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叶青镇定又不失慌乱的灼灼眼神中,陆川大致明白了她是他的忠实妈妈粉,从他出道时一眼看中,云端云养儿看着长大的。
陆川不知该对这个未来丈母娘变亲妈粉的场面做出什么合适的反应。
秦期比他机灵多了:“反对无效,他现在是我的了。”
叶青嘲讽:“你好大的脸,小川同意了吗?”
秦期能屈能伸马上改口:“那我现在是他的了。”
“你配不上他。”叶青仿佛自己孩子是捡来的,面不改色戳心眼。
两道逼人的视线径直盯住陆川,他迟疑地选择:“秦期很好。”
叶青气恼,秦期得意,秦端装死。
鸡飞狗跳的一顿饭结束,洗碗的重任落到秦期头上。
“小可怜。”陆川倚在灶台边,本来想帮忙但被秦期拒绝了,“以后我可以洗碗。”
听说合理的家庭分工有利于感情和谐稳定。
“那就辛苦你了。”秦期换上手套,往盘子上拧洗洁精,“什么时候能住一起呢?”
陆川正要开口,叶青恰到好处地出现斩断即将出现的同居情缘:“小川啊,你出来玩吧,让秦期自己一个人忙活。”
陆川转头冲秦期耸肩,面对秦期皱眉显得委屈的脸安慰:“一会儿来找你。”
要单独和叶青独处,陆川还是紧张的,怎奈叶青热情似火融化他心中最后一点不熟拘谨的坚冰。
“小川还有没有需要的,记得和阿姨说。”叶青满心满眼对小辈的喜欢。
“阿姨,我想看看秦期小时候。”陆川说这话的时候耳朵都红了,当着别人家长的面提出如此幼稚的要求,但他特别想看一看没有参与过的岁月里,秦期究竟是什么样子的,哪怕仅通过图片,窥见冰山一角的模样,他也足够心满意足。
叶青欣然同意,无声招手让陆川跟上她的脚步。
陆川不知怎的生出了做贼的心虚感,刻意放轻脚步蹑手蹑脚。
看布置应该是一间书房,叶青熟门熟路地拉开抽屉翻出几本厚厚的相册:“库存都在这儿了。”
瞧这样似乎没少向别人卖过自己的儿子。
“来,我给你介绍介绍。”叶青随手指了一张照片,“这张是他三年级参加钢琴比赛得了第一名,结果大合照被人踩了脚弄脏新买的小白鞋不开心的样子。”
陆川忍俊不禁。
“这张是他在青少年宫和他爸爸的合影,小时候他和他爸很少见面,难得他爸去看他比赛,他笑得比平时开心了一点点。”
陆川仔细瞧瞧确实嘴角的弧度略微高了一点。
短发清爽,意气风发,老天爷精心沾了浓墨的妙笔。
他错过的那人的青春里阳光万丈,没有一丝阴霾。
真好。
“你知道他认识你的吗?”叶青合上相册,突然来了一句。她端详陆川的笑脸许久,满意地得出两个孩子的感情不错的消息。
陆川很感兴趣。
“当初《长安忆》播出的时候我天天守在电视机前追剧,那倒霉孩子一路过就在挑电视剧的错,烦死我了。”叶青引着陆川在书房的沙发坐下。
陆川汗颜,那几年业内传着“越讲究的剧越扑”,于是《长安忆》作为一部披着权谋皮的偶像剧在考据方面确实错误百出。
“我一中年妇女追剧图个开心,他小嘴叭叭就他会说。”叶青继续吐槽,忽然面对陆川变了一抹笑,“你猜他第一次闭嘴是什么时候?”
陆川心跳得厉害。
“是你第一次出场的时候。”
醉卧花阴,在故人无奈之际,堪堪折断手边的花枝,指向皇城之东,曰:“太极殿外桃花灼灼,可否邀君共赏?”
以一句戏言尔后开始他桃花般绚烂短暂的一生。
陆川记得那场戏他吃了许多苦头,导演为了第一花瓶出场的惊艳往他身上洒了不少水以营造酒后的疏狂与露水沾发的朦胧,躺在花丛一天,差点他要花粉过敏。
叶青可劲儿地分享当时的情形:“从头批评那集电视剧到尾,你在下集预告出场的时候马上一言不发,第二天比我还早守在电视机前,你出场完了巴巴地问我能不能回放。竟然问的出口,你说电视机能回放吗?傻啦吧唧的!”
