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离是在晚饭后过来同意由他们北辰山出面, 带着知命一干人和叶宜然上苍游阁,与六朔对峙的。
千风听完他的话,当即带着及书桃跟他一起回了偏殿,此事事关重大, 还得从长计议。
“庄宜也去?”及书桃听到一半问。
按照千风的意思, 大师兄他们会在前面打头阵, 而她们则带着庄宜一路跟上, 及书桃显然没有料到,千风居然想把庄宜也给带上。
庄宜本来就怀着孩子, 她身子虚弱, 又何况现在又遭了梦魇,及书桃怎么想怎么不放心。
“是, 节省来回的时间, 南星也会跟着去。”
及书桃是认识南星的,当初庄宜将她带回魔界, 她第一个见到的就是南星。
她知南星医术精湛,应该是不输苦木的,但她的心里却并不怎么安定, 总觉得这一行会出什么事情,可她又实在说不上来那样飘渺的感受。
她最后放弃似地扶着额头,道:“可以吗?”
千风对她点了点头:“可以。”
对于庄宜,千风的担忧并不比及书桃少, 她说可以, 那就真的可以。
回屋的时候,紫月等在回廊下等她,千风想了一会儿,才想起来是自己把紫月叫过来, 说是要与她商议事情。
“师父。”紫月凑上来,同时对及书桃颔首:“尊上夫人。”
及书桃回了一个微笑就径直去了寝殿,她不守着庄宜她不放心。
千风推开门走了进去,里面已经是灯火通明,里里外外都收拾得干干净净,想是紫月知道她要回来,属意别人做的。
“师父,你有什么要吩咐的就尽管吩咐吧。”紫月倒了茶,将杯子推到千风面前。
千风抬头看她,发现她一脸严肃,仿佛大祸临头的样子。
“你这么紧张干什么?”
千风笑着问她。
“师父,我今天听川行说你把前殿都封了,封殿是何等严重的事情,你就直说吧,是不是魔界快要有人打进来了?”紫月握紧自己的剑,千风毫不怀疑,要不是现在万籁俱寂,否则一丁点儿的响动就能让紫月杀出去了。
千风摸了摸紫月绷紧的后背,想憋笑又实在忍不住:“没那么夸张。”
“师父,”紫月的眼神中有了一点埋怨,“这都什么时候了,你怎么还笑的出来呢?”
“我为什么笑不出来,走到末路的不是我们魔界,而是那些所谓正道。”
“师父,莫非是跟禁书丢失有关系?”紫月有几分豁然开朗地问。
千风不明白紫月怎么会想到禁书丢失上面,她有好一阵子没跟紫月传书了,最近也就是通知她,自己要带着尊上回来了,所以紫月不知道苍游阁的事情也是情有可原,她正想跟她说这件事情,另外再吩咐她一些事情,没想到紫月居然猜到禁书上去了。
“嗯?”千风含糊不清发出了疑问,她想听一听紫月的想法。
“这么多年无非就是正道对我魔界虎视眈眈,禁书丢了我的第一反应就是有魔族跟他们合作了,现在看来,是被带进沟里了吧。”
千风不知道哪一根神经被紫月的话挑动了,她忽然觉得眼前的事情有什么不对。
可她一时之间,又想不起来哪里不对,思绪乱糟糟的,连个线头都看不见。
“师父,你怎么了?”紫月看千风脸色不对,拍了拍她的肩。
千风猛然回神,面色冷峻,她问:“偷禁书的人找到了吗?”
“还没有。”
千风想起在西山上,她和庄宜曾经猜测,是席笑拿走了禁书,并且和正道合作。
如果真的是席笑偷走了禁书,如今又是苍游阁在用生魂祭天,那岂不是说明席笑和苍游阁是一伙的?
联想到席笑白天的表现,千风当时以为席笑执意要带走苍游阁和北辰山的人只是想要问出来什么,而今……他能有什么事情要问,恐怕是想灭口吧。
一旦他们带着知命一行人去了苍游阁,那么这件事情肯定会大白于天下,生魂祭天也会被中断,于席笑肯定是不利的,席笑今天那么容易就放弃了……
千风后背一凉,三两步就跑出了自己的屋子,一边跑一边让紫月赶紧跟上。
紫月压下所有疑问也跟着她一道跑,跑着跑着两人就到了关押苍游阁的弟子的偏殿门口,千风急不可耐地将门推开,看着人虽然死气沉沉的,但好歹是活着的,她的心终于安稳地落回到了肚子里。
还不待她回神,一把刀径直贴着她的脸进去了,杀了最边上的那个弟子还不止,又想要再杀第二个,千风岂会让她得逞,紫月与她默契十足,她刚到那刀面前就接住了紫月朝她抛过来的剑,千风发力将那刀打了出去。
刀身上一轮血红的月亮,是席笑的暗月刀,他居然真的来了。
他居然真的来了,他真的偷禁书与正道合作,他想用生魂祭天干什么?
