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闹了个乌龙,陆川没多想。
回家后和秦期讨论完何平卫的事,提不起精神。
“我当初很喜欢他的第一部 电影。”
也是何平卫留给陆川深刻印象的原因,国风水墨风格,视角辛辣犀利。
秦期难免诧异:“这么早就知道他了吗?”
“是啊,比知道你还要早知道他呢。”陆川托腮发呆,发现自己不应该把两位放在一起做对比,注意到秦期灼灼的目光,赶忙抬头讨好地笑一笑。
“专门戳我心窝。”秦期淡淡地说道。
陆川明白秦期在可惜两人没有早早认识,但他的想法大不一样:“咱们现在认识正合适,我那时候可混了,最看不上你们那种乖乖好学生,说不定还能动手欺负你呢?”
“欺负?”秦期的语气奇异。
意识到自己的发言越来越不得体,愈发有即将上车的迹象,陆川及时打住:“我回房间了啊。”
拔腿就跑,留秦期在原地反思自己是不是最近逼得太紧了,导致陆川在某些方面特别有压力。
其实陆川没什么其他想法,单纯困了,困了就得睡觉。睡眠在他这儿是顶了天的大事,哪怕秦期在他困的时候对他动手动脚眼中影响他的休息,他都能发脾气。
故而清晨五点,公鸡叫了第二声,窗外麻雀叽叽喳喳,以及门口急促的门铃声吵醒他时,陆川全身的低气压阻挡不住地难受。
拖鞋“哒哒哒”在地板发出重重的声响,陆川顶个鸡窝头和死鱼眼要把时不时传来叩击声和电铃声的门以及门外的人用激光给扫射过去。
秦期好笑,上手整好陆川翘起的头毛,刚醒的声音沙哑又性感:“继续去睡吧。”
“睡不着了。”陆川面若冰霜,“你去看看是谁?”
秦期点头,走到猫眼前,像是愣住一般缓慢回头,惊疑不定的表情。
“谁啊?”陆川清醒了点,无声作口型询问。
秦期侧身让他自己看。
陆川扒拉上猫眼,门外扰他清梦的罪魁祸首,正双手背在身后,满是不耐烦的表情,一副火气大的样子,确是他从未想到会出现在这里的人。
“我进房间躲一躲。”陆川用手指向房间,默默躲起来。
秦期目送陆川关了门,长叹一声气,打开门:“徐导好,您怎么会来我这儿。”
他和陆川根本不明白徐旭江找上门的原因,但按照这位鲜活得和火山一样的气息,能够判断的确是本人。
徐旭江保持手背在身后的姿势,冷淡扫一眼秦期客厅的全貌,开口却问道:“陆川呢?”
秦期皱了眉。
……
十分钟后,陆川和秦期面面相觑,不知道如何开启和坐在侧边沙发喝豆浆的徐旭江之间的对话。
“徐导来有什么事吗?”陆川开口,毕竟人家点名道姓要见自己了。
徐旭江竟哼了一声,没有回话。
陆川更迷惑了,本来被吵醒心情不太好,徐旭江找上门后又给他冷脸,他心中的怒火正蹭蹭往上窜,努力克制了依然可以从语气里听出来几分:
“徐导一大早大驾光临,您敲门的时候五点,现在也才五点半,咱们这块儿最香的豆浆六点才来摆摊,您下次可以迟点来。”
徐旭江精神得很,穿了军绿色夹克,端着保温杯,杯子里豆浆热气腾腾上升的气熏得他老树皮一般都脸舒展开来:“你好意思说,你到底要不要演戏了?”
陆川猛抬头,这话他怎么似曾相识。
再往里想一想,不是和昨天被他挂断电话的那人说的话一模一样吗?
“昨天?”
徐旭江脸上的表情顿时变得很复杂,有点尴尬,又很期待陆川的道歉,毕竟陆川竟然虽然挂断了一个知名大导的电话:“就是我!”
没想到陆川只掀了掀眼皮,平静地移开眼,不吭声了。
他的心思很简单,他现在烦着呢,哪怕秦期在他身后动作轻柔地拍着他为他顺气,他那股火怎么都压不下去。徐旭江已经拒绝他了,他没必要强迫自己去讨好,估计自己早就在徐旭江的黑名单上了,没必要。
徐旭江瞪大眼睛,愤怒地拍沙发:“你对我就这个态度吗?”
身后落地玻璃窗的打光很好,照在陆川和秦期的脸上,朦朦胧胧笼上一层薄纱,光影漂亮得像在拍艺术照,两个人哪怕刚起床也挡不住相配的美貌。
被美貌震慑的徐旭江自我消化了一会儿不郁,用下巴示意陆川:“你是不是没看邮件?”