陆川抿唇微笑,眼睛迸出亮晶晶的星光。
秦期为什么喜欢他?
脸红心跳的思慕和纠结变成了如今的笃定,人大概总有点劣根性,喜欢得寸进尺,偶尔静下心来他怀疑过秦期的喜欢从初次见面起似乎便有迹可循,但天生的敏感令他不欲询问恋人的心思,闷在肚子里不吭声。
他是一个极为得过且过胆小怕事的人,不希望有任何苗头可能动摇两人之间的感情基础。哪怕起因百分之九十九可能的甜蜜,他更担心遇见的是概率极小的痛苦。
可他没想到过秦期的喜欢竟然如此简单。
一见钟情?戏内角色移情?
毛头小子一样的恋爱情节竟然会发生在秦期身上,陆川哭笑不得,又软成一片。
到底是亲儿子,叶青担心陆川误会:“不过你放心,他对你不仅仅是追星一样的喜欢。那天之后把所有和你有关的资料翻出来看,想要去了解你。要是工作上偶尔遇见了,臭小子还会跑来和我炫耀。”
“我知道。”
好几次见面秦期的欣喜藏也藏不住。
世界上最开心的事之一,便是你喜欢的人同样喜欢特别的喜欢你。
*
大年初四,按照民间的习俗,今天应该祭灶神送穷神。
秦期家接地气得很延续了这个习俗,秦期洗完碗后叫上秦端一起布置完灶台,正好遇见从书房出来的叶青和陆川。
“怎么了?”秦期敏锐地感知到两人的笑有点不怀好意。
“没事。”叶青笑呵呵的,“早上大扫除出来了旧东西,你和小川一起出门扔垃圾吧。”
自从到家开始受苦受难几乎没有时间和陆川接触的秦期无奈,好在他妈留存了最后一丝丝良心,把陆川还给他了。
一人拎一包垃圾袋,黑色羽绒服围巾手套装备齐全。
忽然离开室内的暖气,陆川径直打了一个哆嗦,停在原地蹦两下驱赶走寒冷。
“走吧。”他加快脚步走到秦期身边。
垃圾桶不远,但为了单独相处的时间,他们慢悠悠地绕圈。
本身别墅区空旷,邻居偶遇的几率不算很大,再加上小区里夜色静谧,四下无人,陆川将手伸向秦期。
握紧。
其实不是很浪漫。
隔着手套的十指相扣,更像出门郊游的幼儿园小朋友,但陆川总抑制不住自己快飞上天的心情。
“我妈和你说什么了?”秦期能明显感觉到肯定是他妈和陆川分享了些东西,陆川的情绪才会跟之前不同。
现在像只大胆亲昵撒娇的猫咪。
“没有什么。”陆川轻快地踩上一处残雪,“阿姨和我分享了你小时候的趣事。”
秦期了然。
从小到大他妈热衷于拿着他童年那三亩地开荒,逢人说道上几句再神清气爽地去打麻将。
“好丢脸。”秦期想捂脸。
陆川用脚尖踢一踢坠落的树叶,小声反驳:“哪里?特别可爱。”
“比起你光彩的人生,我过得简直像头猪。每天上课睡觉偷偷攒钱玩游戏,荒废了我最好的时光。”
陆川在为恋人的细碎往事微笑时,偶尔会闪过点心酸。
凡事都讲究一句门当户对。
可他孤儿院出身,前半段人生活得像个混混,不学无术逗猫惹狗,占了演技的光为人所喜爱。而他英俊的恋人大概永远无法理解“配不上”的焦虑和烦躁,并不经常冒出的念头,但一旦发芽立马缠绕他很久很久。
不管叶青叙述了秦期有多喜欢他,骨子里患得患失仍会让他退却。
秦期握住他的手攥紧了许多:“那是另一种很漂亮的人生。”
陆川没有回应。
秦期干脆将他揽入怀中,仿佛上帝在初始时便从他身体里抽出的肋骨,严丝合缝契合了那个弧度。
“换做以前,我一定想不到你会这样。”陆川点评。
仿佛眼里跳动着巨大的怪兽,随时侵略又心甘情愿臣服。
“可是你喜欢的,不是吗?”秦期反问。
陆川默默点头。
占有欲有时是安全感的来源之一。
秦期收紧怀抱,眨掉落在睫毛上的落雪,微微的喘息和笑意吞没在唇舌间。
他说:
“陆川,我好喜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