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淳希用尽一生也想不通,为什么她的爱人要承受那么多的苦难。
“对不起……”
病床上的人昏睡了几天,准确说是装睡了几天,有时真正陷入昏睡才会对她说这句话,声音无力而颤抖。
颜淳希摊开毛巾,仔细地为她的爱人擦拭身体。
清洗过后,又小心地系上胸前的纽扣,视线扫过小腹的纱布,稍作停留,并蹲下身落下一吻。
完后,坐在床边,执起她的右手放置唇边,长睫的遮掩看不见通红的眼眸。
颜淳希自顾自地说着:“荆晨,我知道你喜欢干净,你放心,今天我已经帮你擦过两次身子了,现在香香的。”
“你是不是不喜欢这里,我也不喜欢,消毒水的味道太重了。”
“我们明天就回家好不好?”
“回家后……就你和我两个人,不让别人来看你,也不让别人伤害你。”
……
那人依旧半天没有反应,甚至呼吸的起伏都不大。
像……像死了一样。
颜淳希不甘心地在她指节上轻咬了一口:“长本事了是吧?居然敢不理我……”
“你还真的不理我啊混蛋。”
“我哭了哦。”
……
“我真的哭了……”她越说越难过,眼泪随着哭腔接踵而来。
……
“别……别哭。”
荆晨的手动了动,微微回握住她。刚睁开的眼不适应光线,眯了几下。
见状,颜淳希赶紧将其他灯关掉,只留一盏床头的暖灯。
回过神,故意在爱人瘦削的脸颊上嗔怪地捏了捏,又不敢用劲。
把那口气硬生生给憋回去。
荆晨暗淡的褐眸映伤了她的心口。
“先喝点水。”她打开从家里带来的保温杯,倒了小半杯出来,隔着杯壁在侧脸碰了碰,递给她:“温的。”
荆晨借着劲靠在她怀里,就着颜淳希的递过来的水杯,小口喝着水,一手不自主地遮在小腹的伤口。
……
那天……
她对那天发生了什么记不太清,只知道,她失去了28岁这一年最好的礼物。
*
经过一家人的商量,决定二人通过手术受孕,手术的成功率大,比用药要省去很多不定因素,至于谁来生这个问题,当然是由身体更好的一方来承受。
荆晨的身体情况还是很可观的,手术很成功。
怀孕将近四个月,荆晨的身体还没什么变化,颜淳希和两位老人真是把她宠上天了,想自己开车上班都不行。
颜淳希每天把她送到公司,自己再拐去研究所,中午一起吃饭,晚上一起回家。
可世界就是这么小。
那天,她在停车场下了车,隔着车窗对颜淳希挥手告别,那人耍赖,非要看她走进去才离开。
“好,那我走啦。”荆晨宠溺地应她,颜淳希降下车窗,收到一吻才肯放开她的爱人。
荆晨退后几步,没等转身,就有个陌生的老人迎上来,问她是不是叫荆晨。
她保持着礼貌和谨慎,和那人拉开一些距离,问:“您找她有事儿吗?”
颜淳希在车里看的清清楚楚,不太放心地下了车,一边走一边观望。
“你就是荆晨吧。”
没等她再回答,那老头举了几张照片到她面前,照片是她和褚歆大学时的合照,也有她和颜淳希在一起的偷拍照。
荆晨皱了皱眉,刚想问他是什么意思,不等问出,荆晨眼睛一花,面上就迎来一拳。
颜淳希赶紧冲了上去,可是一旁冲出的老太太挡住了她的路。颜淳希什么都顾不上,推开了她,直奔向荆晨。
她眼睁睁地看着那个老头掏出藏在衣服里的刀,刺入了荆晨的身体,带来满目的猩红。
颜淳希死命拉着那老头,和荆晨一起对抗这对老夫妻。还好这个时间停车场人来人往,不少人过来帮忙,把这对老人按在了地上,还有人帮忙报警和叫救护车。
荆晨左手捂着伤口,鲜血不断从她指缝流出,甚至滴在地上。荆晨的眼里满是歉意的泪水,她根本顾不上自己的疼,反而伸手去擦颜淳希的眼泪。
荆晨感觉身体不太好。
她好后悔,因为自己……可能是杀死一条生命的原因。
颜淳希也很怕,脱下外套按在荆晨腹间。她想开口告诉荆晨不要哭,想问问她疼不疼,但当她开口时却满是呜咽,根本说不出完整的话。
看着荆晨因为失血而渐渐沉睡,自己什么都做不了。
……
现在,事情都调查清楚了。
世界好小啊,那对老人是褚歆前夫的父母,觉得褚歆给她们儿子带了绿帽子,出轨对象还是女的更令人作呕。孙女还被带走了,老人觉得自己给祖宗丢脸,非要来寻仇,同性.恋都该死。
那他们是怎么找到荆晨的呢。
呵,吴志远居然和他们有一定的亲戚关系。
这些事荆晨都没有精力去管,也不想听到任何消息,全都交给了颜淳希来处理。
颜淳希不求得到道歉和补偿,只要那老头得到他该受的惩罚。可结果不尽人意,对方的儿子通了关系,又找了十分优秀的律师,惩罚微乎其微。
冯雅兰发朋友圈映射了这件事,受害者及其家人身心痛苦一辈子,伤人者常常得不到应得的惩罚,命运当真不公。
