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颤动的光芒顺着海浪而动,季清堰向着深海走去,轻微的波澜阻拦不了季清堰的行动,就像他早已预料到的那样,季清堰控制着自己的星能,竭力与星场保持着一种相对接的状态。
季清堰愈发往深处走去,眼前出现的景象愈发的呈现出各地的风景,无论是繁荣还是衰败,无论是战乱还是和平,像是海市蜃楼一般,不断地浮现在他的面前。
季清堰感到喉咙沙哑,他的喉咙上下滑了滑,依旧显得沉默,季清堰没有开口说什么,只是神色微动,他控制着自己的星场,没有和周遭混乱的星源交杂在一块。
他走向大海深处,在黑暗的夹缝中,无数黑暗的双手伸向季清堰站立的位置,当他不言时,静默的一切都显得贫瘠,海浪的声音不断地扩散着,那些遥远的黑暗交织着白昼,缓慢地移动着自己的身形。
季清堰停下了自己的脚步,他没有再向前走去,在注视前方泛起的潮气时,季清堰将手中的星能汇聚成亮光,投射到深海中,奇异的亮光如同烟花般,点燃了深海。
那些晦暗的河床被照亮,死去已久的珊瑚沉默地埋在沙土之中,鱼骨静置着,像是等待着另一个生命以此倚靠而生存。
季清堰微抿着唇,他没有说话,目光顺着声响而动,季清堰等待着光芒散尽,海面重归于平静,在季清堰立足的地方,微弱的潮气再次氤氲开来,海浪拍打着礁石,连同那些沉默都被带往深海。
季清堰抬眸望向另一个端点,终于开口道:“没有必要再躲躲藏藏了,展逢卓。”
他的声音被卷狭在海浪中,带着那些冰凉的声响,传入展逢卓的耳中。
纯白的花瓣从天幕中飘落,海面托起花瓣,雨水混杂在这些花瓣中落下,冰层将海面不断地冻结着,而完成这一切的瞬间,展逢卓便从海浪的另一头缓缓走了出来。
“我还以为你不敢出来了呢,”季清堰的嗓音微凉,注视着展逢卓的目光,显得有些不耐烦,季清堰伸手挣开四溢的花瓣,银蓝色的星能将花瓣阻挡在外侧,他的眸光微黯,细碎的冰晶很快便将落雨冻住。
季清堰拉开自己与展逢卓之间的距离,掌心微微向下压,阵法交织着他的星能,本能的排斥着对方扭曲的域。
展逢卓笑了笑,那些晦暗的黑影如同烂泥一般包裹住他的手臂,海洋的喧嚣未曾停止,他在等待着季清堰,等待着季清堰发现剥夺的本质,等待着那注定会到来的崩溃与绝望。
季清堰微拧着眉间,他觉察到了什么,但却没能反应过来究竟是什么,当他抬起手腕时,那抹亮色的银蓝图腾骤然彰显出自己的存在,在季清堰惊诧的目光之下,一抹银光出现在他的掌心之中。
被桎梏的海洋喧嚣着,挣脱了展逢卓的禁制,顺着季清堰的指向而波动着,吟咏者的星场在霎那便张开,将展逢卓屏退,季清堰站在风暴中,仿佛看到了自己掌心中的血。
那是谁的血?季清堰问自己,像是白洛景,又像是宋双,又亦或许是他自己的。
季清堰的面前已经看不见展逢卓的身影了,海浪轻柔地抚慰着一切疮疤,却抚慰不了他心中的疑虑与静默。
季清堰散去手中的银光,那双黑眸复杂,散去冰晶时,周遭的气温不断地下降着,当季清堰落在海面上时,那一层薄薄的冰又渐渐蔓延起来了,他声音带着些许沙哑:“你究竟想说什么?”
展逢卓的唇角向上拎起,笑容带着冰凉与沉寂,他在说些什么,挪动的唇带着致命的空白。
季清堰如坠冰窖,晃动的星域再次飘摇了起来,季清堰死死地紧盯住展逢卓,冰凉的花瓣划伤了季清堰的面颊,但他却仿佛一无所知般,痛苦似乎早已屏退了季清堰的理智。
他那双黑沉的眼眸再一次的流露出深切的疼痛,像是连那些静默的言语都不再有着意义,季清堰的神色变得憎恨与痛苦,他怒视着展逢卓,声音高昂:“你们永远都不会得逞。”
“那些阴谋与陷害,是无法打倒任何坚毅的人,”季清堰听到自己的声音是那样的空洞,就好像连同自己都不信任自己所说出的言语般,他看到自己的手腕上的烙印,只觉得刺痛。
“你在害怕吗?”展逢卓笑着问道,他的眸光温柔,此刻好像是盛满了细沙般。
季清堰没有回答展逢卓,更没有露出任何的怯懦,他的目光只是带上了些许不易觉察的悲伤,他没有述说,心中未曾掀起任何的波澜,只是对于自身好像愈发冷漠起来。
那些划在身上的伤,就好像什么也没有,空荡荡的,就如同季清堰自身的冰凉,一切存在都化为了泡影,甚至连自己的存在都要思虑几分钟,季清堰发现自己的疼痛姗姗来迟,却好像细微的根本觉察不到。
季清堰将手臂放下,他那双黑色的眼眸像是包裹着阴云,即便他未曾开口,展逢卓也能察觉到那双黯淡的眼眸此刻在下雨。
冰凉的界限分割开了他们的距离,展逢卓轻轻地笑了起来,他的目光变得癫狂,声音划开了平静的表象,似乎在等待季清堰最后的回答,他迎着飓风问道:“那么,你接下来要怎么选择?”
