜灯的,这是穆淮章今天才发现的。
还是从别人的嘴里。
穆淮章的脸色不是很好,但他还是给柴扉按开了小夜灯,又俯身在柴扉的额头虔诚地落了一吻。
“做个好梦,柴老板。”
他抬手学着柴扉每次午后为他展眉的动作,拇指落在柴扉眉心,轻轻地抚开。
聊胜于无。
但他还是做了,然后才出去带上了门。
梦正深沉的柴扉不知道穆淮章对他做了什么,但梦境好像是在好转。
眼前的迷㢓被拨开,是一片绿野,和他熟悉的木栅栏,木栅栏边站着一个人。
不是西装革履的人,是一个穿了骑装的人。
一个他熟悉的人。
由上而下,由内而外都熟悉透了的人。
那高挺的鼻梁,是夜深时候柴扉的唇瓣挨着勾勒过的地方;那颌骨下,是柴扉牙齿贴合过去轻轻咬过的轮廓;那鬓角耳垂,是柴扉的唇舌流连过的…
他闭上眼不看都记得那耳后贴着耳根的地方,有颗小痣,再往上几寸,是他那次回家落下的痂痕。
柴扉的眉梢都跟着不自觉地上扬,那人却并未察觉。
他只是撑着齐腰的木栅栏,两指之间夹了一根烟,食指将烟灰掸落,嘴里缓缓地吐了一口眼圈。
“欸!”柴扉走过去,靠着栅栏,手倚靠在木栅栏上,开了口。
那人闻声挑了下眉头,才偏头看向了右手边靠过来的人,那还是柴扉留着中长发的时候,发尾微微卷曲的栗色头发被骤然而起的风吹得翩跹起舞。
柴扉无暇顾它,目光落在他夹烟的手上,笑说。
“这里,不可以抽烟。”
“是吗?”那人的眉头皱了皱,“但我也记得,这个备用草场不允许没穿骑装的人进入。”
“是吗?。”柴扉回以同样的话。
“嗯,尤其是美人。”那人掐掉烟说,一语双关,“太危险。”
柴扉的笑容霎时在眼角绽开:“那我不一样。”
他微微仰头,看着那穿着骑装的人。
“你是个例外?”那人问道。
柴扉的目光对上了那人,仍旧是那一双深邃的眼,让他看了总是会心跳加速,会忘了屏息,泄露了一段悸动的那双眼。
四目相对时,草场风烟散,万物俱寂。
偏叫眼底一段骤生的情愫破了风平,打了眼里秋波,惹得涟漪泛泛。
“你也是个例外。”柴扉抿嘴,“或许要去我屋里坐坐,抽根烟吗?”
“如果下次有缘的话。”那人婉拒了柴扉。
柴扉却毫不在意,只是看着那穿着骑装的人往前走,留了那宽厚的背影给他。
“Have a great day!穆先生。”
现在,好像算是一个好梦了。
作者有话说:
在回忆中相遇,又在梦里相见,神仙啊,下章开车,对不起今天没有放群里,因为我之前算错了,下章才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