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的一声, 摆着茶水点心的桌椅被人狠狠的撞来,散了一地的狼藉,倒在地上的男子獐头鼠目却又满头油腻,茶杯碎瓷片扎进了那人的腰背处, 他一时起不来, 倒在地上呼痛。
眉目如画的少年站在这人面前, 微皱着眉,身后还有一个捂着被人撕破了领子哭的梨花带雨的女子。
小少爷有着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 脸颊轮廓生的极好, 再配上硕长的身姿,说不出的公子如玉和少年人的意气风发在他身上相得益彰。
小少爷站在原地, 沉吟着把手背在身后,这是和家里那位学来的, 他有些犯了难。
女子的哭泣声,还有男子的呼痛声,夹着周围人的窃窃私语传到小少爷的耳中,沈闲看着一地废墟,无可奈何的叹了口气,他好像, 又闯祸了。
给了客栈老板桌椅钱, 惩戒了强抢民女的恶霸, 安抚了梨花带雨的歌姬,沈闲走出客栈,行到大街上时,好看的小脸上丝毫没有见义勇为后的欣喜,两道细长的眉毛皱起,模样反倒是愁得不行。
作为一个自认优质的随从, 鸿鹄觉得自己有必要关心少爷的阴晴不定,呸!是喜怒无常,他殷勤的的问:“少爷,你怎么了?”
“大毛,”沈闲看着地上青石板的纹路,心情仿佛夕阳落山般那样凄凉:“我把人家摊子砸了,周兄生气怎么办?”
这是什么话?鸿鹄丝毫不能对沈闲感同身受,只见他手一挥,毫不在意的道:“周公子怎么舍得对你生气,少爷你想多了。”
……
沈闲张了张口,还是没有说话,继续苦大仇深的盯着青石板,大有把人家的一条缝儿盯出两条缝儿来的架势。
你知道个屁,沈闲心道:明早我又起不了床吃早饭了。
自从沈闲和周明朝和好之后,对沈闲有求必应,什么都让着他,以前沈闲顾忌着周明朝,做事还有几分收敛,现在是越发的肆无忌惮了,今天嘲笑刘冬藏的头发辫子编得丑,第二天和李未的小儿抢东西,把人家一两岁的娃娃逗得张着嘴一直哭,小脸通红,再一再二不可再三,一群人实在无法忍受沈闲的暴行,一群人来到周家,谈话内容沈闲不知道,他被关在外面,没有资格旁听,他只知道周明朝和那些贼子在屋里待了一下午,出来就抓着他教育了一个时辰。
周明朝痛定思痛,也觉得自己前些日子对沈闲太过纵容,如今他和闲闲单独在临州城买了一处院子,两个人住着,不能再惯着他了。
于是周明朝就不像是之前那般由着沈闲胡来了,最开始沈闲不服,周明朝说什么他还敢犟嘴,周明朝一向是个话少的人,他看出来沈闲是故意颠倒黑白,有些时候,语言上的教育是行不通的,周明朝眸光深沉的抱着沈闲往里屋走,得身体力行的教育才会听话。
这是个非常好的教育形式,只一次,周明朝尝到了甜头,沈闲却是吃尽了苦头,第二天就痛改前非,好好做人,对于沈闲的识趣,周明朝还是有些失望的。
哎,倦鸟归巢,农人归家,沈闲回家的步伐在落日余晖中一步一步显得分外沉重。
鸿鹄看他回家犹如进刀山火海那般的惆怅,分外的不能理解,周公子对少爷多好啊!要什么给什么,向来是惯着的,就是上次少爷给做的狗都嫌弃,鬼都闻不了的鸡蛋羹,周公子都是面不改色吃了小半碗,还夸少爷有心了。
在鸿鹄看来,就算是沈闲把天捅了一个窟窿,那周明朝也不会责备他半句,不过就是不小心砸了客栈的一张桌子,没什么大不了的。
出了客栈沿着石板路一直往前,左拐穿过满是榆树的林荫道,道路的尽头便是沈闲和周明朝现今住的小院了。
远远的,还没有走近,沈闲就眼尖的看见了那道在院门外等待的挺拔身影。
脚步一顿,沈闲转了个方向,扭头就走:“大毛,我想我爹娘了,你去给周兄说一声,我今天晚上不回家吃饭就在家里住一个晚上,哦不,住几天。”
“少爷,”鸿鹄一把抓住了想跑的沈闲,怎么一遇事儿就想回娘家:“你又没和南公子吵架,回去做什么。”
“我,我想我娘了,大毛,你不要吃里扒外的,撒手!”眼见着周明朝看到他们在树下纠缠,已经朝他们这边走过来了,沈闲挣扎着自己的胳膊肘都要折了。
“少爷!不是我胳膊肘折了,主要是两个人过日子,哪有人三天两头往娘家跑的。”鸿鹄拼命的拽住沈闲,苦口婆心的劝。
沈闲还在往外抽着袖子:“什么娘家,那是老丈人家,你懂个屁,我觉得两个人相处久了难免厌烦,所以才要分开一晚上,就一晚上,你给我松开!”
“你要做什么?”周明朝默默站在他们身后,眉目温和:“想回家?”
