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区外的大型超市，荆晨拿着手机参考网上的礼物清单下车采购，颜淳希离她几步远跟着，点开家庭群里父母发来的语音：
【老颜的大宝贝：淳希，你跟我说说荆晨喜欢吃什么，我好再准备几道菜。】
【老颜：闺女，老爸做了你爱吃的糖醋里脊和拔丝芋头，你还想吃什么，老爸都给你做。】
【老颜：闺女闺女，你们到哪儿了？】
【老颜：呼叫小棉袄。】
颜·小棉袄·淳希回复道：“爸妈，我们才刚走，你们别急，荆晨去给你们买礼物了。”
她在一个幸福的家庭中长大，印象中父母小的争执都少有，父亲没有大多男人的毛病，母亲也不喜欢猜忌计较，彼此忠贞不移，在各个方面都为颜淳希树立了最好的榜样。
路程不远，到颜淳希老家的时候不过中午。两位长辈常年与年轻人打招呼，客套的时候有分寸，亲和不啰嗦，客套不疏离，也不拉着荆晨问东问西，他们相信女儿的眼光。
“我要帮着做什么吗？”荆晨有些不自在地坐下，挽了下袖口。
“不需要，我们就不进去掺和我爸妈的二人世界了，他们很享受一起做饭的时光。”颜淳希拉着她坐下，电视里播着春晚的后台准备情况。
厨房那边，颜立辉系着淡粉色的旧围裙，端了一个小碟子和两双筷子出来：“需要你们帮个大忙，看看这里脊炸的怎么样？”
荆晨看着颜淳希露出笑靥，自己也小咬一口，外皮香酥，内层的肉质软嫩，还能溢出鲜美的肉汁，荆晨温和着眉眼：“好吃。”
“爸爸做饭最好吃了。”
“这小盘你们先吃着，厨房里还有好多呢，老爸今年准备了十六个菜，保证你们吃得开心。”
荆晨吃惊，四个人十六个菜，这得吃到什么时候啊。看着颜立辉的背影，她悄悄和颜淳希说：“你们家年夜饭一直这么丰盛吗，这也太多了。”
颜淳希笑，将碟子往荆晨那边挪了挪：“往常都是十个菜，今年可能是听说我带人回来，他们开心就做了。”
她又稍稍叹了口气：“其实我每次回来都会被我爸妈狠狠地秀一番，不知道他们今年能不能收敛点。”
“你父母感情真好。”荆晨略羡慕道。
颜淳希挑眉：“或许……我们也可以秀一秀？”
荆晨深邃的瞳孔看着她，半是玩笑半认真。
——
十六盘色香味俱全的菜色摆在长桌上，冯雅兰和颜立辉举着红酒杯，含情脉脉地看着对方，颜淳希用手肘碰了碰荆晨，示意她快看。
荆晨愣了愣，这画面她在电视剧里都没看过，而颜淳希却习以为常。颜立辉十分开心地讲述与冯雅兰的恋爱经过：
二人是大学同学，冯雅兰是中文系的女神，自己则除了体育无一擅长。那个年代追求人都含蓄，他为了给冯雅兰写一封情书还苦练字体，直到如今也没练得多好看。大学四年，冯雅兰没有接受任何人的追求，有些图新鲜的人早已换了目标，或是追求不到就传播她的污言秽语。颜立辉看不过，还与几个人打了一架，受到学校的处分，那是他第一次引起冯雅兰的注意。
再后来，毕业前夕他鼓起勇气将人约在操场，诉说自己的仰慕。那时冯雅兰说：“你的坚持确实很打动我，但我不知道这能不能称为爱情，我可以接受你，但是……”
“你不要因为感动而和我在一起，你能注意到我，我已经很满足了，我希望我们在一起是因为彼此喜欢。”
后来，他们就相爱了一辈子。
荆晨放弃了与手中的虾作斗争，连壳一起塞进嘴里，她手笨，剥一只虾的时间别人能剥两三个。再一低头，颜淳希递来剔好的蟹肉，放进干净的碟子里，又用干净的筷子夹了点离得远的菜。
“你们是谁追的谁啊？”冯雅兰放下酒杯问。
荆晨抬眸看了一眼颜淳希，对方好像也在想措辞，于是她开口：“我追的学姐。”
“我就觉着自己闺女不像主动的那个，荆晨，你们的事我和她爸基本都没问过，也不对你们有过多的要求，只是我这女儿小时候被伤害过，我只要求你好好护着她，你能做到吗？”
冯雅兰语气神情认真，颜立辉也在看着她，荆晨放下筷子，认真回答：“我会的，您放心吧。”
对面的颜淳希微微垂下了头，荆晨看不见她的表情。
——
“暖暖会包饺子吗？”颜淳希边和馅边问。
“我会包，而且还会擀皮。”荆暖洗过手，和几人一起包饺子。
“你姐姐不会，对吗？”
