邬思道将人带来到了门外,贺朝岁不可置信地盯着虚掩的门扉。
邬思道战战兢兢的说:
“就...就在这里面了...”
他说完就感觉到一路上限制自己行动的控制力解了开来,眼前的男人像是再也忍不住,一把推开门走了进去。
他赶紧转头狂奔。
他可不能死在这儿!
趁着他还没发现,赶紧拿着东西逃跑!
狭小的房间几乎一眼就能看完,床上灰白的身形在他闯入后似乎是见怪不怪,见个声儿都没发出来。
贺朝岁没有预料到再次见到白云苍的时候会是这种景象,这么久以来,冷若冰霜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缝。
“师尊...”
灰白的人忽然抖动了一下身体。
他抬步走过去,眼前的景象越来越清晰,最终他满眼都是凌乱地被褥和破碎的衣裳。
白云苍的眼里混沌不已,这一刻却看见了许久以来他期望却又最后不愿意见到的人。
颓废了不知多久的他忽然疯狂地拉着旁边棉絮都快要掉出来的褥子,一个劲儿往自己身上盖。
不料一只手忽然将被褥全部掀翻在地。
他错愕不已,忽然像个小孩子一样抱着膝盖侧躺在那里轻轻啜泣。
他哭不出来眼泪,但是哭出声好歹能好受一些。
“你哭什么...你说...他们...他们对你干什么了?”
这种场景,他哪里会想象不出他经历了什么,可是他不愿意相信,他要他亲口说出来。
然后...然后将这些折磨加倍还给他们!
骨骼被他捏的咯咯作响,手上却传来一片温热。
他微微一怔,那人许久未开口说话,声音都有些不自然,但是仍然一副慈爱的语气:
“没...没对我做什么。阿岁,你长大了,你要自己保护自己呀。”
贺朝岁不解:
“你说出来,我替你报仇。”
白云苍却摇了摇头:
“真的没有,不过是少了些神力罢了。”
贺朝岁二话不说拉开他的衣服,身上白皙光洁,却然没有什么伤痕。
“阿岁,真的没有...”
“那你这衣服怎么回事?难不成你自己撕的?”
白云苍不会任由他人蹂躏,贺朝岁知道他的底线就是这个。
不过他这副样子,确实容易让人想入非非。
“就是,他们...他们动作太粗鲁罢了...”
贺朝岁听到“粗鲁”两个字,眼神一暗。
白云苍连忙解释:
“他们,他们就是想要培育出来自带神力的后代,我不过是被取了些罢了...不打紧。”
“不打紧?”
贺朝岁挑了挑眉:
“那你躺在这里一动不动?”
他心里很不是滋味,本来都要爆发,结果被告知他根本没有被...
脸上有些挂不住,贺朝岁将外衣脱给他:
“穿上这个,跟我走。”
白云苍艰难起身,穿好大了一号的衣服,贺朝岁看他磨磨蹭蹭,啧了一声,将人拦腰抱了起来。
“哎?”
“别动,你想让别人看到你这副样子?”
于是白云苍就任由他抱着。
他今天乖巧得紧,若不是气息无异,贺朝岁真的要怀疑它是不是被人调包了。
畅通无阻地回到了齐云山,他将人从头到尾的清洗了一遍,换上了干净的衣物,然后又抱回了两个人的房间。
白云苍顺从地窝在被窝里,贺朝岁拉着他亲了好几口,又匆匆地出了门去。
他走后,阿云趁机从小角落里跑了进来:
“爹爹!爹爹!”
“爹爹你去哪里了?这些日子你不见了,青星姐姐她们都好着急。”
阿云揪着被子的一角,眨巴着大眼睛。
白云苍拉过她的小手:
“阿云,你听爹爹的话吗?”
阿云用力的点点头:
“我最听话了!”
“那好,那接下来爹爹所说的话,你要记牢了。”
阿云看见他严肃的神情,有些疑惑,但是还是点了点头。
“好孩子。你记得,我会给你一只仙鹤,你坐上它,它会送你去西海,你到了那里,吹响这个东西,会有人来接你的。”
阿云从他手里接过来一个小小的海螺,小心翼翼地揣进了荷包。
“那爹爹,你和小爹爹还有姐姐们也会过来吗?”
听到她的话,白云苍忽然笑了。
“阿云,你要自己学着照顾自己呀。”
他摸了摸她的发髻,外面传来一声鸟类的鸣叫。
他推了推阿云:
“快出去吧。”
阿云迈着小碎步走到门口,青星抱着一个琉璃瓶早就等候在了外面。
“青星,你把东西给阿云,让她走。”
白云苍的声音从里面传来,青星将阿云拉过来,把琉璃瓶稳稳当当地系在她的腰间,将她抱上了仙鹤的背。
阿云看见平日里被放在案桌上祭拜的“娘亲”被拴在自己的身上,一股没来由地恐惧在心头浮起。
“青星姐姐,我...我害怕...我能不能不去那个西海呀...”
青星第一次没有安慰她:
“阿云,你不属于这里,你爹爹这么做,是为你好,你去了那边,会有更多的姐姐们陪你玩的。”
“可是...”
“好了,你走吧。”
“啊...!姐姐...”
小女孩的被仙鹤载着一飞冲天,仙鹤有灵,她的安危当然不会有事。
青星看见越来越小的白点,眼中带着留恋:
“阿云,再见。”
贺朝岁来到那个部落的时候,已经人去楼空。
他绷着脸,身旁翻涌着诡异的气流。
邬思道带着浩浩荡荡的一群人,率先从北原出发。
他修为好,直接带着弟子御剑飞行,剩下不明真相的高源带着凡人亲兵在后面气呼呼地追赶。
“这老家伙,跑的这么快,等咱家回了宫,定要参奏他!”
高源坐在轿子内,不停催促着行军快些。他可不想被那个发疯的小子拿去开刀,这邬思道做事不靠谱得很,那个族长居然没有告诉他北原还有这样一号人人物?
忽然狂风袭来,伴随着凄厉的风声,一大堆被连根拔起的树木劈头盖脸地向他们砸来。
整齐的队伍很快被冲散,高源尖利的训斥声埋没在风中,更高处,传来了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
“跑?你们跑的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