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的喜事之一在于原本不报期望的事情忽然能够实现,好比从久未穿过的衣服口袋中翻出一张百元大钞。陆川身边人一扫郁气,连秦期再怎么宠辱不惊,几日来送给别人的笑脸都多了许多。
一切按照流程走,林鸣人逢喜事精神爽,来武馆接陆川时对壮汉教练笑成了一朵花,笑得教练老脸一红:“麻烦您照顾我们陆川了。”
“客气。”教练回复直男式喜庆的笑。
林鸣一路保持配上花生米喝高了的微笑,并在签完合同后嘴角咧得更开。
“川儿,想吃啥,哥请客。”
陆川思索半天得出一个听起来就很便宜的选择:“想吃西弄胡同的过桥米线。”
林鸣却一愣,没想到陆川会给出这个答案,拍拍陆川的肩:“走,我们去吃。”
西弄胡同离影视城只隔了几条街的距离,窄小的一条弄子,里面开满了老店面。在陆川尚未出名,林鸣在业内是个名不见经传的菜鸟时,他们吃着剧组给的盒饭,最大的愿望便是实现过桥米线自由。
汤汁滚烫,爽口滑嫩,老板看他俩长得清秀,手一抖每回都会多给几片肉。
他们穿着格格不入的时装坐在店面,原先的老板退休了,换成他的儿子掌勺。周围许多人身上穿的一看便是戏服,眼神正往他们的身上扫,可能认出他们俩了。
“味道有点变了。”陆川边呼噜噜地嗦粉,边点评。
“人都换了。”林鸣吃相比陆川文雅许多,“你少来煽情告诉我‘但我们的友谊长存’,我不吃这套。”
“哦。”本来打算长篇大论抒情的陆川蔫蔫低下头,“没劲。”
“陆川,你以前也没那么嘚瑟,现在天天抓一个人就开始演戏,都是秦期惯的你。”林鸣吐槽,秦期大概惯出了陆川随时随地飙戏并且时不时作精附体的坏习惯,弄得他和陈语头疼不已。影帝加上戏精属性,一般人哪里承受的住。
虽然算作骂人,但陆川很喜欢听,高兴地把米线里的肉多夹几片到林鸣的碗里:“就喜欢你说大实话。”
林鸣无语,不想理面前笑成二傻样的陆川。
既然即将有新活,手头的档期需要重新安排。陆川还好,近期的几个物料纷纷进入收尾环节,剩下可能相撞的便和品牌方以及徐旭江之间协调。
陈语带来杂志社寄给陆川的样刊,其实陆川不是很想收,尤其是翻开封面会看到一张他不喜欢的脸的时候,但为了欣赏自己的盛世美颜,他忍了!
秦期架一副金丝眼镜,斯斯文文的模样,正巧过来:“给我看看。”
结果一翻就翻到了吴关在的那一页。
“看来你和我注定没有缘分。”陆川伤心了,“我和你之间无形的牵引力甚至比不上你和他之间的牵引力大,物理告诉我们我们不合适。”
虽然明白恋人心血来潮地在作秀,但秦期仍然认真诚恳地解释:“这一定是命运的恶作剧。”
一提起来,陆川不禁想到一些回忆,揶揄道:“听说你和我知道要合作杂志的时候生气地砸了个杯子?”
语气含着深深的笑意,明显不当一回事,只不过说出来逗逗身边人而已。
秦期默然,半晌不好意思地承认:“当时我太激动了。”
那时候杂志社向他发出希望合作的意向,他和陆川才刚刚在现实中碰面没有多久,关系僵住连个陌生人都算不了,从天而降的机会突然送上门来,他都想给杂志社颁布一面“热心为民”的锦旗。
当然,激动时手不小心一抖,他就摔了个杯子。
可公司的人看在眼里,跟长了脚的风一般飞速传开,最终扭曲成了“秦期因为公司不顾其意愿强迫他和死对头共事勃然大怒愤而摔杯”,再回到当事人的耳朵时,他也不知道自己该做出什么表情。
“你和英尚现在怎么样了?”陆川很少出口关怀秦期的工作,因为这人一般从来不避讳他,他知道得七七八八,可英尚的进度秦期似乎从未提起过。
“不肯好聚好散。”秦期轻描淡写的,“有点不入流。”
上一部电影的夹带私货换来当前这部电影的完全自由,非常公平的等价交换。英尚却红了眼,觉得秦期利用他们平白攀上徐旭江这棵大树。在合约期内,英尚准备自己公司拍片让秦期带新人,并且给予的价位便宜到令人发指。
接手此事的某位高层是一条疯狗,行事作风是“得不到就要毁掉”。
“最近少上些网,可能我的黑料要满天飞了。”秦期了解陆川的网民属性,“别又气到头疼。”
陆川唉声叹气:“我尽量。”
