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笑重见光明, 不适应地挡了挡眼睛,却摸到了自己冰冷的面具,他手一顿,握了握, 最后又近乎无力地放了下来。
连他自己都忘了这面具戴在脸上有多久了, 他甚至想不起来, 当初是为什么要戴上一副面具。
山上的风景很好, 席笑眷恋地看了一会儿,不知道怎么, 又想起千风。
千风一直都很喜欢去看看四处的风景, 她很少回魔界,每次回来, 都要花上三天三夜的时间给席笑讲述她这一路上发生的事情。
她的词语怎么用也用不尽, 以至于她形容起来那些山川湖海从来都不会重复,席笑被她说得动了心, 曾经跟她一起出去过一次。
当真是眼底之下,都是美景,让人一见即可忘却凡尘俗世, 将整个人都浸润在青山绿水的豪迈与柔情之中。
千风和席笑不一样,千风性子直爽,心里头藏不住事情,高兴还是不高兴都写在脸上, 最喜欢潇潇洒洒, 可席笑心思重,千风还曾经打趣过他。
“我说你一天胡思乱想,搞不好哪天就想不过来了,可别走什么歪路。”
席笑发自内心地轻轻一笑, 他现在算不算是走了歪路?
可这天底下到处都是路,谁又知道哪条路是好路,哪条路是歪路呢?
席笑下山的时候,还摘了好大一把野花抱在手里,那灿烂的、还带着露水的野花,跟他实在是不太相称,可看久了之后又会有诡异的和谐感。
“不知道他送花的时候,会不会底下藏着刀子,趁着人家拿花的时候,一刀了结了对方。”寸明看着席笑往大殿的方向去,不由得讥讽几句。
“你不觉得席笑这个人,很难看透吗?”辰离倒没觉得有别的什么,想象也赶不上寸明那样丰富,他只是在想,席笑这样一个人,和六朔合作的目的是什么?
凭他自己的实力,他完全可以撇开六朔,没必要和六朔合作,还是他人手不够,要利用苍游阁的人?
“大师兄,他一个人单打独斗多困难啊,肯定是要用人的。”寸明没想那么多弯弯绕绕,手底下没人,肯定很难成大事。
“那你怎么看他这个人?”辰离继续问,寸明的回答常常会让人觉得意料之外,反而会打开另一条思路。
“他吧,就是一个疯子。”寸明意味深长地道。
“嗯?”
“我的感觉。他不会是想要统一天下,他想要干别的事情。”
席笑这个人身上没有欲望,甚至在他身上也看不见一点野心,这样的人,就算是统一了天下,于他而言,也没有任何用处。
他肯定想要别的什么东西。
“大师兄,我们山上没有什么特别罕见的宝物吧?”寸明的脑子突然就拐了弯。
辰离摇了摇头:“没有。”
众人都被困在席笑的目的里挣扎,而席笑已经一步一步朝着自己想要做的事情走过去了。
魔界,隐澜殿。
庄宜还在昏睡着,魔界这几日灯火通明,一些人在准备上北辰山,一些人在昼夜不停地翻看禁书。
原来禁书十八卷不是只有十八本,有几卷是孤本,有几卷却是浩浩荡荡挤满了好几个箱子。
生魂祭天那卷是孤本,它不见了当然尤为显眼,除了兆卫底下的人,紫月又派了一批人过去,就连她自己,和千风,也去翻禁书去了,目前,还没有人翻见与生魂祭天有关联的内容。
南星在自己的药庐闭关,他想要好好给庄宜调理一下身子,他真怕尊上再这样下去,会连性命都保不住。
及书桃白天的时候去帮着翻翻禁书,说一说北辰山的地形,晚上的时候就守在庄宜身边,跟她说说话,摸摸已经开始动了的崽崽。
“庄宜,你说崽崽有两个娘亲,她应该怎么叫人啊?”及书桃想了一会儿,“她肯定是要叫你娘亲的,叫我……桃桃娘好不好?我觉得好听,你喜不喜欢?”
没人接下一句,及书桃又说:“你不喜欢也没用,就这样决定了。”
“霸道。”庄宜轻轻回答她,睁开了眼睛,映入眼帘的果然是及书桃开心的脸,她顿了顿,又重复了一句:“霸道。”
“谁叫你总是不醒,我一个人说话,只好霸道了。”及书桃扶着庄宜坐起来,又去给她倒来杯温水。
庄宜头发散着,小脸被拥在头发里,看起来一点儿精神都没有,及书桃伸手替她弄了弄头发,末了摸了摸她的脸:“这样看起来好一点了。”
庄宜对着她眨了眨眼睛,也顺了顺自己的头发,清了清嗓子问道:“什么时辰了,我睡了几天?”
