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墓碑已经建造完毕了,”席渐淞的声音也轻了不少:“景盛池的父母就是从江茶离开务工的人员,谁又能想到,从景盛年失踪的那一刻起,建设点里多了一个监管对象呢?”
“你在生气吗?”席渐淞忽然开口问。
季清堰拧着指节,沉寂片刻道:“是的。”
“生命是崇高的,没有人能够非法剥夺他人的生命。”季清堰紧抿着唇,他的目光向下游移,声音也淡了下来。
“执监局这几年一直在抓违规星源,海关与智能化的管控让这东西终于销声匿迹了一段时间。”席渐淞的指节敲了敲桌面,向内收起的支板,显示屏上各式各样的违规星源散发着亮色的光。
“蛀虫无处不在,上将,”季清堰那双沉黑的眸子微黯:“黑暗的巢穴永远都存在恶意之中。”
“时不我待,”季清堰露出了一个苦涩的笑意来:“追逐极端的力量终究会带来覆灭。”
“或许用不了太久,对方的尾巴就会露出来了。”
席渐淞点点头,刚想继续说些什么时,季清堰便站了起来。
“上将,”季清堰的面容上露出了一抹歉意:“抱歉,我要去接一个朋友了。”
季清堰从口袋里拿出一面张磁卡,放在桌面上,暗示性的看了一眼席渐淞,对方那双茶色的眸子含杂着默许。
季清堰离开办公室后,白洛景带着一身硝烟向席渐淞报告。
“上将,这是展逢卓的资料。”白洛景将光幕板内的资料递给了席渐淞,他将武器扣收了起来,面色带着未散的肃杀。
“太干净了,”席渐淞一目十行,眉目间多了几分思虑,未说尽的话与怀疑带着叹息缓缓落下。
白洛景明白席渐淞的言外之意,他继续道:“我和情报组的弟兄们又重头到尾调查了一遍,发现这个人真正出现星恒的记录中是在八年前,其他的记录就只有旁人的证明。”
“有些可以证明的重要节点根本找不到了,”白洛景开口道:”负责维修的人说可能是在转运的过程里,造成的数据库缺失。”
“旁人的证明?”席渐淞微皱着眉,将触屏笔扣回凹槽内。
“有没有引起什么注意?”席渐淞冷声问。
“我们怕打草惊蛇,只是含糊的提了一两句,更早的影像记录还在修复中。”白洛景直言道。
席渐淞点点头,沉声道:“我知道了。”
远处的灯火阑珊,微亮的华光落下时,瑶台镜的能源缓缓亮起,街上的灯火形形色色,下班的人群只有零星几人漫步在街头,车辆穿梭在灰暗的夜色里。
时间过的太快了,季清堰想,他将一片薄薄的智能胶布贴在了耳后根,发丝将胶布藏匿了起来。
他将手抬起,对话框里是齐忆年的回信,可爱的表情包与飞航的消息出现在了季清堰的面前,他匆忙的接收了这些消息,预定了一辆智能飞航后,停在了不远处车站的站牌下。
季清堰低咳了几声,飞航在瑶台镜的能源照耀下缓缓停在了他的身前,微寒的风卷起了季清堰的额发,他坐上飞航后,窗外的景物飘忽着,被甩在身后。
季清堰垂着头,信息交错在他的脑海中,设想不断地被他推翻,迷雾之后的声音是这样小,真相总是难以追寻。
季清堰的目光飘忽着,腹部和脚腕上的伤口已经愈合,只剩下浅浅的疤痕,他抬起头,窗外交织的光线照亮了季清堰沉黑的眸光。
机场到了。
季清堰穿过人群,熙熙攘攘的声音有点儿让人难以忍受,他的目光与那双水绿色的眼眸交触着。
齐忆年向他挥了挥手,带着灿烂的笑容向季清堰跑来,满面的尘霜与旅途的疲倦似乎都在此刻消散不见了。
对方的身上还穿着深蓝的勘验服,背后还有几道划痕,齐忆年像是感受不到累般开口道:“我收到你的消息就赶回来了,我发现了点东西,先回实验室再说。”
季清堰神色复杂的点点头,他将怀疑与忧虑暂时收敛起来,跟上齐忆年的脚步向前走去。
那双水绿色的眼眸里纯粹的映照出周围喧闹的人群,齐忆年走在灯火的微光下,白色的灯火照亮了他前进的步伐。
季清堰神色萧索,他轻轻地叹了一口气,拨开人海时,机场之外的飞航隐匿在夜色茫茫之中。
声音也渐渐停滞了下来,只有微寒的冷风,还在吹拂着两人之间的空隙,瑶台镜的光华透着纯净的华光。
“看来你有很多问题想问我,”齐忆年垂眸道,他从口袋里拿出了实验室的磁卡,边走边说道。
微蓝的光芒在刹那间笼罩了他们,在华光消散的刹那,季清堰睁开眼睛,齐忆年将刚送过来没多久的包裹摆在工作台上。
随后,齐忆年的目光渐渐染上了些许落寞的色彩,他的声音有些飘忽:“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
季清堰抬头看向齐忆年,他微抿着唇,犹豫了一会儿才开口道:“你那时候给我的磁卡,为什么是能打开所有门的钥匙?”
