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淳希吃醋了,早饭都没吃就拉着荆晨去爬山,弄得荆晨哭笑不得,她只好背上颜淳希的小书包,带了些蛋糕和饮料跟她走。
这座山没有名字,却是这附近最高的山,镇上的人为了讨个好兆头,大年初一这天要登顶。
为此,颜淳希还特意化了自己满意的淡妆,哪成想这呆子直接给她带了口罩……
荆晨将车开至山脚的停车场,好不容易才找到了位置,她侧身去帮颜淳希解安全带,这人脸颊依旧气鼓鼓的下车,大步流星地向前走。
她只能赶紧跟上。
一同上山的多是老人带着小孩,或是携家带口的中年人,二三十岁的很少见。
颜淳希走出几步就觉得自己这醋劲来得莫名其妙,她确实不应该因为这种事与荆晨置气,这人确实是无辜的。她放慢了几步等她,这人却迟迟不跟上来,保持着落后她三、四步的距离。一回头,荆晨果然无辜地观察着自己的表情。
颜淳希主动往后退了几步,牵住她的手,十指相扣,两人相视一笑,颜淳希则羞赧的抿了抿唇。
“要不要吃点东西?”荆晨将书包反背在身前,捏住拉链。
颜淳希摇摇头。
这山看起来不陡,却因着修缮不佳,还挺难爬的。不到三分之一颜淳希就累了,她驻足,荆晨也随她停下。
“累了?”荆晨晃了晃两人相牵的手,问道。
颜淳希摘掉口罩点了点头,荆晨带着她走到几个大石块处歇息,打开纯净水递过去。
二人看着阶梯上不断攀上的人,荆晨拨弄着挂在书包的小玩偶,眼神却飘向了颜淳希耳垂的银杏叶。
她用手捏了捏,颜淳希蓦然一愣,缓缓望进她的眼底,这人的眸中一片澄澈,没意识到自己的举动很亲密。
特别是经过昨晚……颜淳希真是受不起她的撩拨。
“昨晚我说了不少事,你要不要再说说你的?”荆晨撕开巧克力的包装,掰了一块送到她唇边。
颜淳希衔起,香醇微苦的味道在口腔里蔓延,“我的事情其实就那些,已经说差不多了。”
她又接了一块巧克力,慢慢说着:“即使发生了那样的事,我爸妈也没吵架。他们知道,那种情况下发生冲突对我更是有害无益。就算我妈妈有些置气,可我爸态度鲜明,对我更是内疚。但我们也知道,其实这和他没什么关系。”
“从乡下回到家里,我开始不愿意和人接触,哪怕是我爸爸妈妈。”
山间起了微风,荆晨看着她发丝的飘动观察了风向,不动声色地帮她挡了风口。
“他们想尽办法逗我开心,甚至看了心理医生,依然没什么成效。我自知自己没病,就是真的不想和人接触。我爸做了很多努力,那时还辞了工作,整日在家照看我,或带我出去玩,成天围着我转,只为逗我开心,我那时还以为他是个不会累得人。就算我始终对他不冷不热,他也没有怨言。”
“有几次我忽然和他说了一句话,他那么五大三粗的男人竟然当着我的面哭了出来。”颜淳希举手比了比,眸中的泪水在打转。
荆晨及时递了纸巾,她嘴笨,且善于倾听,不会在人讲话的时候打断,只凑近了一点,和她手臂相贴,静静地等她讲下去。
颜淳希靠着她,手拨了拨那个皮卡丘挂件“我爸还陪我看这个,这个玩偶也是他送的。后来我渐渐地能和他们说话,但还是不会和别人接触,上学也是自己学习自己玩,他们也从来不会强迫我做什么。”
“高中时好了不少,变得开朗一些,也是那时认识了佟瑶,她成为我最好的朋友,我们还一起考来了秦北理工。”
“她主动走近我,与我交朋友,给我带来了很多乐趣。”
颜淳希休息得差不多,主动拉着荆晨继续往上爬,“其实我的故事就这些,我只告诉过你一个人。”
荆晨的温度从掌心传至她心尖,这人嘴笨又不爱说话,偶尔吐露的暖声却能直抵肺腑。
“以后我来逗你开心,让你每天都开心。”
颜淳希迎着暖阳,捧着她的脸用劲揉了揉,转身突然提速,将荆晨落后了好几个台阶。
笨蛋,和你在一起就很开心。
……
半山腰处,可供行走的石阶变窄,二人不得不一前一后,荆晨应颜淳希的要求继续讲述自己的故事。
“我看到你抽屉里有很多奖状诶,你是不是从小就学习特别好。”颜淳希借着荆晨的手,跨过被冰雪覆盖的石阶。
荆晨拦腰接过她,习惯性地撩了下遮眼的额发,眼神多少有些闪烁,“我确实总考第一,这个成绩甚至保持到高中,我不喜欢学习,但是没办法,只有拿了第一他们才会少吵架。你有没有看到我桌子上有一本填志愿的书?”
