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次陷入混沌的柴扉醒得快了一些,出去接了个老婆电话就险些发生大事故的碎催这次更是寸步不敢离地坐在病房内守着。
虽然两人彼此之间都不太熟悉,但柴扉总归看到了一点和穆淮章相关的人,柴扉下意识地松了口气,整个人都轻松明媚了许多。
这还是柴扉第一次这么正式地见那个“好总”。
之前见他都是在穆淮章公司里匆匆一面或是在他家接朵儿去玩儿的时候,颔首以应。
柴扉确实没想到和这位点头之交,会在这里相见。但,挺不好意思的,他好像连这人的全名叫什么都不记得,只听穆淮章嗔过他“就是个碎催”。
不过确实是个碎催!
从柴扉醒来,他就一直在柴扉周围唠叨。先是说了不止一遍“穆淮章是想守着你,但他实在脱不开身”“护工他不放心”“我亲自来他才同意,毕竟我伺候过月子”……
虽然柴扉总觉得他这些理由有点不对劲,但是还没等柴扉弄明白哪里不对劲,他的话题就已经开始满天飞舞,跳脱得很。
“小柴,你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小柴,你想吃水果不?”
“这种石榴,软籽的,朵儿应该喜欢。”
……
就这么叨叨的,从关心柴扉说到了朵儿,又从朵儿说到了穆淮章才同意和他做合伙人的那会儿,一个通宵达旦做案子,一个通宵达旦去应酬。
本来柴扉没多少精力来认真听他说,偏听到他说穆淮章的事,再没精神也打起了十二分精神来听。
听着听着柴扉的嘴角就勾了起来。
“其实我应酬再多接下来的案子,都还是要靠他打。他这个人是真的厉害,我们律所所有人都不如一个他。他之前几乎是住在律所的,我们换新办公室,就是你之前去过的那个,当时我就说要给他单独弄个休息室。毕竟人又不是铁打的。赚钱这种事,赚到一定程度了,就觉得没必要这么努力了,能生活就行了。你说是不?”
柴扉几乎没怎么听一个人这么语重心长地讲“生活”。
他之前的世界,没人在意怎么生,怎么活。对于他们来说,今天和明天的模样都是差不多的,高不成低不就的,只要短暂睁眼的时候能享受所谓的快乐就行了。
每个人每天都高高挂起,有事无关乎自己,就是谢天谢地;一旦遇事烧身,就纷纷打起退堂鼓,明哲保身最好。
所以他长到这么大,在这个富二代的圈子里,也没什么朋友,唯一一个就是程海风了。
如果他真的得了什么病,那可能床头就没有人了。
但最近好像遇到了这么一两个人之后,是变得不一样了。
尤其是遇见穆淮章之后。
他开始对每天都是充满期待;期待睁眼看着穆淮章,期待穆淮章给他安排的早饭,期待和穆淮章分享今天送来的花束长什么样,期待今天能看到什么样的故事,期待晚上穆淮章下班能分出的那几十分钟时间和他唠唠叨叨的事,期待夜里的那句“晚安”……
期待着有穆淮章在身边的每个昼夜。
他愿长久地囿于此,囿于这饱含深爱的昼夜里。
如果没有林木来打扰的话。
如果他上次睁眼能看到穆淮章的话。
他可能就没那么失落了,失落到会去遂了林木的愿,怀疑穆淮章的真心。
现在想来,林木说的那些全都可笑至极。自己也傻到了极点,竟信了他说的“他完全是故意接近你、接近我,接近我们家,哪有什么真心?”
全是鬼话!
“碎……先生。”柴扉开口,却被碎催打断。
“啊,你叫我什么?”