所有东西在千风的脑子里肆意碰撞,千风头疼欲裂,导致千风看见席笑现身的时候一片麻木。
席笑出现在门外,将暗月刀握住,他依旧戴着面具,穿着暗红色的长袍,那长袍将他整个人都遮在了里面,看起来就像个暗夜使者。
他对千风的出现有一点儿微末的意外,他轻轻一笑,刀尖还在往下滴血:“千风,真没想到,你的脑子如今转得这样快。”
他白天同千风打过交道,预料她应该还没有想到这一层,她一向脑子慢,紫月是她带出来的,也强不到哪里去,两个人只是能打,论计谋,实在是排不上号。
所以他放心来了,没想到在门口遇见了她们师徒两个。
席笑是真的不太想,和千风走到兵戎相见的地步,没有和千风彻底闹翻,大概还能给他自己留一点什么念想。
什么念想呢?
他的另一只手隐在宽大的袖子里,手指之间不停地相互摩挲。
他对以前的自己的念想,他对他和千风一直相伴相知的情义的念想。
“你都不是从前那个席笑了,还当我是以前的千风吗?”
千风冷哼一声,她总是这样,蛮横地藏起所有伤痛,要不是席笑了解她,还真的会以为她就是这样冷漠无情,全然都是对他的痛恨。
“那怎么着吧,过一场?”席笑的语气听起来那样无所谓,就像他们过去的情谊。
无所谓,那就无所谓吧,千风握紧手里的剑,“那就打一架吧。”
“千风,我们好像好久都没有打过架了吧。”
千风却答非所问:“席笑,你会杀了我吗?”
席笑一愣,似乎是没有想到千风怎么会这样问:“定了胜负就可以了。”
千风讽刺一笑:“我还以为你早就心狠手辣,会杀掉所有挡你路的人呢。”
席笑轻声呢喃:“我杀谁也不会杀你啊。”
只可惜语气太轻,千风没有听见。
一轮明月之下,紫月在下面看他们打得难分伯仲,声响几乎吵醒了所有人。
及书桃第一个出来,她慢慢走到紫月身边问:“怎么了?”
紫月朝天上指了指,空中有两道身影打在一起,看起来不分上下,借着月色她辨认出来是千风和席笑,“他们怎么打起来了?”
“尊上夫人,与朋友断绝来往有些什么方式?”
“割袍断义,割席断交,写绝交信……”及书桃脑子里来来回回也就这么几个方式。
“尊上夫人,想要同一个人断绝关系是何等的简单,只需要说上一句我们就此别过,再也不要相见了,就可以了,可是这其中的情义又该怎么办?人可以说断就断,情义却不会,它会出现在任何与朋友有关联的地方……”
“做朋友的时候,恨不得什么东西都有对方的影子,不是朋友的时候,恨不得与那人所有有关的东西都消失得干干净净。可是一个人存在的影子,是不会被轻易抹掉的……”
紫月断断续续地说了好些没来由的话,及书桃却突然明白了。
席笑和千风断交的方式是这场打斗,没有人会愿意对自己的朋友拔剑的,一旦如此,便是情义断绝。
千风和席笑,一左一右,一起走过了那么多年,这其中情义,肯定不太好割舍吧。
“紫月,那你说,他们谁会赢?”
紫月老实地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师父常常说她是青出于蓝胜于蓝,其实她哪里追的上师父呢。
师父是右长老,席笑是左长老,两个人本来就是势均力敌的,何况席笑不太正常……按照师父的话来说,就是疯了,可师父说这些话的时候总不太高兴,他们两个一见面,师父就话里带刺,席笑只是轻轻一笑。
他们两个谁都不想跟对方打起来吧。
紫月想到这里,再抬头看过去的时候,胜负已分。
席笑居然败了,他单膝跪在地上,面上的面具被巧劲划成了两半,从他脸上掉了下来,却没有伤到他一分一毫。
千风飘然落地,声音没有任何情绪起伏:“席笑,原来你是这个样子啊。”
席笑本能地抬头看她,“什么样子?”
他明明跟从前毫无区别。
“鼻子是鼻子,眼睛是眼睛,一如往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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