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是清明,村里的学堂下学得早,听教书先生说他要早点回去在夜里祭祖。
于是孩子们都热热闹闹三五成群地离去。
贺朝岁站在大门口,望着回家的方向,踌躇不前。
并非他刻意拖延,只是家里的母亲,从小就不太待见自己,每每回家对着母亲那张阴沉的面容,他做什么都如履薄冰。
不过说到底自己还是要回去的,他一路上一边玩一边走,看到天色差不多了才装作满头大汗的样子往家里跑。
“娘,我回来了。”
在门口并没有看到在院子里忙活的母亲。
他喊叫的声音并不大,不过他也不敢再大声喊了,生怕又惹她不快。
他蹑手蹑脚地关上院门,还没等他推开堂屋的门,冷不防一声女人的轻喘钻进耳朵里。
“哎呀~你做什么,别弄了,孩子马上就回来了,啊…”
只有七岁的贺朝岁虽然不知道那是什么声音,但是直觉告诉他现在绝对不能回家。他将手收了回来,又悄无声息地溜出了门。
他在外面漫无目的地闲逛,有人看见他,时不时地低头互相耳语起来。
贺朝岁一直被勒令禁止跟其他人接触,直到今日,他才发现原来自己除了母亲,竟然没有一个可以说话的人。
他只好又灰溜溜地回了家,只过了这么一小会儿,他的母亲已经在院子里端着杂粮开始喂鸡,看见他垂头丧气地回来,不禁骂道:
“小崽子,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晚?是不是跟谁鬼混去了!”
与她艳丽的面容毫不相符的粗鄙之语向年幼的孩子砸去,贺朝岁看见她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生气而绯红的双颊,心中莫名的烦躁。当下就没理她在身后的咒骂,一溜烟跑进了房间里埋进了枕头中。
结果就是当晚他没吃到晚饭并且挨了一顿好打,邻里只听到女人尖利的声音与竹条打在身上的闷声。
第二天贺朝岁手上拿着包子,一瘸一拐地去了学堂。
三年后,东土爆发疫病,村子也没能幸免。
此时的贺朝岁已经学会每日下学后晚半个时辰再回家,也习惯了走在道路上和在学堂里时旁人异样的目光,甚至有人会对他啐一口…
他抱着书本,立志长大后要让这些人对他刮目相看。
他的梦想也止步于这次疫病,疫病之后,天下重归平静,他所在的村子,除了他,其他人都死得干干净净,甚至连一只鸡也没留下。
疫病最严重的时候,有人跑到他家破口大骂,说他们娘俩不洁身自好,才惹出来这些病。贺朝岁被他们推搡在地,此时已经是弥留状态的母亲忽然像打了鸡血一样抄起锄头将为首的几人打得头破血流。
闹剧终于散场的时候,他的母亲也奄奄一息的躺在他的怀里。
她因为生病而凹下去的脸颊挤出来一个酒窝:
“阿岁,娘就知道,你…你不是普通人…”
她留下一句莫名其妙的话就撒手人寰,贺朝岁面无表情地将她用木板车拉到了荒山上,用那把她之前打人的锄头挖了坑,草草地埋葬了她。
此后一个月,他就呆在家里,吃着生下来的粮食,看着那些剩下的人一个一个地死去。然后他光明正大地将村子洗劫了一遍,拿着沉甸甸地两个大包袱,走出了这个小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