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诉我,我的孩子,借由神的余光,你看到了什么?”
风的吐息与时间的流速在季清堰的眼中停滞了下来,他的视野迷失在这一片幻海之中,力量却变得强大,他转头看向展逢卓,声音平稳:“你的星源,是偷窃来的能力。”
展逢卓伸手接引着一地霜雪,冰层从他的身旁散开,听到了季清堰的话也只不过是笑了笑,他将花梗随意的丢弃在一旁的废墟里,伸出食指控制着冰晶走向。
“说偷窃也太过分了,师兄,”展逢卓无奈耸肩道:“我只是在收藏它们而已。”
展逢卓从口袋里拿出了一枚注射器,泛着冷蓝色星辉的液体被缓缓注入他的颈部,他神色很快变得梦幻起来,像是陶醉在这疼痛里。
季清堰双掌轻拍,他的身形闪烁在半空之中,转而避开展逢卓的攻击。
展逢卓的手缓缓收回,掌心还残余着一丝未散的星源,他的眼睛缓缓向后移,咧起了一抹怪诞的笑。
“那么就让我看看……”展逢卓低声道:“我改变主意了,你还是就此陨落吧。”
季轻堰纯黑的瞳孔也在发生变化,明亮的金色从他的虹膜间扩展,就好像在燃烧着。
“你会后悔,”季清堰冷漠的说:“这一次我不会再收手了。”
金色的蝴蝶燃烧着,不断地环绕在季清堰的身边,破碎的书录在这金色的光辉中重组着,原本纯白的页面上此刻收录着新的咒印。
展逢卓嘴边的笑意愈发加大,眼中是疯狂的战意,霜雪凝结成针落下时,巨大的爆破声轰鸣回响在此。
季清堰的掌心凝结着长枪,尖锐的刀锋在顷刻间迎着展逢卓的面容劈下。
一击不成,季清堰甩着红缨,握紧枪柄,如游龙一般偏转着刀锋,朝着展逢卓刺去。
“我会把你的灵魂从这具身体里赶出来,”季清堰咬牙切齿道。
展逢卓的笑容变得恶劣起来:“拭目以待。”
星能相撞的爆炸声不断地破坏着周遭的一切,季清堰躲避着冰冷的霜雪,从凝结的冰层上离开,他躲避着展逢卓疯狂的攻击,长枪争鸣时,利剑出鞘,季清堰甩手将长枪冲着展逢卓投掷去。
锋利的刃尖擦着展逢卓的脸颊划了过去,在最后一秒季清堰还是下意识的偏了准头。
寒冷的冰层将季清堰狠狠地砸在了墙面上,在他的身后蛛网似的裂缝缓缓散开,季清堰猛的咳出一口血来,想要挣扎开冰层覆盖的地方,却被扭断了手臂,他发出一声痛哼,咬牙看着展逢卓。
“我早就知道,”展逢卓嗤笑道:“季博士,你的手很干净。”
“所有的反抗都只会是你痛苦的延伸,不过,我会给予你解脱,”展逢卓的神色漠然,他的掌心凝聚着尖锐的冰刃,缓慢地走到了季清堰的面前。
“你的灵魂将得到永生,脱离肉体所带来的痛苦。”展逢卓低声道,此刻他的目光变得沉重而又深情,像是在注视着挚爱。
季清堰忍受着剧烈的疼痛,血液从他的口鼻向外涌出,窒息与冰冷的感觉不断地包裹着他,就好像要将他拉入泥潭中。
“我家门前有一颗柚子树,冬天静默无声,春天会吐露嫩绿的叶芽,夏天枝繁叶茂,秋天带来丰收的果,每到这个时候,外婆就会牵着着我的手,在柚子树下……”
稚嫩的童声回荡在亮堂的教室里,温暖和煦的太阳笼罩在季清堰的身上,他仿佛感受到了孩童时期的快乐,沉溺在过去之中,他只是一个普通人,没有太过远大的理想,也没有沉重的负担,更没有太多的烦恼。
他拥有着柚子树、柠檬茶、午间阳光落下的小路,和外婆的爱。
季清堰的虹膜恢复与平常无异的黑沉,他的呼吸微弱,从虚假的温暖中回过神来,他看着展逢卓,也看见了那迫近的刀锋,他没有恐惧,血液浸湿了他的背脊,很快便被冰雪再次覆盖。
“一切都是没有意义的,”季清堰气若游丝般说道,他的面色苍白,逸散的血液凝结成冰。
淡金色的光晕从季清堰的身下飘荡着,冷蓝色的阵法旋转着,交叠的齿轮在霎那间重叠着,化为箭矢向着展逢卓袭去。
季清堰从坚冰中脱身,他抖落身上冰冷的霜雪,咽下喉咙间的血,弓着身勉强靠在实验台下。
冰冷的箭矢破开展逢卓的肩膀,腥红的血液很快便涌了出来。
季清堰很累,累的连一根指头都要抬不起来了,最后一击耗费了他所有的力量,疼痛从他的背脊处向外不断的扩散开来,他很疲倦,他的手没有知觉,寒冷包裹着他。
已经是极限了吗,季清堰想,他的视野黯了下来,连带着耳鸣,死亡的阴影笼罩着他,季清堰挣扎着,眼中布满了红色的血丝。
“你说的对……”季清堰用他那沙哑的嗓音说着,破碎的血污从他的口中落下,他咳嗽着,就好像是要把自己的肺部咳出来那般用力,一瞬间,剧烈的疼痛击中了他,让他有些恍惚。
“我不敢夺取谁的生命,不仅仅是因为我没有这个权力,”季清堰吃力的说,血液凝固在他的下巴上,惨白的指节上是深红的血。
他接着开口道:“我惧怕着死亡,因为我很软弱,所以只能依靠着别人活下去。”
季清堰露出了一个似哭似笑的表情,他痛苦的承认自己的软弱,心脏如同破碎般疼痛着,泪水顺着他的眼眶落了下来,蜿蜒开一道浅浅的痕迹,很快又消失了。
星恒缓缓转动了半圈,天色暗沉,风雨欲来,微光落下,瑶台镜又开始了一天正常的工作,街上人潮熙攘,明亮的商圈依旧热闹非凡。
位于中央星的超算极光不断地处理着消息,总录灯火通明,执监局沉默的伫立在寒风中。
特辑车飞驰于高速公路上,车后跟随着急救院和专员飞航,他们疾驰于夜色苍茫之中。
此刻他们每个人都在祈祷着能够再快一点抵达。
生命的代价太过沉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