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清堰没有回家,将行李丢给了在大桥上等他的齐忆年,对方已经全副武装好,时刻都在准备着出发。
“东西都收拾好了吗?”季清堰出声问道,他似乎有些疲倦,双眸缓缓地合了起来,纤长的睫毛微微下落,季清堰将手揣在口袋里,伸手将口袋里的薄荷糖拿了出来。
冰凉的气息顺着舌尖不断地蔓延,季清堰将糖纸丢进垃圾桶里,没有睁眼的意思。
齐忆年将安全带系好,将审批单开启:“当然,都准备齐全了。”
“不过你真的打算潜入星轨,”齐忆年略显夸张地说:“该不会是因为你要离开这伤心地去星轨疗伤吧?”
“疗什么伤?”季清堰睁开双眸抬头瞥了眼齐忆年。
齐忆年刚想耍宝说些什么,却被季清堰冷漠的眸光盯住,打了个冷颤,飞快地摇摇头:“没有没有,我们还是说正事,你的计划是什么?这次我们潜入星轨,虽然是说有研究院的批示……”
齐忆年的话还未说完,季清堰便开口说:“我知道你在担忧什么,没有总录的同意,我们连离开星恒都很困难,不过,是什么东西让你认为,我会让总录抓到我的把柄?”
“那我可要抱紧你的大腿了,”齐忆年了然般笑了笑,同时在心里感叹对方的可怕,但好在季清堰没有将这可怖气氛维持下去的意思,很快便将昭月解析出的文件传给了齐忆年。
“结束星轨之后,Erinys就拜托你了。”季清堰忽然说道,他的目光停留在加固后的窗外,宇宙停滞的星光落在了季清堰的眼眸中,在这一刻,齐忆年似乎觉察到了他们之间犹如咫尺般的鸿沟。
“什么意思。”齐忆年的声音缓缓地停滞了下来,穿过宇宙光带的跳跃让他感到了眩晕,季清堰的声音也愈发飘渺了起来。
“就是字面的意思,”季清堰开口道,他的眸光微落,像是在注视着某些遥不可及的过往,他没有给齐忆年接着问下去的机会,闭上双眼后,等待着飞航穿过漫长的轨道,落在星轨中。
等他们到了酒店后,齐忆年才知道了季清堰究竟是为了什么才千里迢迢地从星恒赶来这里。
一封无名的信件,带着夜鸟的徽章,红色的烈焰似乎在纸页中燃烧,那古老的字体书写着恶意,沉重地向季清堰蔓延而来。
“为什么不把这些东西交给检察厅?”齐忆年忧虑地揽住季清堰的双臂,他开口劝道:“这件事很危险,这就是一个陷阱,专门引你而来的陷阱。”
“不要这么激动,齐忆年。”季清堰的声音依旧显得冷淡,像是一盆寒凉的水,将齐忆年的怒火彻底地浇灭了。
“他们很自信,认为一切的局面他们都掌握在手中,要想打破平衡这是最快的方法,”季清堰接着说道,他控制着光幕,将祁恒辰传来的文件接收,开始处理对方的问题。
“你只需要在酒店里测定Erinys的星标就可以了,”季清堰平静的开口道,把光幕上的波长视图传给了齐忆年,把工具从行李箱中拿出来,他组装的速度很快,并没有耽误审批的时率。
齐忆年瞪大了双眸,他激动地开口道:“我也要跟你一起去,我怎么能丢下你一个人去冒险。”
“既然你告诉我,就说明你信任我的能力,我们是朋友,面对危险,我也希望自己能够拉你一把。”齐忆年的那双水绿色的眼眸是前所未有的认真。
“你确定要跟我一起去冒险吗?”季清堰的声音漠然,他抬起那双冰冷的眼眸,注视着齐忆年,缓缓地笑了起来:“很可能会死啊,你不害怕吗?”