听说这件事,有几个她教过的从事法律行业的学生主动提出了援助。
*
“我好难受啊……”荆晨说话有些吃力,轻轻地咳嗽更迁痛了伤口。
“是不是伤口疼了?你先等等,我叫医生来看看。”
“不是。”荆晨拉着已经起身的人的衣袖,示意她靠近一点。让她坐下,环住爱人纤瘦的腰肢,尽量窝在她怀里。
怀里的人越发清瘦了,身体也不复以往的温热,连同环着她的手臂都没什么力气。
颜淳希心尖颤了颤,垂颈吻了吻她的发顶,执着她冰冷的手,双手合十,带给她一些温度。
半晌,荆晨才开口:“我没做错什么啊,她也没做错啊,为什么她连看看世界的机会都没有。”
泪水猛然掉落,颜淳希也不知道自己要怎么回答,她不止失去了自己的孩子,还差点失去了要相伴一生的爱人。
“二十八年了,世界还是这样,为什么后果都要我们来承担。”
荆晨在她怀里压抑抽噎,颜淳希只能将她搂紧,亲亲额头,一遍又一遍的重复:“不怪你,你没做错事。”
咸涩的泪水从下颌落在她额头,荆晨微微抬头,用手背抹去她不断凝聚的眼泪,虚弱地哄人:“你别哭了,你哭我更难受了。”
颜淳希吸吸鼻子,胡乱地抹,“好,我不哭,你也不哭了。”
病房内安静,病房外可起了风波,董世妍和李雯来看望荆晨,特意把小孩留在了家里,怕荆晨看到会难过。
谁料一来就遇到在门口纠结的褚歆,董世妍脾气直,正面迎上她,问她怎么还又脸来。李雯从身后拉住她,担心和人起了争执。
董世妍具有穿透力的声音传进了病房,“应该是世妍她们来了。”颜淳希理好仪容,浸了湿毛巾帮她擦脸。荆晨看着她忙前忙后,歉意地招了招手,示意她过来坐。
听着外面稍吵闹的杂音不禁问道:“她们怎么还没进来?”
颜淳希打开水果盒子搁在她腿上,掖好被子,插了块黄桃递到唇边:“你先吃,我出去看看。”
“好。”
脱了外套挂在衣架上,再拧开病房的门,门外的场景让却颜淳希身体一僵。
褚歆整个人也很疲惫,面色灰白,她带了很多礼品来,内心是想诚恳道歉的。两人相顾无言,董世妍、李雯站在一旁也尴尬,颜淳希对她们点点头,让她们先进去陪荆晨说说话。
两人谁也没有看谁,全都看着眼前的地面。
“对不起……我是来和你们道歉的。”褚歆先打破僵局。
颜淳希右手撩了下挡住视线的头发,依然保持着低头,“你进去和她说吧,这是你们之间的事情。”
“我也要和你道歉的,我错怪你了,你知道的……那个时候……”
颜淳希了然,她是在说学校时期的事情。那么多年都过去了,这句道歉听没听到又怎样呢。即使没有荆晨的存在,她们也会分道扬镳、渐行渐远吧。颜淳希淡然地笑了笑,指着门,“进去吧。”
没说接受,也没说不接受,甚至不知道自己怪不怪她。
荆晨以为是颜淳希进来,却在见到熟悉又陌生的脸时很茫然。
颜淳希看着董世妍和李雯离开,自己在门口静静地等,不出半个小时,褚歆出来再次和她道歉,通红着眼眶,落寞离开。
颜淳希还没有见过她这个样子,记忆里她总是意气风发,面对什么都永远保持傲气,荆晨……也真是她的一个劫吧。
荆晨看着她面若自然开门进来,腿上的水果盒子仍之前一般放着,故意戏谑地噙了一抹笑,“你就这么放心我?”
“我现在对你放心得不得了。”
“想不想知道我们说了什么?”
颜淳希在她身边坐下,插了小块的黄桃送进她嘴里,掐着那咀嚼鼓动着的脸颊,“快点老实交代!!”
明明不疼,荆晨故意咧咧嘴,抗拒道:“你家暴我。”
半个小时,她们说的话屈指可数。起先,褚歆一直不说话,直立立地停在那,荆晨指了旁边的位置让她坐。
剩下的,不过是一句“抱歉”和“不怪你”。
不是她圣母,而是真的和褚歆没关系。你可以怪儿媳妇出轨,但不应该随便认为是受别人蛊惑、引诱,如果你行得正,别人再怎么引诱又有什么用呢。
她走后,荆晨自嘲地笑了笑,自己讲理么?还好吧,但世界和她讲理了么?
讲理了,赐给她一个颜淳希,便是最好的理。
“倒是你,虽然是我受了伤,可我这些天一直都躺在床上,也不理你。不仅让你担心我的身体,还惹得你不开心。”荆晨拉过她的手轻晃,“对不起老婆,是我错了。”
颜淳希在她脸上狠狠揉了几把,苍白的脸上终于有了点健康的红晕,愤愤道:“你确实对不起我,快把那个健康完整的荆晨还给我,我就原谅你。”
看着爱人别扭的小表情,荆晨软声答她:“好”。荆晨微抬下颌,在颜淳希软软的唇上贴了一下,“老婆,带我回家吧,我想回家了,就我们两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