网络是把双刃剑,既有各种产粮的快乐,又有用心险恶的污蔑,陆川好几次围观骂战没忍住开着小号下场,凭什么那么污蔑秦期啊!你们不懂就别瞎说!但由于骂又骂不过人家,几番纠缠之下,他直接被人——骂哭了……
一如既往地一哭鼻子红眼睛红耳朵红,秦期遇见时脸色大变被他吓坏了。身边有人的安慰,陆川哭得更加肝肠寸断,仿佛找回他去世多年的爹妈。
哭了半个小时,才告诉秦期真相。
秦期不知道该作何反应,面对陆川眼巴巴的目光,纠结了很久认输:“可我也不会骂人啊。”
……
长夜漫漫,两个不会骂人的文明菜鸡面面相觑,气氛一时僵在那儿不上不下。
多日过去了,陆川仍然不会骂人,但仍然会被气哭。
唉。
陆川忧伤地叹气:“快点进组让我被迫断网吧。”
话虽然这么说,但商榷出的进组时间没有那么早来临。
因为秦期的档期安排,加上电影需要的景尚在搭建之中,他们先敲定下拍摄海报的时间,等到秦期手头的事情忙完便开拍。
男三定下为一位四十多岁的正剧演员,名叫孙友。威严阳刚,眉间有个深深的褶,仿佛过分频繁皱眉留下的。陆川第一次见到他时,久违地感受到中学上课睡觉被教导主任抓住的恐惧。打几个照面后知道他就是个特别憨厚的爷们,称呼从“孙老师”换成了“孙哥”。
《永夜》之所以搁置如此之久,原因之一便是服化道,徐旭江请了国宝级的手工匠人亲手缝制主角的朝服战甲,甚至于细节的发簪、布景的屏风等等,随意拿出一样,可能是某位工匠独一无二的雕琢。听说是为了圆老爷子年轻时被迫使用粗制滥造的装饰拍戏后的深深遗憾,换成陆川的理解,老爷子就是想体会烧钱的任性。
贵。
我特别贵。
我贵的很有内涵。
陆川就读出了这些信息。
坐在化妆间里,服装师跟芭比娃娃换装秀一样不断捧出一堆衣服,陆川的眼神一直往那儿斜,看得化妆师直抽抽,忍无可忍地拍了他的背:“陆老师,等会儿有的是你试衣服的时间。”
陆川脸上涂抹了许多化妆品,有点绷着的难受。为了强调五官的硬朗深刻,特意打上很重的阴影帮助突出强调。本身人物的特性加上镜头吃妆,还有勒得头皮发紧的头套,陆川皱眉:“难受。”
化妆师打趣道:“等拍戏了,戏服层层叠叠的,那才真正到了考验您的时候。”
陆川光想想浑身提前起了鸡皮疙瘩,电影大概从三四月份拍到盛夏,片场不可能有空调的存在,每回夏天拍戏他总能被捂中暑了。
化妆师的手法巧妙,魔术一般画出了介于坚毅与柔软的反差,这个角色在少年时既有钟鸣鼎食之家的子弟的纨绔气,同时兼具边境风霜磨砺出的傲骨。
徐旭江爱拍出挣扎矛盾的情绪,戏中的每个角色绝不片面,正应了那句“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也是同一个原因,角色给予演员可发挥的余地更多。可以说,只要你演得好,观众不会不喜欢你的角色。
“有点感觉出来了。”化妆师笑着点评。
套上讲究的服饰,认真记下穿衣顺序方便今后能减少工作人员的工作负担,他和秦期走到拍摄棚之中。
秦期一身月白重锦,乌发垂在两肩,眉目如画,淡却耀眼,夺目如山顶一抔雪。端的是道是无情却有情的风采。
而截然不同的,陆川则是艳,唇色鲜红,陡然生出一股妖异之色,但眼眸在顾盼之间流露他驾轻就熟的少年气。
摄影棚中人人面带满意的笑,光从两位男主演的卖相来看,他们似乎遇见了电影的满堂喝彩。许多人都拒绝不了颜值的杀伤力,尤其两人拥有过人的实力。
哪怕徐旭江表现过多么介意秦期和陆川的情侣关系,他也必须承认,两个人天生之间若有似无的感觉胜过他□□出的无数荧屏情侣,更灵动更缠绵。他不用耗费多少时间,却不费力地得到最想要的效果。
仅仅坐在翘头案前,一人执黑一人握白,闲敲棋子,两两对望,再无多于喧宾夺主的景致,两人之间好似生出了繁花绽放般的葳蕤来,清艳至极。
所有人沉浸在惊艳之中。
徐旭江悄悄凑到摄影师面前,低调地嘱咐:“原片先给我一份,我有用处。”
哈哈,又能和那些老家伙们炫耀了!
争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