“看了。”陆川干巴巴回应一句,懈怠地开始玩秦期的手,跟路边研究手相的算命人士一般。
徐旭江气得快要撅过去,疯狂拍打沙发绒布,手拍得通红:“你到底要不要演《永夜》了,你想不想和秦期搭戏了!陆川!你怎么回事!”
“什么?”陆川抬起头一脸茫然,“你不是不让我拍了吗?”
“我什么时候说过了?我只让你回去等消息!我前几天还给你发了邮件!”徐旭江改成拍自己的大腿了,足以显示他崩溃的怒气。
“我没看见邮件啊。”陆川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至少他现在的感官复杂,脑袋里分裂了两个小人,一位正在苦着脸喊头疼,另一位兴奋得转圈圈。
徐旭江的意思表达得十分清楚,他可以出演电影了,秦期也是。
“你知道自己能出演了?”陆川扭头望向秦期,他从来没有听秦期提起过。
秦期无声点头:“我试镜完的第三天徐导告诉我的。”
算算时间就是陆川试镜完的第二天,可这段日子秦期明明一直在忙国外的那部电影。
陆川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他的心里好像被浇了一瓢温热的柠檬水,很明显,秦期因为他准备放弃这个机会了。
“你是不是傻?”
徐旭江的戏多少人争得头破血流,秦期当年和徐旭江的合作使得他横扫国内外许多奖项,如今却放在面前千载难逢的机遇,他轻描淡写地舍弃后跑去寻找弯路。
秦期温柔地笑笑,沉默不语。
疯狂的咳嗽声打断一片脉脉温情,徐旭江吹胡子瞪眼,快要一佛出世二佛升天。
他,堂堂一代名导,无论何处均受到礼遇,他说东大家就不敢说西,他指鹿大家就说为马,呼风唤雨骑着筋斗云这么多年,竟然在两个小辈面前遭遇如此的怠慢!
拒绝了他一次,竟然情侣双杀一起拒绝。拒绝了两次,竟然敢挂断电话拒绝他第三次。现在又在执片多年的他面前上演都市青春偶像剧,就算非常养眼,但他必须因为自己的脸面而象征性地发火一下!
陆川和秦期齐刷刷将眼神放在徐旭江身上。
“你们!”徐旭江似乎下一秒就要说出“你们别演了”的拒绝,毕竟现在他的样子随时因为血压升高或者心脏不适出意外。
但老爷子锻炼多年,身体强壮得很,愣是没昏过去,恶狠狠地说道:“看着办吧!”
陆川一向厚脸皮且能屈能伸,早前的面瘫脸迅速消失,换上一副笑意盈盈的脸,眼中的琥珀像掺了蜜,一弯就能溢出来,一屁股坐到徐旭江身边,发动自己吹彩虹屁的雷达:“徐导,豆浆都凉了,别喝了。改明儿再来我们家,我去给您买……”
小嘴叭叭说了一通,秦期都觉得听完通体舒畅,更何况徐旭江本人。
老人家骄矜地端起保温杯,故作很高贵的样子:“明天让你们的经纪人带你们来签合同。”
直到送走了徐旭江,陆川尚且以为自己没有睡醒,房间除了他和秦期,静悄悄的。望了一眼闹钟,已经七点半了,小区苏醒起来的声音顺着窗户的缝隙传入房间,更加让陆川怀疑时不时他的一场梦。
“是真的。”秦期不舍得弹陆川脑门儿,稍微控制力道捏一捏他的手,“没有做梦。”
“怎么就同意了呢?”陆川“嘶”了一声,摸着下巴猜测,“没有比我们更合适的人选了?”
其实算他猜对了一半,青年代的演员中属他俩有天赋且上进,单从临场的发挥看,遥遥领先于众人,切入的视角以及抓住的点在电影里统统算特写下的杀伤性武器。
“我怎么总觉得因为我们长得好看呢?”
秦期观察得仔细,之前陆川那么冷漠,换作徐旭江以往的脾气早就甩手走人了,但徐旭江总是欲言又止,对上陆川的脸后不再说话,自动转移到别的话题了。
怎么看都有点不对劲。
“哈?”陆川皱眉,伸手放在秦期的额头上,“没发烧吧。”
秦期笑着抓过他的手,轻轻吻了一下后放下:“别闹。”
这厢徐旭江走出小区大门,志满意得地摸出手机,找到群聊“塑料朋友聚集地”,如果有圈内人士在场,一定会惊呼出声,群里的成员都是享誉全国的导演,但徐旭江眼里仅仅是必须听他炫耀的塑料朋友们:
“哈哈,新电影两个男主演定了,今年谁的电影都没有我的主角们帅!”
作者有话要说: 标题说明导演的本质嘿嘿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