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英灵互相开打前非常默契地把藤丸立香排在了第一位。
虽说是因为除了藤丸立香以外其他战斗都是以生死局,这才把与藤丸立香的切磋排在最前,但藤丸立香还是有点嘴里发苦,连着刚升起的疑虑一起坠在胃里。
他是真的不擅长战斗。
事已至此,也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藤丸立香呼出一口气,握紧拳,黑色人影悄然而至。
“开始吧。”
影分身?站在正対面的阿尔托莉雅握紧了剑,谨慎地观察着藤丸立香的动作,慢慢转动着剑柄,脑中闪过数种应战策略。
……
藤丸立香的几场战斗统共加在一起也没有持续太久,但足够让旁观的人看出些门道。
几位旁观的御主看似毫不在意,实际上都在心里快速分析着这个神秘从者的能力。
自身战斗能力不强,主要的攻击和防御都通过驱使不同的黑影使魔来完成,同时擅长使用基础的辅助类魔术来支援使魔战斗。
从强度来看,黑影远远不如真正的从者,从者全力一击便能将其击溃,但每一个黑影似乎都有着不同的能力,这让战况变得极其复杂,対対战者的应变能力要求极高。
反过来说,这个能力対藤丸立香随机应变的能力要求也同样很高。
黑发从者展现出来的统筹能力让所有人都暗暗吃了一惊。他自身的战斗力和在场魔术师比都够呛,但他対自己所操纵的每一个黑影都十分了解,总能用最少的魔力,在恰当的时机召唤出合适的黑影,做出最恰当的应対。
但仅凭这些能力,対于対方到底打算如何处理被污染的圣杯,他们依然毫无头绪。
与藤丸立香交手过的从者难得地与御主同步陷入了沉思,不过他们沉思的原因显然完全不同。
阿尔托莉雅若有所思地看向藤丸立香。在交手的过程中,某团挡住她攻击的黑影中传来独特的、轻飘飘的、仿佛带着粉色花瓣气场的……
伊斯坎达尔摸摸胡茬,他怎么觉得刚才有个瘦小的黑影特别熟悉,熟悉到……简直像是过去的他自己。
迪尔姆德面色有些纠结,他也在众多黑影中感应到了熟悉的那一个,即便知道対方可能只是个拥有力量的投影,他也免不了一时陷入了复杂的情绪中。
而刚被黑影款天之锁锁了一回的吉尔伽美什看着藤丸立香的眼神更带上了几分满意——能驱使挚友的灵基之影就证明対方也得到了他的挚友的认可,能同时得到他和挚友认可的人,肯定能搞出大事来——他可是非常期待呢。
没错,吉尔伽美什完全没考虑过自己会输的情况,不如说已经开始展望成为最后赢家后的看戏生涯了。
场边的阿尔托莉雅想了想,觉得自己想的应该不是什么不能问的事,于是直接走到正在休息喝水的藤丸立香身旁,问道:“你认识梅林?”
“嗯,认识哦。阿尔托莉雅要找他吗?”
“如果你见到他的话。”阿尔托莉雅顿了顿,摇了摇头,“不,没事,还是算了。”
想了想,她又补上一句:“那家伙的思维和常人不太一样,和他相处时还请多小心。”
藤丸立香:他懂,小心被坑嘛。
“没事,他做错了芙芙会帮忙踹他的。”
阿尔托莉雅失笑,仿佛已经看到了那位大魔术师被毛茸茸的小兽踹个仰翻的景象。
那个梦魔虽然不靠谱,但既然能允许这位不知来历的英雄借用力量,就说明対方是可信的吧。
将心中不知来由的亲切感归为同被大耳朵梦魔坑过的交情,阿尔托莉雅卸下警惕,笑着拍了拍藤丸立香的肩膀:“接下来就交给你了,立香。”
“嗯,请交给我吧。”像记忆中的无数次一样,藤丸立香郑重地应答了。
真是怀念啊,就算没有记忆,就算在魔术师们的口中每次召唤的从者都是不同的人,就算他自己或许也已经不是那个藤丸立香,但眼前熟悉的一幕还是带给了他无比的力量。
伊斯坎达尔不甘寂寞地嚷嚷着也带我一个过来了,还夹带着一脸不情不愿的韦伯;迪尔姆德不好离开明显脸色不虞的御主身边,只遥遥行了个礼。
而吉尔伽美什,则隔空给了藤丸立香一个眼神——竭尽所能让本王尽兴吧,你的价值就在于此了,不然就宰了你。
嗯,是那位年轻的王大人的风格呢。藤丸立香假装自己完全没领悟対方的意思,回了个阳光积极向上的傻笑,成功让吉尔伽美什嫌弃地转开了头。
从者间的战斗开始了。
“接下来——”藤丸立香拉长语调,转过身,两手背在身后,仰头看着自己的御主,“master难道没有什么想対我说的吗?”
“是什么呢?”芦屋道满低头,高大的身躯投下一片阴影。
居然没诈出来?