“他们是我的仇人,我还得感谢你给我这个机会,”齐忆年低低地笑了起来,眸中的坚定是任何人所无法阻挡的。
季清堰看到齐忆年眸中燃烧的信念,在某种角度来说,他们是一致的,那双沉黑的眸光将担忧所摒弃,重新变得平静。
“好好休息吧,明天会很辛苦。“季清堰开口道,他听见晦涩难掩的风,轻轻地划过陌生的尘世,他伸手将未关严实的窗户拉上,把热闹的夜阻挡在外侧。
或许无论是哪里,都令季清堰感到了空洞的静默,他回到了隔间,光幕上的数据依旧在跳动,星轨似乎完全没有受到外星域争端的影响,夜市依旧人声鼎沸,朴素的光华散落。
“这里看起来很有历史感,对吗?”昭月的指尖轻点,注视着窗外低低地笑了起来,她的眸光微动,蓝色的光幕在她的身后张开,房间内的仪器被暂时屏蔽,失去了作用。
“昭月,你让它们过载了,”季清堰慢吞吞地出言制止道,那双黑沉的眼眸中,空洞依旧在不断地蔓延开来,季清堰靠在床头,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他还没有什么睡意,因此还在盯着光幕。
“为什么这么拼命?”昭月坐在窗台上问,这里没有瑶台镜那样的聚能仪器,因此夜晚总是显得过于昏暗,采用的灯管需要长时间的更换,但依旧没有消减这里的热情。
“谁知道呢,”季清堰回避了昭月的问题,眉心微微松开,他缓缓闭上双眸,坠入飘渺的梦中,他听见自己的呼吸声,痛苦击中了他,在鲜血淋漓的路上,似乎未减的热情总是来得突然。
季清堰看见自己满是伤痕,周遭的流言蜚语将他拽入这无尽深渊之中,太阳似乎永远都不会到来。
他所追求的东西,在梦中便降下了预示,他必须不断地向前争取,因为季清堰知道,如果再不这么做,他就要抑制不住心中另一个痛苦的他了,一个无法倚靠自己存活的弱小魂灵。
湿漉漉的藏在他的阴影中,季清堰能闻到从对方身上传来的血腥味,也能感受到对方身上如同寒冬凌厉般的冷,季清堰发着抖,他抱住了自己,在昏暗的夜间,他听见自己的身体在哭。
这哭泣并非嚎啕大哭,也不似悲恸之泣,只是略显茫然的涕泣,但季清堰伸手摸向眼眶处,却依旧干燥,他才发觉,自己的眼泪似乎很久未曾落下了,他睁开双眼时,似乎一切都消散了。
季清堰看着黎明到来,昭月在一旁拨弄着光幕上的细节,瑶台镜的功率并不稳固,需要时常调节准星的位置,一般来说,她都会将这些工作交由后台自动管理,但等待实在是太无聊了。
昭月收回自己的指尖,将管理器切换到后台,她的双眸微动,冲着季清堰笑了笑,“需要我为你规划今天的行程吗?”
季清堰倦怠地摇摇头,他从行李箱里取出药片,干咽了几粒下去,银蓝色的星能停滞了下来,溃散的速率控制在了范围之内,他的神色黯淡,犹豫了许久才开口,想要说些什么。
昭月正等着季清堰吞吞吐吐地要说什么,对方的通讯却突然响了起来,郑钧怡的名字很快便出现在了季清堰的面前。
季清堰眉间微蹙,昭月察觉到对方的心情一下子变差了起来,银蓝色的星能从他的皮肤上不断地剥离出来,显得有些可怕,他伸手揉碎了周遭的星能,显得有些困扰。
“需要添加到黑名单吗?”昭月好心问道。
季清堰摇摇头,伸手接通了对方的通讯,开口便疏离地问道:“郑局,有什么事吗?”
对方的声音有些奇怪,“你最近……怎么样?”
“我?”季清堰神色微敛,声音显得依旧平淡:“我很好,郑局,客套的话就不必再说了,我很忙。”
他的言语带上了冰冷的疏离,季清堰刚想将通讯挂断时,郑钧怡便支支吾吾地开口道。
“那什么,上将问你还有什么需要的?”郑钧怡终于把这死亡问句从喉咙里憋了出来,但此刻她说这句话的时机可以算是糟糕透顶。
“郑局觉得我还缺什么吗?”季清堰的声音空洞,像是冷笑了一下:“如果是关心我的感情问题大可不必,如果你实在担心没有话跟席渐淞交代,那就替我谢谢他。”
“……谢什么?”郑钧怡顶着席渐淞就要杀人的目光问道。
回答他们的只有通讯被挂断的声音。
季清堰将通讯挂断后,很快便把对方拉入了黑名单里,他看起来有些头疼,但还是强忍着去洗漱了一下,他换好衣服,将口罩戴好,重新检阅之前那封信件,坐标马上就要重叠在一起。
这证明了他们离目的地不远了,只是季清堰很担心,处于闹市之中的星轨,会不会因为他的莽撞而受到伤害,季清堰思考片刻,还是决定在战斗开始之前就把域张开,这样更保险一点。
“席渐淞是后悔了吗?”昭月支着下巴,有些好笑地开口问道:“还是说,他们在试探什么?”
“不过,这些都无所谓了,”昭月挽起一抹怜悯的笑意:“别担心,可怜的孩子,新的征程还在等待着我们,别被过往绊住脚步。”
季清堰将溃散的星能收拢,没有理会昭月,他推开门的时候,齐忆年已经坐在位子上等了很久,见季清堰终于出来了,很快便站了起来:“我们接下来要去哪里?”
季清堰微微笑道:“去逛逛,先摸清周围的布局。”
他的疲倦似乎在这一瞬间便消失地无影无踪,季清堰带着齐忆年先去吃了早饭,很快便向着原定计划中的位置走去,越过荒芜的大桥,连周遭的声音都显得缄默。
沉寂的晦暗包裹住了大桥的另一头,远方显得遥不可及,灰色的云烟沉重地笼罩着这一切,当雨丝落下时,季清堰便知道,他们找到了地方。
银蓝的光辉在霎那便蚕食着一切,带着微苦的味道,一层薄薄的纱笼罩住了他们眼前的世界,把他们与此融为一体后,再度剥离出来。
季清堰用星能笼住了关口,这样无论多么严重的星能爆裂,都无法对现世产生任何的影响,这样便有了足够大的空间来进行躲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