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路旁落叶簌簌,秋风最令人舒适,夹着一点寒往车内钻。
陆川坐在秦期的车里,半天身体被风吹凉了,唤回些许理智,但冷静的同时,他感到从胃部到心脏再到食道有一株燃烧的藤蔓肆意攀爬。
所以他知道自己咬了秦期,知道自己的反应不正常,知道自己提出即将前往秦期家,依旧淡定地坐在后座面不改色。听着秦期在前排先打给韩硕,再让韩硕通知林鸣和陈语。
发烧使人胆大包天、色--欲熏心。
秦期透过后视镜时不时担忧地望向他担忧他的状态,陆川注意到却不开口。
他现在好变态。
特别喜欢看秦期皱眉担心不知所措的样子。
秦期的家所在的小区陆川在网上看过,住在里面的人非富即贵,门卫给他们开了门,陆川默默跟在秦期身后坐上电梯,目睹他输入密码。
秦期家里的装修过分简约了,黑白色系为主,偏偏黑色的占比多于白色,更显得没有那么亮堂。其余摆在家里的小物件也多以素色为主,显得有点冰冷不近人情,但好像又在意料之中。
“你先去沙发上躺会儿,我去拿药给你。”秦期明明在自己家里,看得出来竟有点手忙脚乱,表情虽然看不出来,鼻尖却急出一点汗来。
陆川摘下鸭舌帽放在茶几上,帽檐压的那部分头发汗湿成小捋的样子,他随意扒拉几下侧躺在沙发,冰凉的皮质面料多少替他降温了些。
“喝药。”秦期手上水杯中的水是粉红色的,陆川一眼认出这玩意儿他小时候特别讨厌,哪怕明明不苦别的小孩都接受良好,他就是厌恶那种味道。
趁着秦期暂时不在客厅,他不情愿地把脸皱成一块抹布屏住呼吸一口气灌进去。
等秦期出来再站到他面前迅速恢复原样,只不过依旧憋着气不想开口,等那股药的味道在口腔中散去。
不能说话,眼睛便动得比平常厉害,用眼神询问秦期为什么正好和堵墙一样在他面前。
秦期挑了下眉,修长的手指径直触上他的唇,冰凉干燥,用了些力。
一颗糖就这么落入陆川的嘴里。
“是我送你的那款。”陆川尝出来了。
秦期点头。
缓过一会儿,陆川终于精神了点,拥有作为客人的觉悟找话题:“你家和我家设计挺像的。”
一样黑不溜秋的看着不爽,不过他的房间设计并非自己的本意,当时犯懒全权交给陈语设计,结果本以为女生内心比较小清新,喜欢的色调比较明亮,没想到陈语疯狂追求极简风格,偏偏功夫不到家,把家里布置得跟个骨灰盒一样乖乖来找陆川认错。
更巧的是陆川那时中二病严重,竟然觉得很符合自己的品味,半年后回头一看简直悔不当初。
秦期一句话混在喉咙里:“那就直接把我家当成你家吧。”
“什么?”陆川没听清。
秦期将毯子盖在陆川身上:“睡觉。”
一被子陡然迎面罩到头上,陆川扒拉着围住身体,只露出上半张脸,白色被单和黑发黑眸很相称,像只小猫咪。
秦期曾经对助理对着网上宠物尖叫着喊“宝贝”十分不解,现在终于能明白那种恨不得捧在手上鼻尖对鼻尖亲昵的渴望。
“晚安。”陆川笑得狡黠。
秦期望向窗外尚在宣誓强烈存在感的太阳,勉强同意这一说法,郑重地在心中默默拉灯:“晚安。”
陆川笑倒在沙发上,逐渐蜷缩成一小团。
比秦期的声音更催眠的东西是什么呢?