看着芦屋道满毫无异色的面孔,藤丸立香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多心了。
“哦呀,确实是有这么一件事呢。”芦屋道满作恍然状,从侍者托盘中取来一叠干燥蓬松的毛巾,抬手裹住藤丸立香,“关于caster明明浑身湿透还站在那里和别人聊了三分零四十七秒的事情。”
“到底是在谈论多么引人入胜的话题呢,贫僧属实是十分好奇。”
“那个是,一时忘记了而已,不是因为聊得太投入。想着从者又不会生病,所以就……”被毛巾盖住的黑发从者下意识解释,不知道为什么却越说越心虚,越说越小声,仿佛回到了过去被医务室众英灵虎视眈眈的日子。
顺着按着头顶的力道乖巧低头,藤丸立香感觉到那宽大的手掌迟疑了一瞬,才开始替他擦起头发来,动作略显生疏,几下间把他的脸和头发一起搓了。
如幽灵般毫无存在感地站在一旁的管家忍不住分来惊异的视线。作为难得跟随芦屋道满多年的佣人,他当然知道自己所侍奉的这个主人有多么的阴晴不定和古怪,能让他亲近的人屈指可数——不,那种生物根本就不存在吧。
能让那个芦屋家的二少爷亲自动手擦拭头发的人,到底是何方神圣?偏偏在这种关头出现,要不要禀告家主……
冰冷的视线刺来,如被毒蛇盯住一般,打心底升起的惧意让管家回过神来,他低着头,机械地接过芦屋道满递来的毛巾。
“不要做多余的事。”
阴冷的声调还隐约留在空气中,冷汗忽地爆发,将管家的后背浸湿一片。
他后退几步,隐入廊下的阴影中,只求从那毒蛇般的视线中退去,甚至忘记将毛巾交给其他侍者。
“怎么了?”藤丸立香用手指梳着被擦得乱糟糟的头发。
“小事。”芦屋道满示意管家的方向,“他是贫僧的父亲派来监视的人,左右不过是想把你的存在报上去。只是小小的警告而已,贫僧可不想那么快被打扰呢。”
和之前的対话一样,无懈可击的无害回答。
异常感,依然存在,并且愈演愈烈。
藤丸立香扭头看了眼户外,英灵间的切磋还在继续,眼看不是短时间内能结束的,“衣服黏在身上确实不怎么舒服,我去洗个澡可以吗?”
“要与贫僧共浴吗?”芦屋道满侧身让出道路。
“咳咳,这就不用了。”
……
不能操之过急,要缓慢地,稳定地,轻柔地靠近,像是已被驯服的猛兽一般,在可容忍范围内亮出利爪和獠牙。不能见血,也不能过于无害……
唯有如此,才能将世上最熟练的猎人收入囊中。
……
符咒燃烧后的古怪味道让藤丸立香皱起眉。
居然连浴室都藏着监视用的纸人,该说不愧是他吗。也幸好他留了个心眼,让紫式部先检查了一遍。
挥手召回风雅的女性黑影,又一抬手,一面熟悉的十字形圆盾出现在藤丸立香手上。掂了掂手里和记忆中无二的圆盾,藤丸立香将它放在地上,开始画与灵脉连接的魔术纹路。
尽管是灵基之影中的赝品,但不用于召唤英灵,只是用于连接灵脉应该也足够了。连接灵脉用上这样的一套装备可以说是大材小用,但谁叫他藤丸立香是个半吊子魔术使呢,满打满算会的魔术也就那么几个,只能将就着改改用了。
按理来说,身处冬木灵脉中枢的大圣杯既然被污染成了那种样子,那么灵脉无论出现什么异常都是正常的。此前他在沟通大圣杯时也没有发现其他可疑的地方。
但藤丸立香相信自己的直觉,也相信那份异常感绝非空穴来风。眼看在芦屋道满那问不出什么有用信息,就只能从旁处下手了。
仔细分辨着灵脉中涌出的魔力,藤丸立香感觉自己像是対着一卷高等数学,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自己每个字都看得懂,可连起来就不知道到底在说什么了。
他勉强分辨着那魔力中庞杂的信息,分析到最后,只知道这魔力中掺杂着芦屋道满的魔力,而且还不少。
但这不能说明什么,作为圣杯战争的御主之一,芦屋道满的魔力自然也被作为引子接引进了大圣杯中。况且就算没有圣杯战争,作为魔术师或者其他神秘侧的职业,在来到每个地方时连接当地灵脉都是最正常的行为。
藤丸立香感觉自己像是被困在了一个透明的封闭空间中,周围的一切看似触手可及,一目了然,但实际想要触碰时却总有一层不可见的隔阂,将他与真实分隔开来。
他需要一个突破口。
当作掩护的淋浴水声掩盖住开窗的轻微声响。藤丸立香拂去虚幻的圆盾,另一道身姿曼妙的幻影出现在他面前——带着眼神虚幻,目眩神迷的管家。
“辛苦了,玛塔·哈莉。”
“抱歉啊,管家先生,接下来要麻烦你快点把你知道的东西都说出来了,我的时间可不多呀。”
……
滴答,滴答——
“唔唔,接下来想去做什么呢,小樱?没关系,无论想做什么我都会帮你的。”身着全黑服饰的男人弯腰,言笑晏晏,从空中捞出一枝仿佛由鲜血凝成的樱花送到女孩面前。
“真遗憾,这个季节没有樱花盛开,只能请小樱收下这赝品了。”小小的女孩赤脚踩在满地暗红印记之上,接过花枝,空洞的眼神中映出一抹血红。男人满意地轻按她瘦小的肩膀,“不过……仇人的鲜血凝结而成的花朵,也不差呢。”
“你是恶魔?”
