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三十,荆晨将后备箱里的东西挤了又挤才关上,这些都是颜淳希买的各种礼物,而那人正站在一旁,满面焦虑。
昨晚,颜淳希坐在荆晨腿上帮她修眉毛,享受着静谧温情的时刻。荆晨说有些事要她注意一下,她立刻放下了修眉刀,认真地听着。
“我妈妈姐妹五个。”
颜淳希的手一顿:“……”
“我爷爷兄弟姐妹七个。”
颜淳希:“……”
这一家是葫芦娃吗?
“我在小辈里大概排了二十几名。”
颜淳希:“……”
天呐,她妈妈生她一个她爸爸就心疼的不得了,甚至还劝自己丁克。
“你们家里怎么这么能生啊。”她实在忍不住吐槽了一句,去副驾驶开门上车,系上安全带。
“有道是越生越穷,越穷越生。”
颜淳希睨着她,眉头紧皱,这是哪里的“有道是”?
“好啦,不逗你,这些人我们都不去见,我们只回去吃顿饭,其他都不管。”荆晨捏了一把她温润的下巴,握着方向盘转动,拐出小区。
荆、颜两家在秦北市的一南一北,荆晨老家月泉镇地处偏远,满是山路,部分路段甚至没有信号。
这里交通也混乱,很多人想怎么开就怎么开,完全不把速度当回事儿。
弯道时,荆晨松了一点油门,一辆黑色的车从她们身旁超过去,颜淳希吓了一跳:她攥着安全带,不由忐忑道:“他们都开好快啊。”
荆晨眼神瞟了瞟,依旧逗她:“不快,只是飞得低。”
颜淳希笑了笑,没说什么,也不再那么紧张。
——
乡镇已经和以前大有不同,一入眼就是大片的灰色,到处的水泥路,水泥墙,道路两边也无甚绿植,路灯孤零零地立在那里,荆晨的眉眼又变得阴郁。
种种回忆皆在脑海浮现。
汽车慢慢驶向荆晨家所在的街道,偶有人家出门好奇这宝马车究竟停在哪家门口。
不远处,陈娟和荆暖翘首以盼,荆晨将车稳稳地停在家门口,颜淳希下车,提着礼品,带着温和的盈笑。
陈娟看起来是想和她多客套几句,但荆晨不想让她们有过多接触,开口阻拦:“时间不早了,不是还要去爷爷家吃饭么,有什么话回来再说。”
陈娟看看她,撇了撇眼睛,觉得荆晨不懂事。
去荆晨爷爷家的路不过五分钟,雪水消融,土路泥泞,距离地点还有十几米的时候,道路变为只能容一人通过的土路,但有人事先用砖头瓦片铺在其上,方便通行。
土路另一边站了一位老人,开怀的笑使他脸上的皱纹缩到了一起,荆晨下了车,微微低头沉思。其实她和爷爷没什么矛盾,老头对这几个孙女,倒是挺有一套端水方式的。
陈娟和荆暖先过去,荆晨回身,走在颜淳希后面护着她,泥下湿滑,走起来不太容易。
刚走到大门口,前面又走出来一个佝偻着腰的女人:“哎,是荆晨回来了吧,我听你妈说了你今天回来,这位是谁啊。”
荆晨奶奶的嗓门大、口音也重,她不禁皱了皱眉,走到人跟前才说话:“我带来的好朋友。”
颜淳希没纠结自己的身份,礼貌地打招呼:“奶奶你好,我叫颜淳希,是荆晨的好朋友。”
二人没做过多停留,荆晨牵着她的手走进里屋,将衣服脱下、挂起来,坐在桌边等着吃饭,丝毫没有出去帮忙的念头。
颜淳希不禁开口提醒:“这样不太好吧,不礼貌,我去帮帮奶奶?”
荆晨拉着她的手不让走:“没事,等着吃就行,把你的包给我。”
颜淳希递过来,荆晨从中取了一摞钞票,拿给她爷爷:“这是一万块钱,你7千,我奶三千,今年就别出去干活了。”
“我不要,我不要孩子的钱,你留着自己花,我老头子还没到活不起的地步,我还想着给你红包呢。”老人吸烟推辞着。
“你快点拿着,一会儿我奶该看见了。”荆晨把东西塞进了老人的大衣口袋。
下一刻,果然陈娟和荆晨奶奶一起端着菜进来,陈娟眼睛贼,也很清楚自己女儿是个什么样的人,她坐下瞪了荆晨一眼,荆晨冷冷的看着她,也不说话。
她们家吃饭没规矩,不会等到菜上齐了才吃,荆暖和爷爷早就动了筷子。
荆晨动筷也少,这边饭菜偏油腻,桌上就一个素菜,她怕颜淳希吃不惯,总盯着她的反应。
颜淳希在桌下悄悄握了她的手作为回应,示意自己没事。
饭桌上,小辈吃饭,长辈交谈,有些话语夹杂着方言,颜淳希不太能听懂,她悄悄问荆晨:“阿姨和奶奶在说什么?”
