节日之前，通常是部门最忙的时候，几家公司都要在圣诞节推出新产品，这几天荆晨忙得不分黑夜白天，很多时候连神志都不是很清楚，所以颜淳希勒令，不许她开车。
在家里睡了一整天，醒来又收到颜淳希甜甜的吻，荆晨瞬时清醒，收拾一番就拉着准女友逛街，提前过圣诞，说是要好好表现一下。
商场里，荆晨和颜淳希手牵着手，不急不慢地逛。
其实颜淳希不太明白，荆晨为什么突然转变了性情，于是她问：“荆晨，你好像突然变了个人。”
荆晨得意地晃晃两人牵着的手：“哪里变了？”
颜淳希：“你现在……对我有点不一样，好像在打开自己？”
荆晨低头，眼神躲闪：“不是在打开自己，是不想逃避了。”
我明明喜欢你的……
……
逛街真的是荆晨很排斥的事情，无论是陪朋友还是大一和褚歆一起逛街，她都没有任何的乐趣。
但当颜淳希做了和别人一样的事情时，她一点也不恼，反而很喜欢。
看着自己手臂上一道道的口红色号，荆晨笑道：原来自己也很双标。
荆晨皮肤很白，身段也算标致，一起逛街的人，总喜欢在她手上涂涂画画。
这些事情搁在以前，她早就烦到不行，如今倒也乐在其中。
颜淳希挑好了几支口红，荆晨拿出手机准备付钱却被她拦下。
那人明眸如水，灯光映在其中亮晶晶的：“这是我送你的礼物中的一部分，不要你付钱。”
“接下来的时间呢，我们分开逛，一个小时后交换礼物，好不好？”
说完根本不给荆晨拒绝的机会，颜淳希已经提着袋子走远了。
荆晨无奈：她真的不会买礼物啊。
荆晨手插在大衣口袋，在琳琅满目的商品里徘徊，偶尔观察身边的情侣。
算了，都在腻歪，没有参考价值……
走着走着，她抬手捋下耳边的头发，忽然嘴角含笑，向一个地方疾步走去……
*
手里拿着丝绒质的小盒子，荆晨有种求婚的冲动，可惜盒子里不是戒指，她也不是在求婚。
身后的人半天没有动作，颜淳希忍不住开口提醒：“荆晨？”
“喔。”
荆晨应声，从盒子里取出耳线，动作笨拙，指腹触到颜淳希柔软的耳垂，与红唇的触感不太一样，却是同样的渴望。
带好后，荆晨情不自禁地吻了一下那片银杏叶。
微凉和温热的物什同时触在自己的耳垂上，颜淳希抬手摸了摸，回头，刚好对上荆晨迷恋的眼神。
有刹那的恍惚……
不行，不能再看了，再看就忍不住了，她们还没有正式在一起呢。
颜淳希起身，拿过茶几上的一个袋子，里面是荆晨强行拼凑的情侣睡衣。
纯棉质的衬衫式睡衣，一件白色，一件藏青色。
由于荆晨白色衣服太多了，所以这件白色的颜淳希打算占为己有。
其实也无所谓啦，她们号码都一样。
……
荆晨洗澡的时候，颜淳希接到了陈娟打来的电话。
“喂，妈，您找荆晨吗，她在洗澡。”
“我找你。”
找她？颜淳希想不到陈娟有什么事找她。
颜淳希拉上点被子，靠着床头：“妈，您找我什么事？”
对面沉寂了一会儿，颜淳希好像听到抽噎的声音，她手不自觉抓紧了被子，声音也染上焦急：“妈，您……”
陈娟控制不住嗓音：“小希，今年和荆晨回家过年吧，你帮妈劝劝她，好不好？她去年就没回来……”
这事颜淳希知道，去年她撞破了荆晨没回家的事情，所以把人带去了自己家。
“好好。”颜淳希温声应她，同时抬头看眼浴室，怕荆晨听到。
她起身走向客厅，思考片刻后压低声音问：“妈，您能告诉我荆晨为什么不回家吗？”
“她还是怨我吧……”
陈娟哽咽的声音颜淳希听得难受……
*
周末的实验课荆晨早早就完成了实验内容，老师说完成的同学可以提前走，她提着书包就走了。
这个时间食堂还不算挤，荆晨打包了一荤一素带回宿舍。
一边看综艺一边吃饭，忽然陈娟给她提了视频聊天。
陈娟断断续续的说：半年前通过熟人介绍，一个男人联系了她，聊上之后发现是老乡同学，甚至在那个时代，彼此还产生过好感。
话都这样说了，荆晨当然知道她想表达什么。
荆晨放下筷子，抽出一张纸巾擦嘴：“你可以把过程省略掉了，就直说你俩在一起了吗？你是怎么想的？”
陈娟眼神闪躲，好像不太好意思在女儿面前说这些：“他的为人我都放心，也给我每年陪暖暖的固定时间，我答应……如果他给我十万我就跟了他，但不领证……”
十万？
荆晨心里说不出的烦躁，十万就把自己的今后二三十年卖了吗？
而且暖暖还小，她自己也没有经济独立的能力……
她们家现在是没钱，可是用母亲这样的方式换来的财款……那毕竟是别人的钱，她不会花的。
听筒又传来声音“都听你的，你要是不同意。妈妈就不跟他，咱们三个也生活得好好的……”
剩下的话，荆晨听不太清。
其实听到有人可以照顾妈妈的时候，她第一反应是开心，但笑着笑着眼泪就流下来了……
