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角兽的自繇自在】
28.
他是不是回去喷了一点香水?身上的味道有点不一样了。
我贴着他的后颈嗅了又嗅,鼻尖蹭来蹭去,性器在他体内进出,他发出的呻吟像一声声叹息。我想亲亲他耳后那块敏感的皮肤。他却回头捏住我的后颈,很用力地吻了吻我。他的吻好粗鲁,总是弄疼我。他那锋利的牙齿有时候会割伤我的舌头。他却说是我把舌头伸得太里面了。这让我十分害羞。可能我太久没有开荤了,刚才激动过头。大腿此时此刻也开始发颤。我心里有点紧张,怕他觉察到这一点,事后加倍嘲笑我。
我在他体内释放出来后,他便将我搂到怀里,让我把其中一条腿挂在他的腰上,好让他摸我双腿间那道小小的裂缝。我不太乐意,他的阴茎还直挺挺的,热得好似发烧了一样,顶着我的下面。我嘟哝道,你别得寸进尺……他没听见,我觉得他是故意的。
他开始亲我的下巴,我的锁骨,我的胸。我好热,好热。我低声问他,要不开开窗吧?可等他真的要去开窗,我又怕外面的月光照进来,会让他看到我在黑暗中丑陋的姿态。我吓得从后面抱住他,求他别离开我。他便不动了。过一会才回过身来吻我。
我小声撒谎道:“我平时不这么任性的……”
他不说话,只用手摸了摸我的脸,给我擦了擦汗。
我心里忽地涌出一股甜蜜,但同时也感到一丝惶恐。当我接受了来自外界的爱意,那么我便不可避免地需要面对藏在后面的恶意。想到这一点,我忍不住哆嗦了一下,咬了他的舌头。他“嗞”了一声,好似有点生气了。我懊悔极了,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我战战兢兢地贴了贴他绷紧的嘴唇。他忽然抓着我的脚踝,分开了我的双腿。我还没有反应过来。他舔了我,用那条被我咬伤的舌头。我的大脑“轰”地一声。下面不由泄了。
我回过神来,脑子里好像有根弦断了。
他在舔我,吸我,还用手抚摸我的大腿,动作轻得像一缕思绪,弄得我发出了很难听的声音,只好紧紧捂住自己的嘴。实在受不了了,我用脚踩了踩他的肩头,小声叫他冷静一些。他在黑暗中喘气,简直就像我梦中那头野蛮的老虎,真叫人害怕。我眨了眨眼,脸上又湿漉漉一片。他问我是不是哭了。我不知道他在黑暗中怎么看清楚我的神态,赶紧别过脸去。他一手将我捞到怀里,低低笑了笑,狠狠揉了揉我,好似我是一只随意给人摆弄的娃娃。
我呼吸着他呼吸过的空气,全身浸润着他的体温,仿佛一块被扔到柴火里的陶瓷,高温将我塑形,烟雾在我身上落灰。我煎熬地等待我可以出窑的时间,等待世人宣告我是珍品还是残次品。他抱着我,亲我的肩头,粗糙的手指按形状按摩我鼓胀的乳头。胸前酥酥麻麻的感觉,引起一股热流直冲我的小腹,我不由夹紧了他强势顶在我下面的大腿,夹得很紧,还不小心在他面前哼哼地叫。他用脸颊贴我的脸,这儿蹭蹭,那里擦擦。我很喜欢他这个举动,好像我们是一对亲密的动物。我小心翼翼咬了他脖子一口。他把手指插入我的下面。我嗬了一声,顶着他的额头,要亲吻他。他躲开了,哑着声音说他还没有漱口。我有点委屈,只好碰了碰他的鼻子。
他的手指、手指……
啊——
我再一次潮吹的时候,他的阴茎将精液喷到我的小腹。我摸到他软下来的性器,伏下身子亲了亲。他轻柔地安抚着我的后背。我舒服地蜷起来,很快枕着他的大腿睡着了。
29.
元旦过后,他便要回去了。
我们接着又做了几次,但是因为在白天,我坚持要戴头套,他想吻我的时候忍不住笑场了,搞得我不是很高兴。
我们吃完早餐,他说他想出去玩。我说,那你去吧。他说,但我更想和你一起。明明这只是很简短的一句话,却搞得我心烦意乱。
我去仓库推了我的二手电动车出来,载着他在小城里兜了一圈。他说我是个不称职的导游,因为我在路上什么话都不说。我不知道要和他说什么好。他好像很想了解我,但是我吝啬分享自己。他在后座搂着我的腰,好似要把我圈在他的怀里。但我是独立的,而且现在是我在载着他。
上了海堤路,他也安静下来了,开始拿出手机拍照。他是因为很喜欢大海,还是因为对我感到失望?我顿时觉得挫败,忽而千万种思绪涌上了心头。我想起我的老师。在他的手指还没有插入我之前,我是他最特别的一个学生。当他侵犯了我,我便只是他的收藏品之一。我没有和其他人维持一段关系的能力。但我总是退却的话,他是不是很容易感到厌烦?