“都是些家长里短,不用在意,吃饱了我们就回去。”荆晨拿起筷子,去夹拿到红烧鱼,自己还是习惯性地去挑鱼尾的肉,却给颜淳希夹了一大块鱼肚子的白肉。
颜淳希没吃,拾筷放到荆晨碗里。
后来,荆晨和荆暖换了个位置,坐到爷爷旁边和她说了什么。老人先是不解,后来是无奈默许。
大概是挑明了自己的身份。
“对了,荆晨,我上午包了芹菜馅的饺子,一会儿你们带点回去,留着晚上吃。”荆晨奶奶撂下筷子边说边起身。
“奶,我姐不爱吃芹菜。”荆暖咽下口中的菜,小声解释道。
“不对,我就记着你姐最爱吃芹菜馅的。”荆晨奶奶依旧坚持,作势要去厨房。
“那是荆涵,怎么,大年三十你的好孙女都不来看看你?”荆晨淡淡的说了这么一句,墨瞳里透着烦躁,也不看人。对着颜淳希却柔声道:“吃好了吗?我们走吧。”
颜淳希抬头望进她深邃的眸里,深深地看了一眼,心里五味杂陈。
是什么样的关系,才能把人不喜欢吃的东西记成喜欢吃的,记了二十几年……
荆晨爷爷指着她奶奶,皱眉斥她:“吃饭还堵不住你嘴,孙女还不容易来一回,你说的都是什么话。”
“可我就记着荆晨爱吃芹菜啊。”荆晨奶奶丝毫不觉得自己记错了。
两人语气生硬,怕是要吵起来。
“安静点,还吃不吃饭了。”荆晨冷言打断他们。
一旁老人对荆晨奶奶挥挥手,示意她别再说话。一年就见一次孙女,还被自己妻子搅得不开心。
一顿难捱的团圆饭总算过去,荆晨关了车门,靠在座椅上,忽然想起去年在颜淳希家过春节,完全不同的感受。
——
去年腊月二十九,同学聚会大概八点才结束,颜淳希不想做夜车,打算先回自己家睡,明天再回爸妈那里。
颜淳希掏出钥匙开门,热气迎面而来,尽数扑在她冰冷的肌肤上。客厅的灯还亮着,她疑惑地往里走了走,茶几上摆着刚吃掉的泡面,电视也还开着。
荆晨这是没回家?
她放下包、脱下外套走回卧室,浴室里传来水流的声音,门虚虚地掩着一条缝。
荆晨裹着睡袍,擦着头发出来,和她大眼瞪小眼。
颜淳希:“……”
荆晨:“……”
“没回家?”
“嗯,明天再走。”
荆晨点了点头,手指了指浴室:“刚好有热水,去洗澡吧。”
说完转身往外走。
深夜,荆晨躺在沙发里看综艺,电视的光亮得刺眼。颜淳希一直没有睡踏实,起身,去厨房倒了一杯水,微抬下颌,视线向沙发那人窥探。
那人一动不动,茶几也都收拾干净,颜淳希手握着水杯走近,坐到侧面的单人沙发。
原来这人睡着了,也不知盖件衣服。她摇头轻叹,取了自己的薄毯为她遮上。
有带着芬芳的温热挨近自己,荆晨呼吸沉了沉,这香味很安心。
剩余的时间,颜淳希就靠在沙发里看着她,在她睡不踏实的时候轻轻拍一拍。
为什么……就这么喜欢她?
七点、八点,这人都不见醒来,不回家过年么?
颜淳希先给冯雅兰发了消息,说自己晚些回去,冯雅兰叫她注意安全。
九点半,荆晨从沉睡中缓缓苏醒,被腹中的饥饿感所叫醒,她缩了缩身子,却被身上带着淡香的柔软裹挟,她睁开眼,理了理头发。
下一刻,一旁星眸清亮的人走进视野,荆晨眨了眨眼。这人明显刚洗漱过,带着水气的欣雅。
“过来喝点粥吧。”颜淳希浅笑着将瓷碗盛了粥,端上餐桌。
她很喜欢荆晨有些呆萌看她的眼神,这眼神里有向往、有欣赏、有惊艳,也参杂着寡淡的情.欲,而非短暂的火花。
“好,我先去洗漱吧。”荆晨将薄毯叠放整齐,搭在沙发上,走去洗漱。
软绵绵的白粥,入口香滑,清淡适口,荆晨想,颜淳希就是似白粥一般温柔的人。
平淡的事物不引人注意,一旦懂得欣赏,便认定你是我命中注定之人,颜淳希瞧了瞧荆晨喝粥的模样,咽下口中的蛋饼。
“今天不回家?”
“嗯,不想回去。”荆晨喝光了碗里的粥,给自己又盛一点。
“那……要不要和我回家?”
“和我回家吧,我们一起过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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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很喜欢的一句话,分享给大家。
念予毕生流离红尘,就找不到一个似粥温柔的人。——木心《少年朝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