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的天气不错,早早的就亮了,太阳也出来的早,明晃晃的挂在天上。
昨晚上睡得早,沈闲也起得早,沿着石板路溜达一直到他爹废了好大一番心思荷塘。
叶子已经萎了,枯黄的一片一片立在荷叶杆子上,里面的水也不是很深,就到人的脚踝,沈闲看着,心里突然就活泛起来了。
鞋袜外袍被丢到岸上,沈闲挽起裤腿溜到池塘里面,这个天池子里面的水冰的心凉,沈闲刚刚一下去,就冻得一个哆嗦。
他又趁着他爹没看见,偷偷溜到荷塘里面去了。
但我们小少爷何等坚强之人,就算是他的脚在池水里冻木了,没有挖出藕来,他也绝不回头!
沈闲哆哆嗦嗦的朝前走,他本生是看中了池子当中一株杆子很粗的荷叶,可是走了几步,天太冷,水太寒,沈闲吸了吸鼻子,实在走不动道了,便退而求其次的,找了一颗在手边的,顺手就能掏出来的。
可是沈闲实在不是挖藕的料,从上次就可见一斑,少说挖了十多个坑,最后能吃的只有两小盘子,一盘端给城主夫妻用以谢罪,一盘沈闲和周明朝吃了。
只见沈闲打着摆子,在湖水里面顺着荷叶杆根茎的轨迹,一点一点的向下掏,这里的荷塘是城主种来哄夫人开心,不是特意种来吃藕的,里面的泥土都是实的,特别难掰开。
沈闲这会比上次有了点经验,沿着纹路向下探,就摸到了一节硬硬的东西,两只手都冻得麻木的沈闲拨开周围的泥土,小心翼翼的把藕扯出来。
他弯着腰,头发都掉在胸前,有水的地方本来风就大,这时从侧面吹过来一阵风。
沈闲:“……”
他被自己的头发糊了一脸。
沈闲站起来,揉揉腰,顺便把头发用手背拨到脑袋后面去,一仰头就蹭了一脸泥。
小少爷甩甩脑袋,又开始埋头干活,他也实在是闲,一节藕,他在池子里扒拉了好长一段时间,总算是弄出来一节连在一起的,没有断掉的的莲藕。
沈闲在水里晃荡了几下,莲藕上的黑泥被冲掉了,露出白胖白胖的模样,沈闲举着它,还没来得及高兴,岸上突然传来了。
“闲儿,你又在池子里挖藕!”
沈闲身子一顿,条件反射的想要找地方藏起来,可是一池子的枯荷,他能藏在哪里去。
好在岸上的那个人是夫人,她看沈闲呆着不动,又走近了两步唤他:“快上来,水里多冷啊,当心着凉了。”
沈闲听着夫人的语气,不像是生气的模样,这才转过身,犹豫的抱着他的大莲藕,磨磨蹭蹭的上了岸。
裤腿子上都是泥,沈闲冻得小脸煞白,他看着藕,思考了一瞬,还是给它藏在身后:“娘。”
“藏什么藏,我都看见了,平日里有炒的炖的蒸的,没看见你吃多少,总是想去池子里挖,”夫人没好气的拿帕子擦沈闲脸上的泥:“看看你这脸,门口讨饭的都比你干净。”
沈闲嘿嘿一笑,没说话。
夫人看他这样,更气了:“回去就让张婶给你做一桌子的全藕宴,让你吃个够,看你还去挖不挖!”
“这个自己挖的有意思,阿嚏!”沈闲打了个喷嚏,然后又笑着把藕举起来,放在夫人跟前晃悠:“娘你看这个藕,我挖的,肥不肥,一点也没有破,给娘炖汤喝好不好!”
“肥肥肥,像你小时候那样白白胖胖的,”夫人摸了摸沈闲的脸,又捏了捏他的手,微微皱眉:“快回去把湿衣服换了,着了风寒喝药不说,自己也难受,下次不许再进池子里挖藕,不然就给我抄书去。”
沈闲揉了揉鼻子:“哪就着凉了,不至于不至于,我觉得还好。”
“我们年轻人,怎么就……”
沈闲仰着通红的鼻子,还想在臭屁两句,被夫人揪着耳朵带回房换衣服去了。
“娘,我的藕呢?”
沈闲换好衣服,从屏风后面出来,在屋子里找了一圈也没看见他的藕,废了好大一番功夫才挖出来,可不能就这么丢了。
夫人正坐在火炉旁边打瞌睡,秀丽的眉眼靠在紫檀椅上,闻言睁开眼睛:“让她们拿下去做菜了,给你炖汤喝,抱着一个藕在院子里来回的走像什么样子。”
“没扔了就好。”沈闲安心的在小板凳上面坐下,和夫人凑在一起烤火。
“听说你昨天先回来了,没和她们去林园看梅花?”
“啊,没去,”沈闲拨了拨炭火,想着要不要拿一只红薯来烤:“她们两个情投意合,我跟着去干什么。”
“没出息,刘家祖父那一辈可是前朝元老,后代多受他庇荫,你们两个要是成了,以后说不定还有好多好处,说到底还是你不行,许谌那孩子除了比你高点,壮点,老实点,也没什么比你强的,虽说你们两个不是平分秋色,可也没比你好在哪去,怎么就看上人家了看不上你!”