我不由自主开得很快,试图载着他离开,去到一个封闭狭小的角落,去到一个像B612小行星的地方,每天要做的事情便是挖猴面包树的幼苗,走一走就能看到日落。他忽然凑近了一点,但不说话,只是轻轻把下巴搭在我的肩膀上。我感到他闭上了眼睛。呼出的气仿佛一朵云,缠绕在我的脖颈间。我的脸在头盔下发烫。冬日的太阳也讨厌死了。
我突然在路边停下车,他整个人撞向了我的后背。他问我怎么了。我摘下了头盔。海风一下子将我剪得半长不短的头发扬起来。天空压得很低。海水很清。高架桥上的列车轰隆隆地地响。长满芒草的滩涂上却只有两三个人在走。
冬日凛冽的空气灌入我常年藏在头套头盔下的眼耳口鼻,我忽然如同初生的婴儿,遭到来自这个庞大世界的冲击。
我在颤抖,莫名感到这个熟悉的地方变得陌生。在这个空旷的宇宙里,我就像一粒突兀的癌细胞。
他这时笑了笑,很自然地亲了亲我的脖子,问我:“你是不是见天气很好,想下来走走?”
我这才回过神来,侧了侧脸,想看看他,又不敢看他。最后低着头问道:“你要不要和我合个照?”
30.
他走了后,我没有再发神经,将屋子上上下下打扫一遍。我甚至开始迷恋他留下来的痕迹,他抽剩下的烟头,他沾在我被子上的香水味。
可是一个人要在一个人的生命中消失,是不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情?气味第二天就淡了,温度更是转瞬就没有了。我和他之间的联系只剩下聊天软件上的一个名字。在仅有的几张合照里,我甚至不敢看镜头,抓着他的手也好似偷偷摸摸的。而朋友圈里的他总是心不在焉地笑着,带点讽刺意味的,他有没有想我呢?
我回到工作中,继续烧制爱丽丝梦游仙境那一系列的陶瓷摆件。我心血来潮寄了一套给他。他回了我好几句很喜欢,却没有抽得出空闲来看我。
我想他的唇,他的舌头,他的手指。我握着自己的阴茎,想起自己上次忘记让他摸摸这里了。它发烧了,搞得我也又干又热。他会想着我自慰吗?还是说,他和我的老师一样,有很多很多纪念品呢?
我开始后悔了,后悔这么快和他发生关系,后悔这么轻率地让他摸我下面那道狭窄的裂缝。它没能吞噬他,他却吞噬了我。那头老虎不见了。它之所以下山,会不会只是为了掠夺呢?
我被噩梦惊醒了,在冬夜里出了一身大汗,终于鼓起勇气给他打了一个电话。我又喝了很多酒,还吃了药。手心粘腻腻的。迷迷糊糊中听到他在电话那头“喂”了一声,我还是差点被吓得关了机。可是我急促的呼吸声早已被电波录了下来。他笑了笑,笑得低低的,好似就在我的耳边笑。我便继续晕乎乎地沉默着,听他开始说些乱七八糟的话语。
“我回家的时候,给你买了一个礼物。”他说。
“……什么东西呀。”我握紧了手机。
“到时候见面再告诉你。”他要卖关子。
我五脏六腑里沉寂的蝴蝶好似又要飞了出来。我低低嗯了一声,弯下腰捂住自己的小腹,不让那一股股热流涌到更下面。
这个冬天,我们便这样联系着。很快就到了春节。我的父母带着弟弟,回来看我了。
31.
我自己用剪刀修理了一下乱糟糟的发型,穿上以前那些紧绷绷的衣服,看了看镜子里的自己:单眼皮,没有什么血色的唇,被蚊子咬了一口的下巴,一颗干瘪的枣似的喉结……怎么看都像个单薄的纸人。我讨厌这样乏善可陈的自己,忍住穿上玩偶服的冲动,下了楼。他们是开车来的。父亲去年买了一辆新轿车,银色的。
他们先是去祠堂祭拜了奶奶,然后回家和我一起吃了顿饭。我们在家里吃,因为他们知道我不愿意出门。饭桌上彼此之间嘘寒问暖了一会,接着他们说,他们今年不打算在这里过夜,吃完晚饭就走。我松了一口气的同时越发不知道可以和他们聊什么。弟弟转眼就从一个吵闹的小婴儿长成了很吵闹的小孩子。我对他没有任何感情,只觉得烦。
“最近怎样?”
