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起来不是很留恋自己的家,”席渐淞挑眉道,他的手搭在方向盘上,不紧不慢的说道。
“是吗%3F”季清堰看着窗外的景物,抱着箱子的手微微收紧,但依旧看似轻松道:“只不过是一个居所而已,况且又不是再也回不去了。”
“你和你的朋友是怎么认识的%3F”席渐淞猝然问道。
“谁%3F”季清堰像是还未反应过来般,看向席渐淞的双眸还透着些许不解。
席渐淞按着光幕上的自动驾驶,方向盘向内回收着,他伸手扣上季清堰的颈侧,微微收紧的手上青筋暴起。
在刹那间季清堰便难以呼吸,他有些难受的蹙着眉间,他还没来得及挣扎,自己的星能便先一步的失控了,窒息感如潮水向着季清堰涌来。
而他恰巧熟悉着这濒临死亡的痛苦与绝望,季清堰看着面前似乎想要置他于死地的男人,那粗粝宽厚的手在觉察到失控的星能时便彻底松开了掌心,对方并未伤害到他,只是虚搭在他的喉间,但仅仅只是这样,便难以忍受。
空气争先恐后的涌入季清堰的肺部,季清堰开始剧烈的咳嗽着,却无法停下自己的应激反应,冷汗在刹那浸湿了他背部,季清堰压制着他周身纯白的星能,书录渐渐淡化,只不过他却依旧未能停止自己的颤抖。
席渐淞没有想到自己的手只不过轻轻搭在季清堰颈部,对方的反应却超乎了自己预期的设想,他下意识地道歉,跟季清堰保持着一个安全距离。
季清堰微敛着那双湿漉漉的眼睛,双手蜷缩着搭在箱子上,声音沙哑道:“我很抱歉。这是什么考核吗%3F”
“不,不是的,该道歉的人是我,”席渐淞面色缓和了些许,他的声音难得温柔:“你现在感觉怎么样了%3F”
季清堰微抿着苍白的唇,缓缓点了点头,他试图向席渐淞露出一个笑容,但显而易见的是,他失败了,季清堰下意识地摩挲着指节处:“上将,您是在怀疑齐忆年吗%3F”
“就因为在前一天他给过我那张通行证对吗%3F”季清堰低声道,他的神色依旧没有什么变化,他的眉间微微松动着,下意识的将右手搭上智能环时,才意识到自己的手环不翼而飞了。
意识到这一点的席渐淞有些无奈,他那双茶色的眸也在不知不觉中染上了些许笑意,他轻叹道:“你真的是我见过最不喜欢用简便智能环和终端机的人了。”
季清堰接过席渐淞手中新拆开的智能环,调整后戴了上去,似乎有些迷茫道:“我这样很奇怪吗%3F”
“不过我的确讨厌时刻被监管的状态,”可能还是因为不习惯吧,季清堰默默的补充上这一句话,带着终端生活在超智能时代或许是他的幸运,但季清堰却依旧排斥这种被过度智能化所包裹的氛围。
这让他感到惶恐与不安,季清堰蜷缩着的指尖微立,将智能环上的光幕调了出来,恢复的聊天状态栏依旧呈现着灰色,和齐忆年的消息还停留在他发的上一条,对方依旧没有找到局域网所在的范围。
但这对于宇宙勘探来说再寻常不过了,风险与机遇总是并存着的,季清堰深知着这一点,他回忆起那黯淡的银河系,不安与思念交织在一起,近乎要让季清堰感到无法呼吸了,但他还是很快平静了下来,神色黯淡的停滞在窗外的飞逝着的风景上。
阴沉的天空与昏暗的夜再一次的迎来了落雨,水光黯淡,在抵达席渐淞的宅邸之前,季清堰才恍然发觉,平静的一切早在他觉醒另一份记忆开始时便彻底宣告结束,而他将回到另一个属于他的正确时空里。
这里没有他的归处,季清堰想。他推开了飞航的车门,拎着箱子跟在席渐淞的身后,放缓的呼吸里只有净化壁的味道,这里没有麦田,没有河堤,更没有等待他回去的家人。
季清堰习惯这孤独,就像在习惯自己一次又一次的离别。
门口微蓝的扫描仪收录着季清堰的虹膜,不到几秒后,他还来不及扫一眼席渐淞的客厅,就被对方带到电梯上,径直来到了最顶楼的临时实验室。
“放心,这个实验室是按照标准来装修的,”席渐淞道,他看着季清堰说:“不知道你还满不满意%3F”
季清堰的唇边绽放着笑意,抬头道:“谢谢上将,我很满意,那今天就到这里吧,我累了。”
和研究所的试验台简直是同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季清堰将箱子里的针剂取出后,放置在低温舱内。他知道这或许是最后一次踏入这里了,有些留恋地轻扣着恒温箱,但他并未表露出什么。
季清堰在席渐淞的带路下,确认了房间之后便跟对方告别了,他关上门,指尖还残留着低温舱带来的凉意,低声呢喃着:“真可惜。”
季清堰注视着这间看起来跟酒店总统套房差不了多少的房间,心底又吐槽了一句自家老师的品味,他只要看一眼实验室的基本器械就差不多知道席渐淞为什么要让他住在这里了。
导师的精心布置,可惜的是他接下来估计没有时间再进实验室了,季清堰打开衣柜,里面排列整齐的衣物让他恍然觉得自己又回到了自己的家,他收敛着自己的目光,拿出换洗的衣物来,去浴室洗去几天以来的倦怠。
伤口在缓慢愈合,些许疼痛与水流混杂在一起,季清堰将腹部的创口重新上好了药,他换上了宽松的睡衣,而湿漉漉的额发还时不时的滴落着水珠,他伸手拂去,踩着拖鞋走了出去。
光幕被季清堰打开,他将椅子拎到窗旁后,将所有的灯都熄灭了,光幕上泛起淡色的光亮,他将窗帘拉开后,瑶台镜的银光刚刚落下没多久,在这里能很清楚的看见挂在天空上的人造能源。
瑶台镜所传递的星能,将这个恒星的夜晚点亮,季清堰的指尖微微触碰着窗户,玻璃所传递的温度是这样的冰冷,他收回了手,坐在椅子上,垂着眼睛翻阅智能环上的邮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