夫人靠在椅子上,磕着眼又要打盹,虽然话这么说,但是一点也没见着她失落,反倒是明摆着嫌弃沈闲多一点。
由此可见,这夫妻两个人平时大多都是以逗弄沈闲为主。
“……”沈闲:“我本来就不喜欢那个土豆蛋子,人家也不喜欢我,是你们两个瞎点鸳鸯谱,硬是把我们凑到一起,有意思吗?”
沈闲不觉得一个爱哭脾气还大的土豆蛋子好玩,还不如和周兄待在一起有趣。
“哎,可惜了。”
“算了算了,我和刘夫人商量商量,”夫人叹了口气,放弃了和沈闲和刘冬藏两个人的事,从摇椅上坐了起来:“下次吃饭,就不带着你了,带着许谌去,到时候那两个小孩坐在一起。”
说到后面越来越兴奋,夫人喜滋滋的一拍手:“也是一桩好事!”
沈闲:“……”
娘你的本意只是做媒,就不是想给我找媳妇对吧!只要是个人就行,那个人是不是自己儿子无所谓,反正两个小年轻看对眼就行。
他怎么以前没看出来,他娘还有当媒婆的潜质。
“我这就去下拜帖,和刘夫人约好下次见面的日子,还得把许谌带上。”
沈闲看着已经从椅子上站起来的夫人,问:“那我呢?”
“你?”夫人已经朝外面走了,听见这话又回过头来,扬着秀眉似笑非笑:“你去干什么,人家两个人坐在一处,你在边上煞风景?”
好的,可以,没事,沈闲微笑,做出了一个请夫人离开的动作。
外头冷,夫人披着大氅,迈着愉悦的小步伐,走了。
沈闲看着夫人的背影,戳了戳炭火:“亲娘啊!”
鼻子有些不透气,胀胀的,沈闲揉了揉没太在意,他往外面看了看,没看见鸿鹄人,肯定又是在墙根偷吃东西去了。
“大毛!”
“少爷,”鸿鹄小跑进来,进门时还抹着嘴:“我在呢!”
“又在偷吃,迟早胖成球。”沈闲笑他。
“我没……”鸿鹄条件反射的想要反驳。
“嘴边上还有点心渣子,还说没吃!”
鸿鹄摸了摸嘴巴:“我没吃点心,我吃的是鸡腿。”
傻孩子真好骗,沈闲拿钳子刨了刨炭火堆,一阵火星四溅后:“去厨房拿两根红薯过来,咱们烤着吃。”
烤红薯!鸿鹄眼前一亮,一溜烟的跑了。
沈闲把拿来的红薯放在炉子上面,用钳子把红薯埋在炭火下面,没多大一会,就闻到了红薯甜甜的味道。
“少爷,是不是熟了?”鸿鹄也端了一个小板凳来,和沈闲坐在一起,守在炉子边上。
“这才多久,别急,”沈闲给红薯又盖上了点火星:“至少也要小半个时辰。”
鸿鹄闻着味道,看着火炉里噼里啪啦的,心痒难耐,干巴巴的看着。
一直等到红薯生甜的味道变成了香甜软糯的味道,沈闲用钳子扒拉出来一个,放在炉子边上用手戳了戳,都软了。
“熟了,给你吃。”
沈闲把那根红薯递给鸿鹄,自己又在火堆里扒拉剩下的。
最开始拿出来的那根是最大的,剩下的一根也熟了,沈闲把它刨出来拍拍灰,去掉皮,忍着烫咬上第一口的时候,鸿鹄已经快吃完小半个了。
“你要不去街上买几个馅饼回来吃?我再给你烤几个。”
鸿鹄吃完了,一直看着沈闲手里的烤红薯,为了自己的吃食,沈闲决定让鸿鹄走走。
“馅饼,”鸿鹄的眼睛亮了起来,他捏着手,小声问:“走公账吗?”
所谓走公账就是用沈闲的钱,沈闲瞪了他一眼:“走,怎么不走!”
鸿鹄兴奋的站起来,跳着就要往外走。
“你再去拿几个红薯过来,”沈闲叫住他:“我手里还有东西,走不开。”
“好!我马上就给少爷拿回来。”
这次鸿鹄答应的很爽快,小跑着就走了。
最后鸿鹄几乎搬了厨房里所有洗好的红薯,看着那一筐子红薯,沈闲嘴角抽了抽。
“少爷你先烤着,我很快就回来。”
鸿鹄眨眼间又跑得没影,没过多久,沈闲听见了厨房嗓门最大的张妈的怒吼:“哪个小王八蛋把我洗好的一筐子红薯偷走了!拿一两个不行还要拿我一筐,我刚刚洗好的,一转眼就不见了,吃那么多,当心不消化!”
只是听着这豪放的声音,就能想到一位膀大腰圆的妇人叉着腰站在门槛上面喊。
沈闲看着那一筐还在沥水的红薯,心虚的,把门给关上了。
作者有话要说:
打着摆子,在我们那边,用四川话说,就是发着抖,哈哈哈哈哈哈!
早上好,铁子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