“还行吧。”
“钱还够用吗?家里有什么需要添置的,记得和我们说一声啊。”
“……嗯。”
他们看了一会我,欲言又止。我感觉他们也很痛苦,也想这一顿饭快点结束。我很纳闷,为什么他们不干脆抛下我,和弟弟一起去过新生活呢?我们平时也不怎么联系,彼此连微信都没有加,为什么偏偏到了除夕,他们就好像突然想起自己还有一个孩子,留在了乡下,需要他们的关怀和担心?好奇怪,只是因为我的体内流着他们的血,他们和我就非得要一直被捆绑在一起吗?
我道:“其实……你们不回来也没关系的。”
我们一同沉默了一会,直到弟弟“哇”地叫了一声。父亲顿时好像大梦初醒,斥责道:“你这个娃娃胡说些什么呢?”
我低着头,忽然母亲给我塞了一个红包。她道:“拿着过年吧。”
我一时愣住,拿在手里的红包沉甸甸的。好吓人。我把它推回去,他们却好像碰到了烫手山芋,又赶紧把它塞回给我。我们在饭桌上滑稽地推拉了几分钟,客气极了。母亲有点想哭了,同时很不耐烦,对我道:“你就收下吧,我们也不知道自己还能为你做些什么。”我想说我不需要你们为我做些什么。可当我看到他们的眼神,我便把这句话咽了回去。我意识到,无论我需不需要这笔钱,我收下这笔钱对他们来说很重要。这就是我们之间的联系。给一点钱,就是尽了情分,面子上便过得去了。假如我是一个懂事的孩子,现在就应该领下这个情,是不是这个意思?
我觉得荒谬。这种来自社会、传统、道德的束缚,就像一根根丝绳勒住我的脖子,拽着我向后倒向过去的深渊。
良久,我道:“……那你们等一下,我准备了一样东西要送给你们。”
32.
实际上,我什么都没有准备,也不知道自己有什么东西可以送给他们的。
在他们面前,我唯一拿得出手的大概就是那个无意中烧制出来的银蓝色油滴盏。它造型古朴,釉色纯净,就像奶奶的作品。我想他们不会拒绝。我从柜子里把它翻找出来,看了几眼,将它包装好,拿到楼下,送给他们。他们果然很高兴,至少表面上看起来很高兴,热泪盈眶的——有点夸张,不停地说我果然长大了,现在很了不起了,以后能像奶奶一样,靠手艺吃饭了。我很不解,这一份敷衍的回馈他们真的有那么在意吗?还是说,他们真正在意的是我这个行为,证明了我还算是一个懂得感恩的孩子?
是不是人与人之间的联系,人与人之间的情感,都是靠一个个仪式去维系的?至于每个人心里在想什么,只要不说出来,又有谁知道呢。
我断断续续说一些场面话,他们好似也听得很开心。只有弟弟觉得很无聊,开了手机看动画,外放声音吵得就像在房间里放鞭炮。
晚上八点,他们终于可以离开了,我收拾好碗筷送他们出门。他们站在门口,客气地对我叮嘱了几句。山里的夜风很大,天空有很多星星,但是除夕夜万家灯火,衬得它们甚是暗淡。
我什么也没听进去。
他们开着银色的小轿车离开,甚至忘记带走我送给他们的油滴盏。可我也不打算打电话叫他们回来。我清洗房子里他们留下来的痕迹,忽然觉得这一切都很没意思。说到底,他们不在乎我,我也不在乎他们。奶奶去世后,大家只是一起吃顿饭的陌生人而已。
33.
春节过后,天气还是很冷。
我继续做我的工作,养我的鱼,种我的花。
生活好像和过去没什么不同,山上的风景依旧按部就班地变化,但是我感觉自己的精神状况比以前好了许多。可能时间一长,我不知不觉想明白了一些事情,忘记了一些难堪,剩下的一点记忆就如雾里看花,对我来说早已没有了真实感。
我现在过得很好。意识到这一点,我心情都好了很多。
经过一年的时间,奶奶留下来的这个小院子总算被我打理得井井有条,有声有色的。我心血来潮,在网上订购了一套白色的花园椅,今天下午就会送来。
我去山上采土,想起了去年未能成功烧制出来的“朵朵”陶碗,不知道今年还要不要继续尝试。男人给我发了消息,说他后天打算来我这里玩。他的用词总是很轻佻——也有可能是我在胡思乱想。
我在树下的一颗大石头上坐下来,听见风吹过丛林,沙沙沙。
现在海棠还没有开花,山上甚是萧索,但是我知道只要继续耐心等着等着,就总能看到海棠花开海棠花谢,仿若朝霞。
我等他。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