她拧开矿泉水的瓶子,打湿的樱唇在银装素裹的世界格外娇艳。
颜淳希倾身,在她唇角处吻了吻,而后摇头,她确实没看到那本书。
荆晨回味一番,又微抬下颌咽下一口,随意地用手擦着唇上残留的水渍,“我本想考东海大学的建筑系,当时分数够了,但是家里都觉得女孩不吃香,还是让我读了秦北理工,以后本本分分地当个老师。可是没想到我在分流的时候悄悄改了志愿,那时我就已经清楚了,我和家人的矛盾是避免不了的,方方面面都会因为最本质的问题产生分歧。”
她笑了笑,释然道:“这样也好,所以才可以认识你。”
颜淳希在她身后慢慢走,意有所指地说:“不一定哦,即使你考去了东海大学,说不定我们能更早、更顺利的在一起。”
“为什么?”荆晨不解。
“不告诉你,快走啦,你看人家已经甩开我们很远了。”
——
果然登高望远才知自身渺小,山顶上,不少人掏出手机,放着大声的音乐拍摄视频。荆晨带着颜淳希选择了一处相对人少的位置,拿出背包里的纸巾擦拭些能坐的石头。
颜淳希帮她一起,不想让照顾人的事让她一人揽下。
荆晨环顾四周,不见陈娟和荆暖的身影,估计人已经下山了。
“其实这山也没什么可看的。”荆晨手往远处指,给颜淳希讲那里都是何处。
“这下面都是一些村子,那边有条河,小的时候我爸带我去玩过。以前的水特别清,还有鱼能抓,后来被污染了,人沾了河水会有各种反应。”
“我倒是对你的家乡很有兴趣。”颜淳希对这普通的乡村景象倒是兴致盎然,山顶空气凉爽,她惬意地眯起了眼睛。
荆晨双腿并拢,书包搁在膝盖上,完全一副乖宝宝的坐姿。颜淳希靠过去,用手勾了她手腕上的墨绳。
“再讲讲故事吧,如果你愿意。”
荆晨迟疑了片刻,学姐已经了解了她人生经历的大半,这种被看穿的感觉其实有点可怕。只不过因为这个人是她敬着、爱着的学姐,她可以说,也愿意奉上自己脆弱的心。
“好像说的差不多了吧。”她挠挠自己的鼻梁。
“你好好想想,比如胳膊是怎么折的。”颜淳希捻着那颗桃核,这也正是自己送她这墨绳红桃的原因。
荆晨沉思了下,那属于自己的阴暗面,学姐知道了……会不会吓到,会不会从此远离她……
可她还是听话地讲出来:“和别人打架。”她慢慢说着,同时观察着颜淳希的表情。可学姐不是想象中的吃惊,好像是微楞之后安心地舒了口气?
“有人羞辱我爸,说他做人失败,一辈子就一个女人,自己还早早就死了。我把那男的揍了一顿,他大概不到五十岁吧……”
荆晨也没想到自己会有那么大的力量,大概是人被逼急了吧,所有的愤懑积攒在一起,面对一个正直壮年的男人,只被伤到了手臂,而那人……
“我差点把他打死……”
荆晨轻描淡写,颜淳希后怕的同时不禁怀疑自己是不是被父母保护得太好了,以为这世间的家庭都是美好,人也善良。
如果那些事情,她作为命中注定的人,能为爱人分担一份就好了。
颜淳希覆上荆晨伤过的手臂,轻轻问:“你不怕他会报复吗?”
荆晨看向她眼底,语气淡淡的:“我当时好像做了很多威胁,如果他还嘴贱,我就掐死他,那男人不敢因为这种丢脸的事报警,他不久后因为吸毒过量死了。”
“我向镇上的人证明,我们母女三个不是好欺负的,家里没了男人照样活。”
“可他们笑我是疯子,读书读傻了。”
这都是什么人啊,颜淳希从没这么生气过,可能是私心,是对荆晨独一无二的偏爱,她说不出一句调和的话,甚至想说荆晨干得漂亮。
“我不聪明,不讨人喜欢,甚至很暴力。”
“颜淳希,你敢喜欢我吗?”
这人如今才算袒露了全部心迹,征求她的态度都要小心翼翼。
颜淳希好气,气她们二人总把自己放得太卑微
她单膝跪地,虔诚地说着:“都说人生是一道选择题,但我更倾向于它是一道证明题,题干的条件有天生赋予,也有自身创造,且需要证明的结论未知。”
“我最擅长的就是证明题,我掌握理论,你偏向实践,所以……这场感情,请和我一起证明。不证明给别人,也不证明给自己,只是证明我很爱你……我能给你幸福。”
她向荆晨伸出手,期待着、忐忑着她的答复。
荆晨弯了弯唇角,眸中漾着水波,牵住她的手,将人扶起,拉进自己怀里,帮她带上那绒绒的帽子,将小脸挡个完全。
荆晨捧着她的脸缓缓贴近,在自己的灵魂上印烫某人独有的印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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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存稿箱设错了时间,又吞掉了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