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淮章出差的第二周,深夜。
柴扉如旧睡在自己家里的小床上,额头的汗渐渐密集,眉头微微皱起,轻颤的眼睫展露了他不安的梦境。
梦里再不是风雨大作的天气,也不是总让他迷路的林地,而是一片葵花田,长长的花梗随着清风摇曳,把花田背后的一间小草屋掩盖了去。
这房子是柴扉留学的时候见过的,在南法,很多这样的庄园,但又不尽相同,庄园的屋子总是要比这小草屋要壮观些。
不过并不影响柴扉对它的喜欢,他骑着自己的自行车飞速冲向了那个小草屋,是怀着他也不知道为什么的急切。
直到看到院子里坐着喝下午茶的穆淮章一家时,他的急切好像找到了缘由。
穆淮章体贴地站起来接过他的自行车,又熟稔地说道:“玩回来了?把手洗了,来喝杯咖啡坐坐?”
说不开心是假的,说开心,柴扉又有些拘谨。他看了看那坐着的二老,又看了眼与他们相谈甚欢的穆淮章。
柴扉好像感受到了是梦境,是一场他甘愿沉睡的美梦。
他大步走过去,和穆淮章换吻,自然又大方地说起了那片葵花田,没想到穆淮章接话说,等一段日子,等入秋了,就带他去田里掰花,吃一个秋天的葵花籽。
柴扉笑他:“大律师闲到在家里掰葵花籽了?”
谁知道穆淮章竟然对答道:“还不是为了柴老板高兴。”
柴扉想,这大概真的是梦了。他认识的穆淮章大抵不会把话说出来,只会给他把葵花籽掰好了放面前。
穆淮章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有事从来不会告诉柴扉,好的事,坏的事,都是一样。
柴扉觑了眼梦里的穆淮章,嘴边的笑容变得苦涩。
“穆先生。”柴扉开口,“要是你有什么能直接告诉我就好了。”
柴扉的话音落下的时候,他脑海里搭起来的梦境也跟着轰然坍塌成了灰烬,把他整个人淹没,让他醒了过来。
看了看床头的电子钟,才3点过。柴扉无聊地拿起手机翻了翻,除了之前老友开画展的邀请消息,就是他睡着之后,穆淮章发来的一句:“刚刚在开会。没来得及接电话。现在你应该睡了吧,明天我给你打。”
柴扉大概是脑子没醒盹,鬼使神差地回了一句:“不用,你忙就先忙,早点忙完,等你回家。”
发出去了之后柴扉才想起,这会儿是凌晨,这样一回,穆淮章又该担心他了。他又连忙撤回,等撤回了,又多了条撤回提醒。
这让本来就有点手忙脚乱的柴扉,更手足无措了。
没想到这次穆淮章回得挺快了,至少比昨天正常聊天的时候回得还要快!
穆淮章:?
再接着就是一通视频打了过来,惊得柴扉差点没把手机直接丢下床去。
柴扉咽了下口水,冷静了一下才接上视频,开口第一句就因为做贼心虚弱下去了:“啊,穆先生……”
“没睡?”
“刚醒。”柴扉老实道。
“刚醒?做噩梦了?”穆淮章的目光隔着屏幕也没减锐利。
“啊?”柴扉摇摇头,“是个美梦。”
“美梦?”穆淮章不以为然,“美梦可不该这个点就醒了。和我说说,什么美梦?”
柴扉抿嘴笑了一下,目光空空,像是在回忆刚刚的梦境的模样,嘴里说的和梦的却大相径庭:“梦见穆先生带我去了夏威夷,拉着我冲浪,硬说要教我拉帆,掌舵,我说我不行,你就把我强拉上了小船,硬要带我出海,我只好凑合了……”
穆淮章认真把柴扉信口编来的故事听完了,得出了结论:“柴老板想出来玩了?”
