桀桀的笑声似乎从密林中传来,相较于齐忆年紧绷的神经,季清堰的状态倒显得放松许多,他有些走神,席渐淞那若即若离的态度更是让季清堰捉摸不透,但唯一可以预料到的是。
有什么更加危险的东西即将穿破星恒的控制,但此刻,季清堰无暇顾及,他的状态稍微恢复了一点,现在也有力气去分析那天未能注意到的蛛丝马迹,不过他并没有太多的思考时间。
齐忆年骤然抓紧了季清堰的手臂,声音颤抖道:“那东西是什么?”
季清堰随着齐忆年的目光看向天空,巢穴似的黑洞向外延展出无数条根系,向下吞食着含杂在自然中的无数能量。
然而,此刻意识到,似乎已经太迟了,季清堰反手抓住了齐忆年,将他甩出攻击的范围内。
“季清堰!”齐忆年的声音迟钝的在季清堰的耳畔回响着。
失控的流速涌向季清堰所在的位置,在无数悲鸣里,远方的灯火再次落下,世界的记忆再次归零,他在万物的叹息中,落在了一片虚无的地界,这里什么都没有,但却充斥着季清堰最熟悉的味道。
温暖总是不期而遇,在无数悲伤与痛苦之后,再次呈现出的并非是那流淌着沉默的创口,季清堰的目光闪烁,在这幻想之境中沉沦。
黑沉的空间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夏季的阳光,那转瞬即逝的花瓣落在了他的院子里,此时的他满心倦怠,似乎就要在这片洒满亮色的碎金中昏睡过去,那些明亮的爱意很久没有在他的生活出现了。
“怎么在这里睡着了啊?”外婆慈爱的声音在季清堰的头顶响起,那熟悉的柠檬茶味道,带着干净的洗衣粉味道。
季清堰缓慢地睁开了双眼,他怕这幻境太过脆弱,哪怕只有一眼也好,他也想与家人再见一面,哪怕此刻沉沦也无所谓了。
“外婆。”季清堰低声呢喃道,他露出一抹轻松的笑意,那沉黑的眼眸中,有着光芒一闪而落,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早已泪流满面。
脆弱的幻境承载不了季清堰脱离桎梏的星能,很快便开始崩溃,在那亮色的阳光消散的那一刻,季清堰感受到了外婆那双饱经***劳的手掌轻柔地拂过他的发旋。
等季清堰再次睁开双眸时,却看见漫天月辉,那银色的光芒沉寂地落下,他抬眸便撞进了齐忆年惊慌失措的面庞。
“你怎么哭了?”齐忆年手忙脚乱地从口袋里拿出了纸巾,递给了季清堰。
季清堰摇摇头,他伸手接过,用纸巾将泪痕擦干,他的那双黑色的眼眸显得愈发平静,但散发出的威严让齐忆年也不敢轻举妄动,季清堰的声音似乎依旧平淡,但齐忆年却汗毛倒立。
“你保护好自己,”季清堰的声音低沉,眼眸中染上了连齐忆年都无法形容的阴郁,“待会儿,记得离我远一点,被误伤了就不好了。”
“什么?”齐忆年眨了眨眼睛,那双水绿色的眼眸布满了疑惑,似乎没有明白季清堰这话的意思,他没有向后退,但是也没有继续靠近季清堰了。
“我要把那些在暗中作怪的小虫子打下来,”季清堰低声道,他的声音里甚至染上了些许笑意,他的目光停留在半空中的巢穴,露出了一个恶劣的笑容,他的眼中点燃着疯狂,让齐忆年都感到了心惊胆战。
“凡是窥探我记忆的,我都会奉还他们百倍的折磨。”季清堰的目光暗沉,这让齐忆年知道对方并不是在开玩笑,那疯狂燃烧自己的姿态,此刻将任何的恐惧都彻底地压制。
季清堰不再感到恐惧,而是开始享受每一次的战斗。
当那金红色的烈焰从季清堰的手臂上环绕的时候,那鲜红的咒记让齐忆年的双眸发疼,从眼梢开始蔓延的色彩是如此的美丽,让他几乎无法挪开自己的眼睛,眼眶干涩而又刺痛,但齐忆年却迟迟不肯挪开自己的眼睛。
他在燃烧自己的生命。齐忆年想,那瑰丽的,席卷一切的火焰,终究会将这黑暗燃烧殆尽。
只是终有一日,连带着季清堰自身的存在也会被这力量吞噬。
季清堰的双眸温柔,解放的力量缠绕着他的星能,他的掌心微握,尖锐的匕首出现在季清堰的手中,他向前奔跑,红莲将他引向巢穴所在的位置,咒记延展着。
季清堰抬起手臂,落下的星光在霎那便汇聚在季清堰燃起的火焰中,金红色的烈焰缠绕着那黑色藤蔓,将其彻底焚烧,那些愤怒的思想化作季清堰的刀锋,指向最脆弱的部分。
冰层蔓延着,凝聚的寒霜飞快地将世界覆盖上一层白色,金色的光圈在那无名的来者身上散落,时空的流速开始变得缓慢,在雪域的飘落的冰晶也缓慢地停滞在半空中。