齐忆年靠着工作台,理所当然地说:“我是展会的投资人之一,给你最好的体验难道不是很正常的事吗?”
他反问道,齐忆年的面容中没有任何的破绽,没有等季清堰回答,他很快又叹息道。
“对于景小姐的事,我感到很遗憾,”齐忆年像是在思索着什么,犹豫片刻后继续说:“我们合作的机会并不多,但是我本人很欣赏她的画作。”
“这次的展会,是现实与幻想之外的主题,我们为此准备了很久,”齐忆年苦涩的拧紧了眉:“可是谁又能料到天灾人祸总是这样的猝不及防。”
季清堰的神色自若,并没有被齐忆年的情绪同化,他轻声道:“我还有一件事想问你。”
齐忆年像是有些困惑的样子,但还是点点头:“是什么事情?”
“我要问你的是关于江茶建设点,”季清堰顿了顿,盯着齐忆年脸上的微表情不放,继续说:“我需要中心所保护的病人资料。”
齐忆年那双水绿的眸闪过一丝讶异,但很快便反应过来,神色也带上了些许的纠结。
“不是我不想给你,清堰,当年建设点突发了一场大火,将所有的医疗影像还有备录都焚毁了,”齐忆年将智能环的光幕调出,接在了影像仪上。
“我虽然接收了这个孩子,但说实在的,我并不了解当年的救治项目,”齐忆年诚恳的说:“你是知道的,我一年呆在星恒的时间有限,这个孩子依旧是由原来的医疗团队来进行治疗。”
“所选择的条件有限,那个孩子很坚强的活着,但我自从把江茶建设点的管理权移交出去之后,就再也没见过他了。”齐忆年叹息般说到。
“你移交给了谁?”季清堰追问道:“那个孩子有没有名字。”
齐忆年不假思索道:“江茶管理办。”他停顿了几秒钟,很快便接着说:“至于你问那个孩子的名字,我并不清楚,在那里的医生只会以编码来称呼他。”
季清堰的唇紧紧的抿着,他收敛着沉黑的眸光,齐忆年的回答并没有让他得到最终的答案。
看来这条路依旧行不通,季清堰想,他没有沉寂太久,抬眸时依旧平淡。
齐忆年像是才想起什么来,一拍脑袋道:“差点忘了。”他急匆匆的将包裹拆了开来,将速冻机调了出来。
齐忆年手中的晶体呈现出一种软绵绵的样子,像是要化开一般,很快便凝结出几滴水珠缓缓淌下。
当水滴接触到速冻机吐出的冰雾时,这看似晶莹剔透的水珠飞快的向上窜起,冰雾很快便被同化着,齐忆年将速冻机关上后,冰雾迅速的凝结着,化为坚实的方块。
季清堰带上特制手套,伸出手去触碰这一块立方体。
“你是在哪里找到这东西的?”季清堰的声音带着些许沙哑。
“M31,”齐忆年将晶体重新装回容器里,标注好内容之后,晶体飞快的染上了一层铁灰色,看上去很是坚硬。
季清堰敛下眼睑,低声重复了一遍道:“M31?”他像是发觉了自己喃喃自语的行为,很快便噤声,微抿着唇角不再说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