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烧的草料,腐朽的味道在空气中蔓延着,炙热的烈焰似乎就要把这片土地彻底焚毁。
那些逃不出的人已经死去了,连全尸都没有留下,残缺不全的指头落在凄凉的地面上,展逢卓能感受到自己身体的血液在不断地变少,寒冷渐渐包裹住了他,世界在他的眼前愈发灰暗,他在记忆的最后一霎那,看见了一个男人向他走来。
宛如贵族一般,对方戴着白色面具,看不清的容颜渐渐散开。
在很久之后,展逢卓再次醒来的时候,他已经被星恒赶来的小队救了下来,病房里医生还有专员们苍白的话语,就像是一场永远也无法醒来的噩梦。
于是展逢卓开始积极接受治疗,参与课程,在总录福利基金会中成长着,他被保护在阴影之下,直到八年前的一次星能失控事件,展逢卓意外的展现了自己对于异星能的控制力,这是他第一次在大众的视野前露面。
随后他很快以高分的成绩被星恒第一研究院录取,这是他一生中最快乐的时光,知性的气氛,图书馆里纸质品与油墨印刷的味道,无论是和导师还是朋友们在一块研究课题,还是一同去漫溯的星河之下,等待着流星划过。
就好像曾经的苦难铸就了现在的一切,展逢卓也曾庆幸,但下一秒便开始憎恨着这样想的自己,那些死去的人已经不会再回来了,但如果连他自己都忘记的话,似乎那些遭受苦难的人就被彻底遗忘在了过去。
回忆没有救赎,一切都是绝望的回响,只要轻轻触及,换来的都只会是临界死亡的代价。
展逢卓已经记不清是多少次遇见那个男人了。
对方戴着纯白色的面具,有时他们在人潮汹涌之中遇见,只来得及匆忙一瞥,就像是两个永不相交的平行线。
但或许是谁在默默偏移了航线。
展逢卓内心之中的空洞愈发的沉重,他所付出的代价、牺牲的睡眠时间都让展逢卓自身感到了从未有过的疲惫。
他又是为了什么而出现在这个世界上的?这个世界上没有人会期待他的存在,展逢卓想。
等他有意识的发现到自己内心中的空洞时,已经来不及了,于是连接着心脏的那块部分痛苦的抽泣着,幻化出纯黑色的夜鸟,向着半空飞离展逢卓的束缚。
每一天、每一天、每一天……无论是呼吸还是挣扎都是疼痛。
“可怜的孩子,”那个戴着白色面具的男人叹息着,他终于摘下了自己的面具,那双异色的虹膜映照着陷入绝境中的展逢卓。
漂亮通透的紫色眼眸衬着另一只格格不入的黑色,男人轻柔地笑道:“初次见面,我叫唐。”
之后发生的一切就好像陷入云中,虚无缥缈的快乐带走了他的痛苦,在展逢卓不知不觉中,许下了誓言,他的眼睛成为了银心距对外的视窗之一,将灵魂以沉重的代价抵押在唐的手中。
从展逢卓开口的那一瞬间,他便踏入了这个陷阱之中,此后命运的漩涡将他不断地拉扯着,直至尽头。
季清堰的神色微黯,他的手缓缓垂下,纯白的光束在季清堰的指尖散开,他显得有些沉闷,即便展逢卓什么都没有说,但他还是感受到了这份言语未尽之中的疼痛。
“我会救你,”季清堰的声音很低:“在一切结束之后。”
“好好照顾自己。”
季清堰没有等待展逢卓的回答,他伸手拉开厚重的门,徒步走入风雪之中。
这里距离方舱很近,季清堰刚走出长虹的监管范围,齐忆年的消息便跳了出来,银金色的蝴蝶颤动着逐渐变得透明的蝶翼,不断地靠近了季清堰的身旁。
蝴蝶在他的身边盘旋着,季清堰不去看也直到对方找他来做些什么,于是无奈的抽出智能环,确定了地点。
他刚将消息发出去没多久,离他不远处的地面便传来轰隆隆的声响,季清堰抹了一把脸,默默走向发声地,那是一辆潜藏在雪地之中的科研智能舰,运载样本都需要靠它,季清堰刚走到智能舰的面前,舰艇便将舱门打开了。
温暖的空间弥漫着药草的清苦香气,季清堰坐在一旁的椅子上,看着窗外凝结着的冰雾,显得有些沉寂,耳边有着呼啸而过的声音。
冰面断带,季清堰将手交叠着,他有些冷,智能舰也就是在这一刻驶入了方舱的大门。
季清堰这一次的到来显然比上一次要匆忙的多,但他心中没有多少恐惧,反倒有些习以为常。
他先是畅通无阻地走过巡查区,在蝶的指引下,来到了熟悉的顶楼办公厅。季清堰心情复杂的敲响了门。
很快,齐忆年那张看起来就欠扁的笑脸出现在了季清堰的面前:“你来啦。”
“我认为这显而易见,”季清堰呛声道,他身旁的蝶很快便消散了。
季清堰径直道:“你是知道展逢卓的身份,所以才把他留在这里了,是不是?”
齐忆年只是微笑着,但那双水绿色的眼眸却没什么笑的意思:“不进来坐会儿吗?我泡了你最爱的柠檬茶。”
季清堰沉默地跟在齐忆年的身后,坐在了沙发上,齐忆年将茶水放置在季清堰的面前后,也坐了下来。
“回答我,”季清堰说。
“茶很香,不先来尝尝味道吗?”齐忆年开口道,他唇角的笑意还未消散完全,便被季清堰所打散。
“你在这个时间邀请我来,是在长虹那里看见我了,对吗?”季清堰反问着,但他心中俨然有了决断。
齐忆年收敛了自己唇边的笑,就好像摘下了一张面具般,他开口道:“这里的任何一个人都有可能成为那个人的眼睛,被羁押的灵魂无法得到救赎,只要你止不住心中的好奇与对方搭话,就会成为对方的傀儡。”
“你是觉得我已经被对方发现了吗?”季清堰忽然岔开了话题道。
齐忆年点点头,他的目光沉了下来,星能微黯的光芒从齐忆年的手中向外蔓延着,隔绝了空气中细微的尘埃。
季清堰的睫毛轻轻颤了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