“她只会吃饺子。”
荆晨去外面取了柴火，把她和颜淳希的房间烧暖一点。
“荆暖，要不要出去和同学玩一会儿，我刚看到你有几个同学在外面放烟花呢。”她进来问。
荆暖捏好饺子边缘，说：“不去了，他们都是成双成对的吧，我就不去凑热闹了。”
荆晨想了一下，外面的小孩确实举动还挺亲密的。
“现在孩子也太早熟了吧，才多大就谈朋友，荆暖你不许学他们。这一点你姐就挺好，从来不跟他们耍，到了合适的年纪嫁给合适的人，就是在我看来结婚有点早了，二十七、八最好。”陈娟叮嘱着。
颜淳希看了荆晨一眼。
荆晨内心忐忑，她那个时候其实……不太乖，还打过架。
“小女孩就得好好学习，将来有个好工作，有个好对象，条件差的不能嫁，你看我嫁给你爸多后悔，到头来他把我抛下，就我一人养着你们两个。”
荆暖承受着荆母的絮叨，偶尔拉长声应答：“妈——我知道了。”心里却说：才不要听你的。
“跟那个人什么时候断的？”荆晨添了根柴，不经心地问。
“早就断了，那人人品不行，外面的人就没断过，还时不时就来咱家骚扰。”
“我不想管你的事，但你找人的时候能不能想想荆暖，要不是我提前告诉过她女孩哪里能碰、哪里不能碰，你现在后悔都没地方哭。”
荆晨叉着腿站在厨房门口，颜淳希擀皮的手顿了顿，荆暖也一僵。
“我不是没想到他是那样的人嘛，要是我知道……”
“你没想到的事情多了。”荆晨打断她：“我不是养不起你，从我爸死那天我也就说了，以后我养着你们，你要是想找男人就出去，别往家里带人。”
“不就这一次吗，你对这事没完了是吧。”陈娟的声音变大，她粗糙的手在抖，也是后怕的。
颜淳希拉了下荆晨的衣服，让她别说了，蹭上面粉的地方又给拍了拍。
荆晨转身烧火，不再说话。
——
颜淳希拿过毛巾擦手，回到荆晨的小房间，这人正蹲在木桌前不知在做些什么。她悄悄从背后把人抱住，柔声问：“在做什么？”
“在找我小时候的东西，还翻到了几本相册，想让你看看。”荆晨起身，拉着她坐到炕边。
“这里是热的诶。”颜淳希第一次见火炕，有些新奇的摸了摸。
荆晨笑笑，又把颜淳希书包上挂的皮卡丘递给她。
颜淳希接着，回看一眼，然后仔细瞧了瞧，开线的位置已经被缝合好了：“你把它缝好了呀，真贤惠。”她伸手拨了拨荆晨的头发，身子往前挪一点，抱抱她，望进她深邃的眼眸：“还在心情不好吗？”
荆晨摇摇头回抱，拿过相册在腿上摊开：“这里有些我小时候的照片，这些可是我的黑历史，我都给你看了哦。”
“哪里是黑历史，真可爱。”颜淳希翻页，指着那个绷脸的小孩。
这人没有一张照片是笑着拍的，哭的倒有好几张，而且白白胖胖的，真想咬一口。
照片只截止到十岁，颜淳希往后翻了翻，都是空白的。
“没有了么？”她问。
“就这些了，我本身不喜欢照相，小时候都是被我妈强行带去的，每次被摆弄完就累睡着了。后来有了荆暖，我爸工作也比以前忙，我妈年纪越来越大，对荆暖没有那时对我热情。”
“其实我对荆暖是真的喜欢，不只是所谓的责任。”荆晨稍稍放松了身子，靠在颜淳希身上，颜淳希摸着她的头发认真听。
“我不是从小就不讨喜么，在我们小家的这一辈里，我是第一个孩子，他们得知不是男孩都很失望，我妈的月子还是我姥姥来伺候的，后来叔叔家连着两个也都是女孩，那任务就落到了我妈身上。”
“有的人就看热闹，故意逗我‘荆晨，你妈妈要生小弟弟了，有了小弟弟他们就不要你了。’我总是听到这样的话，也自然以为我妈怀的是男孩。后来到了月份，老人依照经验看出我妈肚子里的还是女孩，就劝着打掉，他们也去医院查了，确实是女孩。在亲戚那里约了好几次打胎，每次都被我爸拦下来。”
“我爸真的对我们都特别好，荆暖能出生也很不容易，出生后还很粘我，真的很可爱。”荆晨直了直身子，打开抽屉取了一支钢笔，递给颜淳希看。
颜淳希接过，这只是一根很普通的笔，很劣质的钢笔。
“这是荆暖三、四岁的时候，带着攒了很久的一堆五毛钱买的一支笔，是她送我的生日礼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