陆川苦苦寻求过相似的替代品,才在今天发现原来比声音更易入睡的是秦期的家。
他睡了有史以来最舒适的一场觉。
毫无到陌生领域的防备和不习惯,大概只是他的心理作用在作祟,整个空间如同一片蔚蓝的温暖海洋,海水包裹住他的思绪,晃着摇篮入梦乡。
一觉醒来颇有种“大梦三生,浮生若梦”的体悟,当然只有一瞬间,他在饭菜香中慢慢回归现实。
睡懵了。
他抱住被自己裹成一团的被子,眼巴巴面对衬衫外系了件围裙的秦期,之前胆大包天想与太阳肩并肩的包养愿望再次发酵。
又帅又照顾人又体贴还会做饭。
“你身价多少钱啊?”他朝秦期没头没脑地问出这个问题。
“什么?”秦期不解,不懂陆川为什么问,但贴心地思考了一会儿,以为对方在考察自己靠不靠谱,又听说财产是能给爱人安全感的来源之一,在脑袋里整理完清单报出来。
“在首都有三套房产,一套市中心,一套要拆迁了,还有几辆车子……”
陆川好不容易红润一点的脸色又苍白了。
“算了。”
他制止住秦期。
秦期很谦虚,这是他和他相处的日子里得到的结论,所以……
何必自取其辱。
所以肚子快要咕噜咕噜叫了,先吃饭再说,吃完饭有力气才能解决问题。
“开饭了吗?”陆川赤脚踩到地毯上,循着香味走到厨房,桌上果然摆上几道家常菜和两小碗米饭。
“可以吃了。”秦期摘下围裙暂时扔到灶台上,提溜着拖鞋一路跟在陆川身后,在他坐定后弯身放在脚边,“穿上吧。”
陆川闻言照做了,先扒了一口米饭,用汤润口,惊艳地竖起大拇指,强烈地表达出“好吃”的夸赞。
“以前在国外念书吃不惯那儿的饮食,就自己买东西煮饭,慢慢练出来了。”秦期语气自然。
陆川抽空用眼神传达了一秒的怜惜,急忙投入风卷残云塞食物的过程中。
“吃慢点没人和你抢。”秦期无奈,“我和林鸣联系了,他说他目前没空管你,你呆在自己家很孤单,所以希望你在我这儿多呆几天养好病再回来。”
当然这是加工过的言语,原话是:“秦期,我家陆川儿大不由爹,我管不了了,你自己掂量掂量别让他烧退了变成了发骚就行。你自己也注意点哈,年纪也不年轻了,循序渐进点不要干柴烈火急于求成。你们的事我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是你得先把自己在英尚的那些破事理清楚了再来招惹我家陆川。”
“我会处理好的,你放心。”
简短的通话瞬间结束,林鸣和秦期在某种意义上达成共识。
“可是你的戏不是还没拍完吗?”陆川下意识想用牙齿磨筷子的末端,意识到他是客人,努力克制,干巴巴地碰了碰虎牙的尖尖。
“我多请假了几天留在首都处理事情,不用担心,你留在我这里养身体吧。”
虽然内里心花怒放,但面上必须假装一下:“不太好吧,我现在烧退了很多可以回去了。”
陆川内心疯狂咆哮“快拒绝我!快否定我!快挽留我!”,脸上一派纯良,琥珀色的瞳孔仍然干净的漂亮,不掺杂一丝杂质。
“不可以。”秦期果然没有辜负陆川的期待,“后半夜可能会加重情况,你经纪人带着你的助理出差了,他说你家空荡荡的没有人气你不会做饭,他怕你一个人孤零零地死去……”
话说得格外狠毒,但是陆川一点都不在意。
乖巧地点头说明自己同意了,心里砰砰砰放起礼花。
谢谢小鸟哥,全凭一人之力把我所有可能下车的路全焊死了,让我能肆无忌惮对司机下手!
中国最佳经纪人认证!
不过陆川只吃了几口又变得胃口全无,为了给秦期面子一点一点往下塞,他从高烧退到低烧人依旧提不起精神,反而更累了。
汤的热气一围绕在他身边,让他才清醒没多久的脑袋变得沉重。
铃声响起,来自陆川的手机。
陆川先和秦期说一声:“杂志的电话。”
“看来一会儿就会打给我了。”
电话接通:“陆老师您好,之前拍的封面已经修改好了,我发给您您看到了吗?有没有什么想提出的意见?”
陆川今儿个心情好,人之将泡男人,其言也善,他思索片刻:“没有什么好交代的,就是您得做好我们两家粉丝对您关爱的准备吧。”
对面无言以对,陆川趁早挂断电话。
“要打给你了。”陆川无声做口型。
果不其然,在陆川前脚挂断的瞬间再加上拨号的信号传播时间,几秒后秦期的电话铃声响起。
贵社真的用生命在赶着下班。
秦期上滑接通,显而易见他们连问的问题都一模一样,耐心听完对方的重复,他耸耸肩:“你们陆老师没有问题我就没有问题。”
这话说得忒暧昧,陆川抬起忙于喝粥的脸回视。
光线照亮秦期的五官,让他脸上的笑拨开隔了一层云遮雾绕的水雾,显露出湿漉漉的惊艳。
“如果你们陆老师有意见那就改呗,问我做什么。”
明明两个人相处同一空间又要假装不在,但说出的话却可以强调彼此的存在,陆川不知道对方什么感受,反正他觉得特别像在调情。
“你们怎么总是问我有什么意见,陆老师没意见我有意见我会被陆老师咬的。”
你妈的。
陆川彻底笑喷,敢情还在计较他电梯里咬的那一口呢,那时他发烧不知轻重,秦期脖子处似乎真的有一小块红。
“陆老师叫你们小心粉丝的话……”秦期顿了顿,陆川不知怎的竟坐到他的身边,“那你们真的要小心点吧,我的粉丝比他的粉丝凶,但是他本人最凶了。”
陆川攀上秦期的肩膀,反正他生病还没有,有着绝佳的挡箭牌。
“我当然没开玩笑了,陆老师大概凶在……”秦期说完这话停了许久。
陆川找准了那块红的所在,一模一样的位置,秦期感到湿润的唇瓣印在上头,附近的肌肤被炙热的气息熏得有些痒痒,那人虎牙的小尖尖慢慢地磨蹭像在试探底线最后放弃了,最终变成了一个四不像的吻
大概凶在他会咬人吧。
秦期无法再说出这句话。
他捋顺陆川后脑勺睡得乱糟糟的头发,动作极轻。
不凶,
很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