“又见面了,”那双紫色的眼眸轻柔地注视着季清堰所伫立的位置,他看上去显得愈发飘渺了,相比上次见面,这次的再会显得如此平静,但空气里漂浮的杀意却始终无法让人忽略。
“见到你可不算得上是一件好事。”季清堰的声音微凝,他抬起手中的刀刃,指向唐倾淼所在的位置。
“这么说,我可是会伤心的啊。”唐倾淼开口道,声音中却含杂着笑意,他没有在意季清堰指向他的刀锋,伸手将面具扣在了脸上,那白色的面具在阳光的照耀之下,在中心呈现出一枚奇异的徽记。
那金色的徽记向外延展着,星光在唐倾淼的周遭不断地落下,他们的距离似乎在霎那便被一层无形的力场所拉开,红莲被泯灭,在一片空茫的落雪之中,唐倾淼的声音变得庄严。
“拯救世人所带来的恶意,”唐倾淼手心相叠,太阳的徽记从他的身后蔓延开来,那些晦暗的绝望从无尽的地狱中向上爬出,红色的血液燃烧着,将咒记蔓延到每一角。
齐忆年勉强支撑起自己的星场,来抵御这爆发的危机,光辉从天幕中落了下来,尖锐的冰晶从地面上不断地升起,寒冷的空气将温度再次抛落,失衡的世界喧嚣着,将一切带向绝望中。
在这里,他的声音显得是如此的渺小,齐忆年看着季清堰的身影被淹没在风雪之下,巨大的轰鸣声又响了起来。
季清堰砍断袭来的冰晶,那裂痕处蔓延开的冷气让他的掌心有些失去知觉了,但他还是紧紧的握住手中的匕首,银蓝色的星场化为盾,守护在季清堰的身边,而唐倾淼的周遭则依旧显得漠然。
“你还没有发觉到吗?”唐倾淼低声问道,他的声音中带着怜悯,散落的星光被点燃,将那些黑暗的恶意交换了,他的指尖微动,红莲化作玫瑰散落,花瓣落下时,风也伴随着唐倾淼的指尖而动。
“你身上的咒记,已经开始蔓延了,”唐倾淼笑道,他的声音带着恶意,却如同低语般道:“席渐淞不是离开了你吗?他估计也察觉到了你的疯狂。”
齐忆年在恍惚中抬起手臂遮挡着落雨,红色的咒记在他的手腕上不断地蔓延着,红色的烈焰被齐忆年抑制住,他听见那充满恶意的声音环绕在季清堰的身旁,却无能为力。
唐倾淼的目光闪烁,像是意识到了什么,唇角挽起一抹笑意,白色的面具将他面容上的一切变化都遮挡住,他将手压在自己的面具上,“那么,这次就先到此为止。”
“下次见面,我想我们会在真实的末端重聚,”唐倾淼继续道:“为此感到高兴吧,阿堰,当绝望将你侵蚀,你才会发觉到,这个世界早已破碎。”
他的言语消散在空气中,连带着所有星场都被彻底遣散,那强悍的力量未曾消散,季清堰的目光微落,溃散的双眸含杂着些许冰冷。
“你还好吗?”齐忆年的声音带着些许犹豫,想要靠近季清堰。
“不,我的朋友,请别靠近我。”季清堰手中的匕首重新化为星能散落,他眉间微蹙,像是明白了唐倾淼所未曾明说明的言语,他的目光闪躲,几乎是焦虑地握紧了手心。
惶恐随着力量的流失而重新回到了季清堰的身上,他能察觉到自己建立起的信念在不断地溃散着,无数尖锐的想法似乎在此刻就要将季清堰拖入无尽的黑暗之中。
他或许从未离开过那惶恐的境地,季清堰没能发觉自己在颤抖,他很快便意识到了自身的缺陷,季清堰注视着齐忆年,他的嗓音沙哑,沉闷的言语化为了规矩的表述。
在齐忆年近乎忧虑的眼神中,他没能突破对方所布下的界限,因此只是站在了外侧,落雨浸湿了他的额发,那双水绿的眼眸落着些许奇怪。
“你最近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季清堰过了一会儿开口问道。
“这话应该是我来问你吧,”齐忆年故作开朗道:“怎么了你,突然这么颓废,接下来就好好休息一段时间吧?”
季清堰摇摇头,那双黑色的眼眸中凝聚着坚持的色彩,他的神色压抑,几乎是哽咽般说:“对不起……我真的,很抱歉。”
“我又……拖累你了。”季清堰的声音零散,他能感觉到自己身上的咒记蔓延至对方的手上,因此恐惧地向后退了一步,他看见自己的星能正在破碎,因此不得不伸出手从口袋里拿出药片干咽了下去。
他向来都控制不好星场的维持,季清堰看着齐忆年,又好像是在透过他看着谁,他的表情不太好,像是整个人又崩溃了好几次。
“我没事啊,”齐忆年展开自己的手臂,有些无奈道,他有些忧虑季清堰,一段关系的破裂并不是那么容易被修复的,席渐淞究竟想要做些什么,连他现在都看不透了。
季清堰摇摇头,他的目光微落,警告似的看了一眼齐忆年,他说:“别再跟着我了,回去吧。”
“可是……”齐忆年的话还未曾说完便被季清堰打断了。
【作者有话说:好难顶,差点连泡面都要吃不起了orz】