柴扉被他这么一问,整个人尴尬地解释起来:“碎,碎催?他每次都这么……”
“哈,他就这么给你介绍我?”碎催极其不服气地把跟护士借的水果刀往桌上一拍,但想了想,又算了,“那我自我介绍下。宋舒名,宋朝的宋,舒服的舒,名声的名。你可以叫我宋哥,别跟着他叫碎催就行,烦得很。”
“好,宋哥。”柴扉看向他,把刚刚醒来就想问的问题问给他听,“穆先生呢?我记得我在马场见到了他,但之前我醒来,他就不在。我…”
我,很想他。
“哦,”听到这个问题的宋舒名还是不自然地停顿了一下,然后把穆淮章早早在电话里帮他打好的腹稿念出来,“他昨天丢了一摊子事,今天要回去处理一下,所以这里,只好我替他守一会儿。”
守,这个字是很安慰柴扉的,他是穆淮章的小王子,小王子的玫瑰花总是会在他需要的时候化身成他的星球,守着他。
就像之前在巷里小二楼,他蹲坐在木柜子的罅隙之间,穆淮章就在那里成为了他的小星球,守着他。
柴扉已经没有之前那么失落了,但人总是贪心的。
他想,要是面前坐着的人是穆淮章就好了。
可惜,不是。他的穆淮章还在忙。昨天因为他耽误了,今天不能再耽误了。柴扉的手指卷着自己的条纹病号服,但苍白的脸色还是因为暗淡下去的眼神显得更加病态。
“哦。那他先忙。”
-
“咚咚——”
两下敲门声突然响了起来,柴扉的目光落在站在门口的那位衣冠整齐的男士,除了头发有点凌乱,其他好像和昨天见到时候的模样相差无几。
“小扉醒了?”那人抱着一束新花,还提了一个牛皮纸袋进来,声音轻飘飘的,像是怕叨扰到床上的人。
“风哥?”柴扉的声音并不大,但将将能让程海风听见的。
程海风把花放在小扉床头,把纸袋里的咖啡拿了出来,自己端着抿了口,见柴扉眼巴巴地盯着他。
“想喝?”程海风故意坐到一边的椅子上,“你现在是病人,不能喝。”
“我什么病啊?”柴扉耍赖,“ 我怎么不知道?”
没想到程海风和宋舒名对视了一眼,宋舒名先开口。
“我也不知道,那我去问问医生吧。正好把刀还了。”宋舒名站起来,意味深长地拍了拍程海风的肩,但目光还是转向了柴扉,叮嘱一句,“不过你不能喝咖啡,穆淮章说的。”
“嗯,”柴扉抿抿嘴,无奈地腆脸看向程海风,“那风哥你坐过来点,我就闻闻,不喝。”
程海风对柴扉这种孩子要求时的撒娇早就免疫了,他摆摆手,端着咖啡起来:“我出去喝,不馋你。”
说罢柴扉就看他站了起来,端着咖啡杯经过柴扉床前,又突然折返把茶几上的烟盒拿起来,冲注视着他的柴扉笑道:“再抽根烟,就进来。你要是累就再睡会儿?你脸色不是很好,小扉。”
“嗯。”
程海风听见他应声,才走出去,带上门。
但答应归答应,其实柴扉自己也知道,人都住到这里了,就是再怎么睡,脸色也不会有多好吧。
不过两个人都走了,整个病房又重归了宁静。柴扉百无聊赖,也只有看着天花板发呆,他上一次看着天花板发呆的时候,还是枕在穆淮章手臂上思考怎么跟他说自己要去马场的事。
那时,他们刚经历完一场云雨。
云销雨霁,那人的呼吸就贴在耳后,绵长又平稳地催促着柴扉闭上眼,入梦中温柔乡。等他以为的柴扉安然入睡后,又悄悄地贴在柴扉耳边,轻悄地吻他耳后一下。
“晚安,柴扉。”
穆淮章其实很少喊柴扉全名的,一般都是柴老板柴老板的喊,要是喝多了,会叫两声宝贝儿,他音色低,每次都听得柴扉上头,只有每次在床上才会或多或少地叫两三次柴扉的全名,大多都是因为情动,或是郑重。
只是这次听不见了,柴扉叹了口气,看着自己之前被输液输得有点肿的左手,幸好已经拔了针,他自顾自地揉了揉也并没有缓解什么。
他想他大概是被穆淮章娇纵惯了。
最后还是合上眼不甘不愿地酝酿着睡意。
作者有话说:
碎催还挺可爱的吧?不过最可爱是我小柴,生病还替人家想的温柔孩子糯叽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