“不,我没有,”沈闲咬牙把袖子抽回来,踹了鸿鹄一脚,乖巧的抱住周明朝的胳膊:“我说想周兄,所以说要早点回家。”
鸿鹄:“……”
回了家,沈闲自觉的跑去洗手,出来看院里的桌子上没有饭菜,扭头朝厨房里嚷嚷:“周兄,咱们晚上在哪里吃饭呀?”
周明朝从房间里面走出来,手里还拿着一只盛饭的碗:“屋里吃,外面天黑了看不见。”
沈闲甩了两下手跑进屋里,周明朝正在弯腰盛饭,看着沈闲横冲直撞的跑进来,屋子里一点灯都没有,又把碗放下,找蜡烛来点。
沈闲这个时候有眼色极了,周明朝点灯,他就在桌边盛饭,这个院子只有他们两个人住,一点桌盏碰撞的声音都在屋子里显得很大声,静谧又充实。
蜡烛点上了,两个人的饭也盛好了,沈闲坐在桌子边上,还递筷子给周明朝,简直乖得不得了。
周明朝看了他一眼,默不作声的接过筷子:“今天的菜你还喜欢吗?”
这还用想,沈闲立即道:“喜欢,都是我喜欢的。”
桌子上离沈闲最近的,赫然就是一盘小青菜,周明朝勾了勾唇,果然心里有事。
沈闲低头吃饭,周明朝给他夹什么他吃什么,青笋,吃掉,冬菇,吃掉,鸡肉,吃掉,周明朝看着他,给他夹了一块小青菜,沈闲看也不看的就往嘴里刨。
然后嚼了两下的沈闲,一股苦味蔓延至舌尖:“唔……”
那个菜好苦,沈闲想把嘴里的菜吐掉,周明朝就默默抬头,沈闲呜咽一声,苦着脸把菜囫囵的咽下去。
周明朝轻哼着点点他的脑袋:“又不嚼,当心呛着。”
“菜是苦的,不好吃。”沈闲喝了一口茶漱口。
“哪里是苦的。”周明朝叹气,这也是他不明白沈闲的原因,明明吃的都是同样的菜,每次都说菜是苦的,明明一点苦味都没有。
“就是苦的嘛,”沈闲看周明朝这个时候心情好的样子,眼珠一转:“周兄,我今天在街上仗义勇为了,有个恶霸欺负一位弱女子,我把他打跑了。”
周明朝嗯了一声:“后来就把人家酒楼里的桌子砸了是不是?”
“那,那不是情急之下,”沈闲低头对手指:“我一时没怎么好控制好力道。”
周明朝不说话,却把手里的筷子放下了。
沈闲心里没底,凑过去坐在周明朝身上抱着他脖子撒娇:“周兄,我真的没干什么,主要是那姑娘哭得老伤心了,可怜巴巴的。”
周明朝搂住沈闲的腰:“我有没有和你说过,打架不好,让你不许和人打架。”
“我是为了救人。”沈闲声音都小了许多。
“上次你也是这样说的,在街上和别人打架,结果把人家的买鸡的竹笼子撞坏了好几个,”那几个坏掉的竹笼子现在还在角落蹲着,周明朝叹了口气:“闲闲,赔钱都是小事,万一受了伤可怎么好。”
“主要是那个恶霸欺负那个姑娘嘛。”沈闲嘟囔。
沈闲三句不离今日被欺负的那个姑娘,周明朝看他还是没有一点要认错的意思,搂着沈闲腰腹的掌心逐渐变烫,另一只手上移,挪到了不该摸的地方。
“周,周兄,”沈闲僵住了:“要不我先下去吃饭?”
周明朝似乎是笑了一声:“不用,先干正事。”
“周,周兄你别,我错了,唔,别咬,疼~”
沈闲委屈巴巴的,上挑的尾音消失在被周明朝吹灭的烛火里。
就这样,沈闲被周明朝教训了一晚上,第二天早上醒过来的时候,沈闲腰酸背痛的起不来床。
周明朝都穿戴好了,沈闲在床上小声哼唧,周明朝走过来把他,沈闲就窝在他怀里,不让他下床。
“哪里疼?”周明朝给沈闲揉着腰,顺便低头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不是疼,是……”沈闲又愤愤的住了口,把脸转到一边,腰不是疼是酸,疼的是某个说不出的地方,又不好意思说,沈闲只能无理取闹:“哪里都疼,哪里都不舒服!昨天晚上是你自己说的要轻一点的,说话又不作数!”
说话不作数的人不愧疚,但是耳根慢慢的红了。
做了好事还要被罚,结果罚人的那个倒还害羞了,倒回床上,沈闲滚了一个圈,躺进了被子里面,沈闲悲愤莫名,这是个什么世道。
“闲闲,”周明朝在外面拍他:“今日天气好,我们出去玩。”
“好!”沈闲一把掀开被子,动作太大,牵扯到了下身,又呲牙咧嘴的躺了回去。
“算了算了,”沈闲摆手,一副不堪重负的模样:“老夫早已不复当年之勇。”
周明朝笑了,在床上连着被子一起抱过他:“那我陪你。”
“哼!”
沈闲不说好,但是傲娇的把被子分了一半给他。
屋外太阳明媚,日长飞絮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