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 明月高悬。
寸明叼着根狗尾巴草懒洋洋地躺在自己房间的屋顶上,他的眼里有一大颗晃荡的月亮,晃荡得他心痒痒。
他在屋顶上一路疾行,亏得他身轻如燕, 愣是没有惊动一个人。可惜这附近住的都是来参加大会的人, 苍游阁的核心楼阁还不知道在哪里呢。
苍游阁也是舍得, 居然特地为了此次大会新建了一整座供来客休息游乐的楼阁, 这楼阁矗立在整个南山风景最好的地方,苍游阁自己的地方却被藏的严严实实, 半点儿风都透不出来。
他们越是如此, 寸明越觉得他们背后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否则以苍游阁的楼阁之多,怎么可能装不下他们这些人。
“寸大哥。”
忽然听见有人唤他, 寸明扭过头, 目光寻着声音的方向看过去。
是牧星火,他正站在下面看着寸明, 对上寸明的眼神的时候还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寸明落到地上,故意板着脸问他:“这么晚了,怎么还不睡觉?”
牧星火更不好意思了, 但还是道出来了缘由:“寸大哥,我今天白天的时候输给了你,那一招我还从未输给过别人,你能不能告诉我, 你是怎么破我那一招的?”
牧星火笑得腼腆, 恐怕是怕寸明觉得他有病才这样支支吾吾吧。
“就是这样?”寸明歪了歪头,在牧星火的角度,真的就像在思考他有没有病一样。
牧星火慌张地解释:“就是这样,但如果寸大哥你没有空就算了, 打扰了。”
他从前也这样问过很多人,可很多时候换回来的都是嘲讽,更甚至有人说弱者始终是弱者,再怎么样也不会变成强者。
久而久之,他很少有这个勇气了,更多时候都是靠着自己实打实地摸索,摔疼了也没事,咬咬牙又站起来。
这一次来问,也是因为他听说寸明为人很好。
他想,寸明应该不会拒绝他吧。
可是深更半夜不睡觉,跑来问什么招数,是个人都会认为他有病吧。
寸明将牧星火的脸色变化尽收眼底,这小孩儿真是个武痴,他无奈地拉住转身要走的牧星火:“难道我们两个要拆招到天明吗?”
“不不不,不用,”牧星火高兴地摆着手,“什么时候都可以的,就是希望寸大哥能答应我。”
“我答应你,明天下午吧。”
明天的关卡对于寸明来说十分简单,虽说是规定了一天的时间,但寸明估计自己半天就能出来。
这一次还是将大家投放到类似上次密林的一个地方,但难度明显升级,不止有更凶狠的东西,还有苍游阁最擅长的阵法等等。
第一关用来做门槛,挑的是真正有实力的人。
第二关百花齐放,无论是什么招数,只要实力强悍,都可以留下来。
第三关就开始融入苍游阁本身的东西了,估计以后的关卡,各门派的东西少不了。
寸明倒是很期待,北辰山的剑术融进关卡里会变成个什么样子。
“好啊,谢谢寸大哥。”牧星火心无旁骛地笑了起来。
寸明拍了拍他的肩膀:“你这个习惯很好啊,回去睡觉吧。”
牧星火开开心心地回去了。
寸明盯着他的背影,笑着摇了摇头,如果人人都像牧星火这样痴迷,岂不是这天底下的每一个人都是高手?
寸明回到房间的时候,发现辰离在房间里等着他,看样子已经来了一会儿了。
“大师兄,你怎么来了?”寸明快步走到辰离对面坐下。
“去哪儿了?”辰离抬眼看着他。
“出去转了转。”
“我刚刚得知了个消息。”
“什么消息?”
“苍游阁的大弟子,知命,一直都不在阁里。”
“你是怎么知道的?”
辰离本来坐得端端正正,听见寸明这样问,居然不自在地动了动身子:“媚无痕告诉我的。”
“她为什么要告诉你?”寸明一头雾水。
辰离握拳放到唇边咳了一声,“这个放到以后再说,二师弟,你不觉得这么要紧的时候,苍游阁的首席弟子却不在,很可疑吗?”
“嗯……”寸明摸了摸下巴。
“如果今时今日,是我们北辰山来举办这个大会,我不在山上,说明了什么?”
