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年的帝王坐在王座之上,倾听着司正史滔滔不绝的进谏。
司正局由太祖皇帝设立,本来只是一个可有可无的制度,不过因为前朝明帝的重用,此时在朝中有了举足轻重的地位。
夜深了,灵帝本就因为批阅奏折十分烦闷,又碰上这个不长眼的官员毫无时间观念的打搅,心中早就憋了一肚子气。
听到他说什么帝王星有异象,恐生事端的谗言。灵帝几乎是抑制不住的愤怒。
“爱卿说这么多,于朕而言,毫无可用之处。”
司正史听到他这么说,并不意外。
他出生于名门望族,精通天文术数。可惜老皇帝薨逝之后,新任皇帝对他们所上奏的东西几乎都是不屑一顾。
若不是此事关系重大,他也不会如此厚脸皮。
他拱手俯下身去:
”王上,此事关乎国运,还请三思。“
灵帝批阅奏折的动作一顿,危险的目光闪烁在烛光中。
他看向殿下年轻挺拔的男子,此刻将头埋在臂弯中,是说不出的恭敬。
他沉默了良久,最终妥协道:
”朕知道了,你去处理吧。“
上京最富饶的地方,即使是在夜里也是灯火绵延。
张子京出了宫门,面前的光景一下子便暗沉下来。他手上拖着方才王上亲手写下的诰令,守夜的宫人看见他逐渐远去的身影,忍不住低声谈论起来。
”那个司正史大人好生年轻,如此年轻就坐到这个位置上,手段一定十分厉害。“
为首的嬷嬷听见身后小丫头的妄语,出声呵斥了她,那小丫头赶紧闭了嘴,风声中却传来一声苍老的叹息。
…
贺朝岁一行人穿过无数郡县,于三日后到达了上京。越靠近上京,灾情就要延缓得多。
不过那冰封速度,上京也撑不过一个月。
邬妍有个表姐,嫁到了上京的名门张家,她得了贺朝岁的恩情,得知贺朝岁要向王上觐见的时候,虽然吓了一跳,不过她还是愿意豁出去试一次。
几人在客栈住了几日,收到了邬妍表姐的回信,信上说可以为他们引见自己相公的弟弟,也就是当今司正局的掌权人张子京,不过至于能不能成功,就要靠他们自己了。
信上还问了邬妍最近的近况,她这表姐从小资质愚钝,未曾踏入修真界,嫁出去之后,更是多年没有联系,自然现在也未曾得知朝廷与邬思道的那些秘密行事。
邬妍告诉她自己一切安好,只是门派一夜之间瓦解,自己幸好遇到了恩人…
张府每年中秋都会设”团圆宴“,宴请上京的世家们前来赏月行乐。
张子京性格孤僻,其实他很不喜这种场合,不过因为早前答应了大嫂的恳求,今年他破天荒的出席了宴会。
邬妍带着贺朝岁递过了花帖,二人被仆人领到了花园处小坐。因为身份原因,他俩并不能出现在宴会上。
不过下人们却没有因此怠慢,花园设有一桌宴席,看上去似乎是为他们准备的。邬妍被嬷嬷带走了一会儿,回来之后整个人都容光焕发的。
她叽叽喳喳的坐下来,一点都没有当丫鬟的样子,嘴里叽叽喳喳的跟贺朝岁说了一大堆,其实就是她表姐跟她见了一面,告诉她张子京开宴后半个时辰左右就会过来,还叫他们快快说完,张府的老太爷是个精明的主儿,万不要叫他发现了。
至于这桌与周遭环境格格不入的宴席,自然也是她表姐叫人偷偷摆的。
贺朝岁看见她在自己面前对着一桌子菜肴都快要望穿眼的模样,皱了皱眉头,起身走到了湖边背对着她。
邬妍知道他是嫌弃自己口腹之欲太重了,不过她修行太差,还不能辟谷。
得到了贺朝岁的默许,她拾起筷子,对着桌上的菜肴一顿风云残卷。
张子京好不容易从宴会上脱了身,那些个“伯父”,一看见他就恨不得把自己府中的女儿都塞进来,虎视眈眈的眼神,即使是能直面帝王的他,也有点毛骨悚然。
可是,为什么是个丫鬟在那里胡吃海喝?
他们府中,竟然有丫鬟如此不守规矩吗?
他定睛一看,那丫鬟似乎穿得不是府中的服饰...
他想起来大嫂的那番话,勉强把这个相貌平平的女孩跟大嫂口中的表妹联系在了一起。
因为天色太暗,贺朝岁又一身黑,为了不引人注目,花园里没有点灯,依着前院透出来的余光,很难发现湖边还有一个人。
张子京思索半天,还是走了过去。
邬妍吃得快到尾声,她已经很控制自己不要太丢脸了,可是恩人他们都不需要进食,她也不好意思开口说吃饭的话,这几天都是路过摊贩的时候买个馒头或者包子饱饱肚子。
她擦了擦嘴,正准备起身向恩人通报自己已经吃好了。
冷不丁身后响起来一个男声:
“请问姑娘是邬妍表妹吗?”
她吓了一跳,勉强稳住身形,起身转过身子,看见来人一身华服锦缎,缺未着任何配饰。
再往上,是一张熟悉得不得了的脸。
“这...这...”
她指着张子京,一边回头看湖边一边看他,半天说不出话。
湖边听到动静的贺朝岁与发现还有一人的张子京齐齐看向对方。
贺朝岁来到上京之后就在脸上施了术法,普通人看见他就是一副普通的青年男子模样,可是对面这个张子京,跟他本相长得是一般无二。
邬妍看看他,又看看他。
实在是不知道怎么答话。
贺朝岁倒是波澜不惊地走了过来,将邬妍扯到了身后,然后邬妍就听到了他对自己传音:
不要声张,把你的表情给我收起来。
邬妍立刻恢复神色如常。
贺朝岁点头道:
“她是我的丫鬟,没见过世面,见笑了。”
张子京没心情去追究邬妍究竟是他的丫鬟,还是大嫂的表妹,左右他不过是来完成嘱托的。
下一刻,贺朝岁的动作却让他脸色一变。
他手中凭空变出来一把折扇,有节奏地轻轻敲击着手心,“我猜,你现在一定为天象所惑,是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