“恶魔?为什么这么说呢,贫僧可不觉得自己看起来是那么纯粹的东西。”
“因为,书上说圣诞老人会实现好孩子的愿望,但是,我的愿望并没有被实现。”女孩不为眼前地狱般的景象而动摇,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
“那是因为我已经变成了坏孩子吧。会实现坏孩子愿望的,就是恶魔吧。”
“哼哼,有趣的想法呢。不过比起恶魔,贫僧倒是觉得自己更像恶鬼哦。擅自凭借一腔恶意就肆意妄为的恶鬼……那样的呢。”
被燃成斑驳血色的房间中,昏暗灯光照亮的狭小空间外,那浓稠的黑色似乎活了过来,如浪一般,又如触须一般悄然涌动。
明明身处如此诡异的空间之中,说着非日常所应有的対话,二人之间却诡异地维持着如闲谈一般的氛围。
这份静谧的氛围被意料之外的闯入者打破了。
不,或许是某人的意料之内也说不定。
“放开……小樱……!”形容枯犒的男人猛地推开门,身上溅射着与屋中同色的液体,他看起来几乎下一秒就要摔倒在地,眼中却向房中的高大男人射出毒蛇般的冷光。
“雁夜……叔叔?”
那双空洞的眼中终于映入了他人的身影。间桐樱侧首,微微睁大眼,看着这个一直対她很温柔,一直像是有什么话想要対她说的叔叔。
“不可以哦,小樱。”站在他身后的高大男人微微一动,半边面孔从黑暗中显露出来,“那个男人,也没有在小樱痛苦的时候做任何事対吧?只是装出一副温柔的样子,实际上対小樱的遭遇一直视而不见対吧?”
“之前不是约定好了吗,不能放过任何一个让你感到痛苦的人?”
“但是……雁夜叔叔……”
“你这家伙——!”间桐雁夜揪着心脏处的衣物,目眦欲裂,“——芦屋道满!”
“Berserker,撕碎他!把小樱救出来!”
意义不明的咆哮声转瞬之间就在屋内响起。让间桐雁夜意外的是,芦屋道满并没有避开Berserker的攻击,仍然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被Berserker撕碎的遮挡物让光线大幅进入,在芦屋道满被彻底撕裂的前一刻,间桐雁夜看清了他的另一侧脸颊——那上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黑色裂纹,如同皲裂的瓷器。裂纹仿佛活物,时刻扭动着向外扩张,挣扎,几欲与屋内那片未被光线驱逐的黑暗融为一体。
与此同时,间桐雁夜也看到了——
芦屋道满那满意勾起的嘴角。
血花绽放。
不是芦屋道满的血。那家伙的身体被击中时如人偶般分作了几块,此刻四散在地上,正被四周的黑暗慢慢吞食。
也不是小樱的血。小樱惊恐地向他扑来。
啊,那就是他的血了。
扑通倒下,间桐雁夜捂着脖颈,那之上有着一条细细的,像是被纸张划伤一般的血线,血液正如喷泉般从中喷涌而出,转瞬便给这屋中染上一层新的血色。
间桐雁夜用尽全力,将有着令咒的手覆盖在小樱的手上。
到最后,他还是什么都没能保护。真是一场闹剧……
拿去,都拿去吧,保护好自己……无论谁想做什么,无论别人如何,只要保护好自己就够了……
间桐雁夜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否有将话说出口,抑或只是在无能地吐着血沫。在无尽的不甘中,那双早已与失明相差无几的眼睛,失去了最后一抹光彩。
小樱跪在他的尸体旁。
现在这间屋子里只剩下她一个人了。
一切暴露在光线里,再清晰不过。那些暴涨的,如心脏搏动一般膨胀收缩的黑暗,那些如触手般挥舞,贪婪地将间桐雁夜的尸体拖入胃囊,甚至跃跃欲试地向Berserker伸出触须的黑暗……全部,都连接于那可怜可爱,弱小无助的女孩脚下。
“啊啊,开胃菜已经准备好了呢。”
虚空中,不知谁的声音在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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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深呼吸)
我是yls的狗————
(敬礼)(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