“说明师父另有要事要你做,并且这件事情十分重要,才让师父不得不在这样关键的时候派你出去。”
辰离赞同地点了点头:“所以知命也一定有要事要做,倘若苍游阁真的以生魂祭天,那这样的要事,除了交给知命,其他人谁也无法让六朔掌门放心。”
这样推断的同时也带来了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
好消息就是只要找到知命,就能知道他们生魂祭天的地点。
坏消息是这个地点并不在苍游阁内部。
“我打算明天就跟师父寻个由头离开苍游阁。”
“我跟你一起去。”
本来他们也只是陪着余楚过来,没有多少心思在这个上面,此时当然是生魂祭天这件事情比较重要。
“好。什么时辰?”
“未时之后吧,我答应了牧星火帮他拆招。”
“好。”
辰离正要走出去的时候,寸明却拉住了他,他回头就看见一向都不正经的二师弟对自己挤眉弄眼,又一次问了辰离最不想面对的问题:“大师兄,你还没告诉我,为什么媚无痕要告诉你这个消息?”
“我不知道。”辰离加重了那个“不”字,甩开寸明的手后,几乎是落荒而逃。
能让大师兄这样避之不及的,应该是感情的事情吧。
既然大师兄不说,那就只好他自己来想象了。
次日,西山。
“你这小姑娘,来就来,还要洗劫我一趟再走,像话吗?”柳无双心疼地看着自己被洗劫一空的珍稀药草,吹胡子瞪眼,骂及书桃不像话,手也死死地拽住及书桃的包袱。
及书桃拍了拍柳无双的手,一派凛然地问:“昨日你是不是答应了要做我孩子的干爷爷?”
昨日及书桃说柳无双对她的大恩大德她没齿难忘,他就是她跟庄宜的再生月老,反正絮絮叨叨说了好大一堆感谢的话,最后说愿意让自己的孩子认柳无双做干爷爷、桑慢做干奶奶,以报答他们的恩情,柳无双被说得一愣一愣的,也不明白再生月老是个什么东西,迷迷糊糊地就答应下来了。
“是,我是答应了。”
“可现在庄宜体弱,她体弱,你干孙女儿也必然不好受,珍稀药草就在眼前,焉能不用啊。”及书桃动之以情晓之以理。
也就只有她敢对神医蹬鼻子上脸了。
柳无双这才明白,原来及书桃打的是这个主意,他被这个小姑娘硬生生气笑了,“你真是个鬼灵精。”
今日及书桃她们就打算下山去了,及书桃不说,柳无双也是要送她们一些东西的。
毕竟他这屋子许久不曾鸡飞狗跳了,及书桃虽然吵吵闹闹,却也有趣。
及书桃仰面一笑:“人人都夸我是大聪明。”
临下山的时候,柳无双问她们:“你们打算去哪儿?”
“先回魔界一趟。”
庄宜想要确认一下,禁书是不是席笑拿走的,另外再处理一些事情。
“我前些日子想起来你们提起的那个生魂祭天的事情,生魂祭天可不是随随便便的地方就可以的,最好是阴气冲天的地方。”
阴气冲天?
及书桃看庄宜一眼,庄宜摇了摇头,表示她也不知情。
“无名山那座山,怎么看也不像阴气冲天的地方啊。”
“阴气冲天可不是凭感觉和肉眼来判断的,西山百里之外,有个地方叫做槐山,传言那山上全是槐树,槐树阴气很重,那山离魔界不远,你们可以顺道去看看。”
这真是意外之喜了,庄宜知道这个槐山,只是她没想到生魂祭天的地点原来也要阴气很重,她以为只要纯阴之人就够了。
柳无双笑着摸了摸胡子:“古来祭天,无论是人祭还是畜祭,程序都相当繁琐,这个祭祀的地点也不可以马虎,苍游阁擅长咒术,估计还要以什么法阵来辅佐。既然你们要回魔界,顺道去看看也不耽误功夫。”
及书桃听见咒术两个字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心里一凉,她本能地去追寻心里不安的源头,想起来了一件早已被她自己遗忘的事情。
她着急地去握庄宜的手:“庄宜,宜然身上的咒术。”
庄宜心里一跳,她们连日来一直奔波,早就忘了这件事情了。
苍游阁应该不会这么快就去了槐山,换言之,他们不会由着最佳时机被他们错过。
“会不会他们有停止咒术的法子,毕竟纯阴之人难找,他们不可能浪费一个好不容易找到的人。”庄宜说出自己的推测,意图安慰及书桃。
“希望如此吧。”及书桃心思奄奄,也只能这样想了,她怎么会把如此重要的事情忘记。
庄宜拉了拉她的手:“跟你没关系,即使那时你想得起来,我们也很难找到叶宜然他们了。”
苍游阁能将所有痕迹都消灭得干干净净,肯定是早有准备,既然早有准备,就不会轻易被人找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