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风凛冽地自山巅坠入山间,仿佛山涧直流而下的瀑布,兜头而来,在整个草甸上回旋,将栅栏边绑着的几片彩旗鼓吹得猎猎然。
几匹高头大马光生的鬃毛被山风吹起,帅气凛然,那被人挂上的嘴笼丝毫没影响它们的帅气,只是在被人牵出来的时候,目光黯了。
“哇哦!大马马!”站在马下被家长领着的小孩子看不到骏马*里的悲凉,相反他指着头顶的高头大马欢呼道,“骑骑!我骑!”
柴扉站在阳台上,看着那个孩子被家长扶抱着,眼里的光微微盛放开,嘴角不自觉噙着笑。
想想自己幼时,好像该是羡慕那个小孩子的,但说艳羡,他眼底又似乎多了一点幸福的味道。
至于为什么幸福——
那应该是柴扉也说不出来的理由,好像遇见穆淮章之后,他看这个世界的方式都变了。
原来的他总觉得要弹琴唱歌,要买花煮茶磨咖啡这样,才能通过颇重的仪式感感受到那些所谓的生活的美好。
而现在,他变了。
在夕阳西下时看着穆淮章站在厨房流理台忙碌的背影;在星河璀璨时枕在穆淮章腿上给他念读到的十四行诗;在旭日初升的时候骤然醒来窝进穆淮章怀里听他的一声嘟囔;在风和日丽,人烟稀少的公园被穆淮章牵住手……
每当遇见这些时候,他都觉得生活是美好的。
哪怕是没有穆淮章在身边,就只是听穆淮章抱怨起今天的手下多懒散;或是他跟穆淮章提及楼下的边牧又在电梯口等自己这样的琐碎小事上,对柴扉来说,那都是美好的。
美好到他觉得之前的三十年都不如一个穆淮章带给他的夏与秋;美好到他还想要和穆淮章一起再经历十年二十年,看看这个世界里更多充满了烟火气的日子;美好到他都快忘了曾经的自己。
直到他弟弟林木突如其来地到来,打破了他一直拥有的美好。
想到这里的柴扉眉头开始拧紧。
楼下的小孩骑着马被牵马的人带着向前走,之前扶着小孩的父母穿上骑装亦步亦趋地跟在那孩子身后,眼里心里的爱都落在了那孩子身上,那是柴扉很久不曾见过的目光。
柴扉撤开眼神,看向茫茫四合。
“你想骑马吗,小扉?”程海风端着一杯热茶走进阳台。
柴扉看了眼来人,未置一词。
“怎么,还在生我气?”程海风把茶放在柴扉面前,献殷勤·“这里风大,你手容易冰,我听说喝点热茶会好点。”
柴扉低头看着楼下:“他们呢?”
“你弟弟说,他的男伴,那个影帝祝瞳,刚刚有活动耽误了,这会儿才出发过来,应该要下午四五点才到,”程海风举着自己的茶杯凑到柴扉茶杯面前一碰,“等会午后,要去骑骑马吗?我有一匹,你肯定喜欢的马。”
柴扉不耐烦地端起茶杯,喝了一大口,温热的茶水顺着向下浸润了心脾,化开了两人之间的冰冷。
大概是卖这一杯茶的面子,他回头问道:“疯子不打算给我解释点什么?”
“你想听什么?我可以说给你听,说你最想听的。”程海风又开始打起了太极。
柴扉没了继续和他对话的兴致,直接转身进屋。
程海风知道自己不合时宜的抖机灵有点过,他跟着进来,伸手带上了隔绝阳台秋风的那扇落地窗。
“我说为钱,你信吗?”他反问。
“你不缺钱。”柴扉当然是不信的,但他也没再问了。
他是没有办法要求自己的朋友跟谁或者不跟谁玩,更没有办法同别人说出’我不喜欢这个人‘这样的话,他的性格使然。
但他还是希望自己看重的朋友能在有些方面提前支会一声。至少不是事到临头了,才让他知道。
“我要是说我缺钱呢?我就缺林木的钱……”
柴扉听完冷笑一声,窝回沙发上:“你程大律是被他睡了没结账,还是怎么?”
“你,”柴扉没给程海风好颜色,程海风却只能忍下来,这事本来就是他不地道在先,“所以我说你想听什么,我可以说你想听的。”
“不用。”柴扉把毛毯拿来搭着,人却没有刚才生气了,“你走的时候把门带上,我再睡会儿,今天醒早了,头有点疼。”
他的逐客令一下,程海风确实也没有再解释的必要了,但还是软了一下。
“他找我,没有那么简单。我帮他一手,也同理。小扉,我没法给你说更多的东西了。”
“嗯。”柴扉合上眼,算是信了他缺钱的鬼话,“他们到了,你进我屋,叫我一声。”
听到程海风的脚步挪动,柴扉又补了一句:“别让他们进我房间,风哥。”
这个称呼本来没什么意义,只是柴扉和程海风相处了十多年,这两个字代表的意义肯定不是人前听在耳里的那么简单的意义。
就像他没说出“我不喜欢别人进我屋里”的话,程海风却完全了然。
程海风回头看了眼窝在沙发里的人:“知道了。你少吹风,入秋了。这时候林子里风头正盛,你底子薄,遇到这种风大的时候,就自己避避,千万别掺合,看着就行。”
他一语双关。
柴扉在他关了门之后,沉默了许久才自顾自喃了句:“就怕树欲静而风不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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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木一行人来的时候,果然和程海风说的大致时间差不离。
待到日头渐西,这一群人好不容易聚齐了,但是很明显,大家到来不是为了马赛,马赛早在午后两点的时候就开过了。
程海风当时还让人帮他去买了一贯。
不幸的事,一点都没中。
“全当作是下午茶的消遣费了?”坐在靠左位置的寸头听完打趣道。
“人程大哥会在乎这点小钱?”大长桌靠右坐着的一个戴金丝眼镜的男人端着手里的伯爵茶抿了口。
程海风走进屋都还能听到这两人的声,索性扬声:“王五,你少搁那儿教他向小八揶揄人哈。”
“那哪是我教,我们这儿最会揶揄人的可不是我。”靠右坐着的王五辩解了句。
寸头的向小八突然像个愣头青似的,凑过去打听:“不是你,那是谁?”
“林二呗。”王五抱手。
“啧,你不说我还没想起来,”坐在王五旁边的男人扯了扯自己的小马甲,“今天又有戏看了,他哥,小扉不是也在?”
柴扉当初是程海风带进这个圈子的,所以除了林木和后来的那几个,其他都跟着程海风叫他一声“小扉”。
柴扉一下楼就听到有人提起他的名字,顿时眼里的混沌都瞬间被清明代替。他扶着楼梯扶手一边下楼,一边开口:“谁说我呢?”
随着他一出声,程海风别墅院子里的那些个人都把目光投过来。
柴扉这个人在他们圈子里的位置算是很不一般的。这个不一般就在于程海风在不在国内,如果程海风在,那柴扉就是他们人人都宠着的那个小弟弟,他能风趣,能畅饮,能打成一片,但却又有着他和这片糜乱之子大相径庭的清高,换句话说,就是这一圈子比上不足,比下有余的富二代里没有人会特别的讨厌他,也不会有人会特别的喜欢他;但如果程海风不在国内,他比那些无足轻重的人来说多少是要重一点,毕竟人都喜欢看戏。
何况柴扉往往是戏的主角。
作者有话说:
假期余额不足了,这会儿我又饿了,真是祸不单行。求评论求投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