荆晨伸手切换了语音通话，陈娟看不到她的表情，语气很是担心。
“荆晨，你让妈妈看看，没事的，你要是不同意，我就不和他在一起……”
……
记忆一点点涌现，那么爱她、那么呵护家的爸爸居然会打妈妈，一直对她抱有高期望的妈妈却对她说了最狠的话……
“我养你有什么用！”
小荆晨拿着幼儿园的小红花让妈妈看，手攥着弄脏的衣角。
昨天爸爸妈妈又吵架了，她一会儿劝劝妈妈不哭，一会儿拍拍爸爸的后背，告诉他不生气。
想哭都不敢……
夜里等大人都睡了，才抱着故事书偷偷抹眼泪……
小小的荆晨就已经会看大人脸色。
争吵-动手-又和好，然后再吵架，像一种循环。
这是大人的爱情和婚姻吗？
好像一点也不好。
妈妈一直都怪爸爸，直到他死了，她还怪他抛弃了她，说他狠心。
却又能在那男人头七的晚上，和别人讨论某个男人条件怎么样，适不适合二婚……
……所有事都是直接通知她，爸爸死了，直接通知她；妈妈可能有了男人，也直接通知她……上大学也被束缚在陈娟身边……
一次拿不到第一就会被说没用，人外有人，这个世界太大了。从县城出来才知道别人的生活是怎样的，在人才济济的秦北理工，她根本拿不到奖学金。
20岁之前的人生，全被外人的目光和家人的名声挟持。
家里所谓的那些“亲人”，什么时候才能意识到她荆晨是一个人，而不是任听他们安排，给他们涨脸面的工具，稍有事情做不好又变为耻辱，好像这个名字提起来都脏。
她是不是听话太久……乖太久了……
陈娟明明和她时常提起荆臻，怎么这么快就找好了男人？
没有男人不能活吗？
一个身体明明健全的女人，非要被冠为谁的妻子，谁的女儿？
……
*
荆晨吹好了头发，也不见颜淳希回卧室。
她收好吹风机，向着客厅的声源处走去。
“怎么不开灯？”
灯光照亮客厅里单薄的身影，颜淳希顺着她的声音望过来，眼眸湿润微红，手机还握在耳畔。
荆晨赶紧走过去，把人拥到怀里，轻轻拍着她：“怎么了？发生什么了？愿意和我说说么？”
颜淳希伸手扣着她的背，红眸对上荆晨的褐色瞳孔，道：“荆晨，今年……回家过年吧。”
尽管她声音温润如水，她仍能感到荆晨的身体僵了一下，环着自己也腰间的手在缓缓落下。
她是不是又莽撞了，触到她的逆鳞了？
不能前功尽弃，她们好不容易才有幸福的可能……
颜淳希摇头，抵着她的额头：“荆晨，我不是……”有意。
刚开口就被温暖包围，荆晨说：“好，我答应你。”
声音里有无奈。
颜淳希手搭着荆晨后颈，将人揽在颈窝摩挲。
她知道，这样会给她一些安慰。
慢慢地，荆晨拉着她坐在沙发上，荆晨则蹲在她身前，执起双手放在自己怀中。
荆晨调整了下状态，让自己的眉目不是特别冷，抬头问她：“和我回家过年吧，好吗？你……你是我的准女友，对么。”
除了想和她在一起的念头，去荆晨老家，也许会发现更多信息。
才更能了解荆晨的往事，清除她心中的阴霾。
颜淳希回握住她，轻声道：“好。”
*
时间已过十二点。
颜淳希和荆晨靠在一起，电视里放着一部经典的文艺片，荆晨和她十指交握，心思根本不在电影上。
她感觉自己的思绪在一点点抽离，忽然像是自己人生的旁观者。
之前美满的家庭像是幻境，爸爸打妈妈的场景也像幻境，爸爸教她读书，陪她玩游戏也像幻境……
就算那是她自以为的美满。
最后，连和颜淳希相处的时光也像幻境……
怎么都不太现实啊。
她揉了揉眉心，头……有点晕。
“怎么了？”
“没事，在想要什么时候表白，以及怎么表白。”
颜淳希面颊微红，轻轻拍在她手上：“这样打直球，除了我，没人吃你这套的。”
有些时候还是不要拐弯抹角的好。
荆晨笑，又执过她的手握在手里把玩：“只要你吃就好，你不是说还有一份礼物要过了十二点给我么，现在已经过了十二点了。”她摊开手，道：“我的礼物呢。”
“那你闭上眼睛。”
荆晨乖乖地闭上眼睛等着，听着脚步声来来回回。
那是颜淳希故意的，故意要让她以为她去拿了什么东西。
忽然熟悉的香气袭来，一抹柔软的触感停留在额头上，荆晨睁开眼，颜淳希迅速撤回。
这人眸子里像是有星星在闪烁：“这个礼物可以吗？”
荆晨拉着她的手轻晃：“我也送你一个吧？”
倾身，撩起颜淳希额前的碎刘海，然后落下一吻，在心里默数：一、二、三
薄唇向下，吐息交缠，颜淳希听到她说：“好想吻你啊。”
明明近在咫尺，她指尖抚着荆晨的侧脸游走，嘴角含笑道：“那就快点在一起啊。”
早点放下她，好不好，我可以给你幸福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