“丑时刚过,现在是两天后了,你饿不饿?”及书桃关切地看着庄宜。
庄宜被她这样的神色逗笑了,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要笑,总而言之,醒来就能够看见及书桃,她很开心。
“我想喝点粥。”庄宜如实说。
“好。”及书桃刚刚推门出去,就撞到赶过来的千风和南星,两个人来的很快,又恰好走到一起去了。
“我去给庄宜端碗粥过来。”
千风和南星点了点头,之后就各自侧身错开,千风和南星几步就走到庄宜床前,看她气色不错,才放心。
南星依旧循规蹈矩地给她号脉,庄宜一边乖乖地伸着手,一边问千风:“如今是……怎么样了?”
“有我和紫月,你放心,别管了。”千风一派强硬:“哪有一醒过来就操心这操心那的。”
“好吧,好吧。”庄宜只好不再问。
“尊上,没有大碍了,好好休息,切记,不要再妄自催动内力了。”南星也是一脸严肃。
“好吧,好吧。”
庄宜知道他们两个都是担心自己,也不好多做争执,趁着及书桃还没有回来,她问:“书桃这两日在做什么?”
“哪边她都帮一点,也不肯好好休息,一直在你床前候着,说是想要你睁开眼睛第一眼看见的就是她。”千风道,她又补一句:“尊上夫人真是辛苦了。”
庄宜低了低头,跟她想的大致差不多,她刚刚醒过来的时候就看见了及书桃眼底下的乌青,幸好她只是睡了两日,要是五日十日,岂不是要担心死及书桃。
及书桃吩咐厨房一直不间断地温着粥,就是怕庄宜不知道什么时候会醒过来,她不想让庄宜等着熬粥。
所以她很快就回来了,回来的时候千风和南星已经离开了。
“南星怎么说?”及书桃将勺递到庄宜唇边。
“没什么事情,你不要担心,等会儿就好好睡一觉吧。”
“好,不过我睡觉的话,你做什么,你睡了那么久了,肯定也睡不着了。”
“我可以去院子里走走,看看书,有好多事情可以做。”庄宜抬头,才发觉及书桃这话问得是情真意切。
“我想陪着你做这些事情。”及书桃拿着勺子在碗里绕了绕,“我想一直和你待在一起,永远不分开。”
庄宜觉得及书桃这句话怪怪的,她哪日没和及书桃待在一起,不过她只当是自己让及书桃担心了,她连日来,老是受伤,肯定将及书桃吓着了,她拍了拍及书桃的手安慰道:“好了好了,好好休息吧,我保证,你明天睁开眼睛看见的第一个人就是我。”
及书桃点了点头,一觉睡到了第二天正午,醒过来的时候果然第一眼看见的就是坐在床边看书的庄宜。
她迷迷糊糊地环住庄宜的腰,轻轻地落下一吻,顿时清醒过来。
“我好想你啊。”及书桃将头埋进庄宜的脖颈,略带几分撒娇地说。
庄宜哭笑不得,摸了摸她的头发,顺着她的话说:“我也想你。”
“我刚刚做梦,梦见你了。”及书桃有点开心。
“嗯?梦见什么了?”
“梦见我们住在一起啊,还有崽崽,她可乖可漂亮了,跟你一样,当然你也漂亮,你是这个世界上最漂亮的,什么也比不上。”
这突如其来的告白,庄宜亲了亲及书桃的脸:“书桃啊,我不会离开你的。”
“我也不会离开你的。”
她们两个人腻在一起,就像久别重逢的恋人一样,可实际上她们一直都在一起,庄宜就是在这样的感觉下,发现不对劲的。
庄宜扶着肚子坐着,将紫月千风及书桃通通扫了一遍,她另一只手半握着拳放在旁边的桌子上,用力敲了敲之后问:“你们没有什么想要跟我说的吗?”
沉默,长久的沉默。
庄宜气上心头,举着一本发黄的书道:“现在呢?”
依旧还是沉默,恐怕她们早就商量好了,串通一气,咬死不说。
庄宜气到胸口都在隐隐作痛,终于忍无可忍地将那本书扔到地上,她站起来,呼出一口气,一字一句地问:“是不是我不发现,你们就打算一直不告诉我?”
“永别都准备好了是吗?”
庄宜不知道什么时候落了泪,转过身毫不留恋地离开,背影让人看了心口发酸。
及书桃背在身后的手用力到指甲都嵌进肉里,她终究是上去扶住了庄宜,心疼地吻了吻庄宜的额头:“我会回来的,我们不会永别的。”
作者有话要说: 当当当,我回来啦,很抱歉,请假了这么多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