“有一点。”柴扉叹了口气,“但是不行啊,穆先生让我看看你那边的海吧。”
穆淮章依他所说,站到窗口,对着落地窗外的海景转换了镜头。
“看吧。”
转换镜头前,柴扉看到了穆淮章的套房室内,笑着说:“你回酒店了?”
“嗯,今天暂时忙完了,”穆淮章放大了镜头里的海滩说,“我这间位置不太好,靠着沙滩,每天很早就有孩子在楼下欢呼了。不过也挺好的,可以看到很多人在沙滩上晒太阳。”
“哦?是看人晒太阳,还是看人呀。”柴扉故意戏谑了句。
穆淮章索性把镜头转换回来了:“我看柴老板也不是想看海呀。”
“嗯,想看看你。”
“看我,那就看吧,我有什么变化吗?”穆淮章低声问。
柴扉瞋他一眼:“谁说是这个看,我是说看看你有没有偷人。”
穆淮章明显因为这问题而疑惑地皱起眉头,说是疑惑,但心底又有点窃喜,就好像是柴扉给了他一种特别的关注一样,他笑说:“偷什么人?”
“风哥说,你们这种大律师,出门在外,当然是要尝尝野味?”
“我是例外。”穆淮章一本正经地说道。
柴扉挑挑眉,目光却往后落在了穆淮章背后挂在墙上的壁画上。
“怎么了?”穆淮章跟着回头,什么也没看到。
“你背后的那幅挂画,我见过。”
“见过?”穆淮章不以为意地解释了句,“这个酒店都是这样的挂画,画的抽象而已;花纹都差不多,不过之前这里服务生倒是跟我说了一下,每个房间的方向不一样,你看我这个就是朝右的,嗯?是朝右的吧,不是朝左的吧。”
“嗯,照相才会朝左。视频是朝右的。”
“是吗?那我的柴老板可厉害了,这都知道。”
柴扉轻轻地“哼”了穆淮章一下,对他小瞧自己的事,发出了反驳的声音。
大概是柴扉的这个小举动太过可爱,逗笑了视频那头的人。
柴扉:“笑什么,不许笑了!”
“没有没有。”穆淮章憋住了笑,“柴老板。”
“啊?”
穆淮章将屏幕凑近,悄声:“我,想你了。”
听了这话的柴扉当场愣住了,他又何尝不是呢?这些日子,他对穆淮章的依赖太重了,重到远远超越了对伴侣的地步,或者该说,柴母都很难比上穆淮章在他心头占据的位置。
所以当穆淮章不在身边了,他连觉都睡不安稳,像是失去了魂魄的肉体,浑浑噩噩,每天找事情做的样子,无非是为了区别自己和行尸走肉罢了。
“你莫招惹我了,穆先生。”柴扉把手机屏幕扣了下来,让穆淮章只能看到黑黢黢的画面,看不到他没含住从眼角滑下来的眼泪。“我今天都没招惹你呢。”
“怎么声音抖了?”穆淮章关切,“柴老板?”
“你不要说话了!一个字都不要说!”柴扉突然开始矫情起来,是他以为的矫情,他埋在被子里,杜嘟囔道,“我也很想你了,你怎么还不回来?老猫都带着别的小母猫回来了!我们家先生还不回来!我想他,很想他,想捧着他的脸,亲亲他;想抱紧他,想蹭蹭他,想和他睡一觉,听他叫我宝贝儿……”
“……”没怎么听过柴扉发牢骚的穆淮章,第一次听到柴扉说这种话,说不震撼是假的,他甚至想立马回到柴扉身边吧,想听他当面说,想亲他吻他和他做爱做的事。
但是,他走不了。
以至于柴扉除了能听见他说一句:“快回来了”以外,听不到别的消息了。
柴扉不记得自己说多久睡的,只记得早上醒来的时候,和穆淮章挂着的视频已经挂断了,他手机的电也被耗得干干净净。
当然,还有猫窝里本来该有老猫也溜达出去没了踪影,整个房间只剩他一个“孤寡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