季清堰没有回答展逢卓的问题,他的手中凝聚着星能,散乱的光带围绕在展逢卓的身旁,他没有放弃抓捕展逢卓回去,那双暗沉的眼眸此刻像是将一切掩藏起来,丝毫未曾散落出自己的致命弱点。
季清堰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看向展逢卓,他的声音趋于平淡甚至是荒芜,他略显疲懒道:“这不是你应该过问的事情。”
季清堰握紧双拳,周遭的海洋如同瀑布一般向下落去,溅起的水珠在阳光下展露出七彩的光芒,季清堰沉默地拂去脸颊上的水珠,连同那血色的创口一同包裹在星能之下。
展逢卓紧闭着双眸倒在地上,像是昏过去了,地面上的阵法依旧发挥着作用,旋转中的图标渐渐在展逢卓的身上印下痕迹。
季清堰注视着破碎的窗户,太阳正高高地悬挂在天幕之中,在阳光的反射之下,水渍也愈发的透亮,混杂的星场让季清堰的星能有些不稳定,但他只是稍微加强了一些控制。
长虹来去匆匆,季清堰没有跟他们打招呼,对方也只是把展逢卓带走后,派遣了智能机来修复季清堰的客厅。
昭月回来的时候就看到季清堰坐在一片狼藉的客厅里,不动神色地翻着书,丝毫没有被周遭的环境影响到,智能机将地面上的玻璃清理干净以后,才开始准备把原本破碎的窗户给卸下来。
“你是遭到了什么袭击吗?”昭月一脸无奈地弯下腰,把内侧的玻璃渣给丢进智能机的废纸篓中。
季清堰闻言,只是若有若无地回应了一声,似乎并不在意自己周身的环境究竟如何,他的目光依旧沉浸在书页中,连头都没有抬起过。
“拜托,给点反应呗,”昭月翻了个白眼,一脸不客气地坐在了季清堰的身旁,侧过头去看季清堰究竟在看什么,昭月的虹膜泛着数据划过的亮色,链接到的网络很快给出了答案。
“你看起来真不像是会看游记的人。”昭月撑着下巴道,她看了几眼,顿觉无趣,很快便换了一边,开口打断了季清堰看书的兴致:“我去了一趟瑶台镜,之前发现Erinys的地方果然出现了微弱的星场反应。”
季清堰伸手翻了一页,神色淡淡,沉思片刻才开口道:“是违规星源吗?”
“嗯哼,”昭月摊手道:“你分明都发现了,还让我再多此一举进入瑶台镜,究竟想做什么?”
“不,”季清堰摇摇头,笑道:“我其实并不确定。”
“只是你的到来,更让我肯定了这一点,”季清堰捻起了纸页,他兴致缺缺地将书重新合上后,沉黑的眸光微动:“接下来就要把一切重新推导一遍了,只是不知道总录还有执监局究竟准备了哪一个方针。”
“总录肯定偏向于保守咯,”昭月收拢着自己的裙摆,那双眼眸带着人工智能的冰凉,她撑着自己的下巴,轻佻地瞟向了季清堰。
“所以,你觉得他们会隐瞒这件事?”季清堰开口道。
“反正做这种事情又不是一次两次了,”昭月一脸无所谓的摆手道:“隐瞒大众不导致其恐慌,就是最好的解决办法。”
“但如果被爆出来呢?”季清堰开口提问。
昭月的眼底冰凉一片,但她的唇角却挽起了一抹笑意:“那就把挑事的人一网打尽,你要记住,民众永远都是脆弱的那一个,永远都会被先锋带起头来跟着走,他们可以是强大的,也可以是失去人性的。”
季清堰敛起自己冰冷的气息,将手腕上缠绕着的星能撤去,他没有开口,同样的,昭月也没有开口了,她靠着沙发,轻轻地笑了起来,红唇微动,那双逐渐暗沉的眸光像是发觉了什么。
季清堰只是冰凉地看了一眼对方,什么也没有说,他没有开口说话,将光幕展开时,席渐淞的通讯便骤然出现在光幕之上。
季清堰伸出自己冰凉的手,接通了对方的通讯。
席渐淞那边的声音嘈杂,似乎才散会不久,对方沙哑微沉的嗓音穿透了电波的交流,在季清堰的耳畔里响起。
“怎么了?”席渐淞的声音困惑,说到一半的话题被他骤然停下,席渐淞那双茶金色的眼眸就好像要望到季清堰的眼眸之中。
季清堰骤然回神,他摇摇头后,扬起了一抹温暖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