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副样子,像极了神棍。
可是说出来的话,又关乎宫内机密。
他看了看邬妍,贺朝岁立刻懂了他的意思。
贺朝岁:“不如,去亭中谈如何?”
张子京:“可。”
邬妍看着他们去了远处的亭子中,就是再笨也知道他们肯定是在讨论什么自己不能听的东西了。她失落的到了湖边的柳树下,拿起鹅卵石往湖中无聊地投掷。
两人坐下后,张子京忍不住先开了口。
“请问仁兄师从何人?竟如此精通观天之术。”
贺朝岁将折扇打开掩面一笑:
“不过是云游术士罢了,看见国运有难,因此前来相助。”
张子京神色一凛,这个人到现在为止都说得云里雾里的,还是不可尽信。
“不知仁兄观到了什么呢?”
贺朝岁哪里会不知道他在怀疑自己,可惜啊,一个凡人,就算跟自己长得一般无二又如何?还不是被自己牵着鼻子走?
"大人不相信我?无妨,就给你说说吧。近日边境雪灾,死伤无数,这也算不得什么大事,不过天子按兵不动,民怨激愤,小心自食恶果。“
若是朝里的那些老臣听到他这么诋毁天子,定然是要一个个捶胸顿足要把他舌头割了再五马分尸赔罪的。
可是他张子京却对他所说的认同不已。
他虽然身为掌管一局之长,可是司正局并没有什么实权,对于朝堂的事,即使他有心,也插不上嘴。
边境的雪灾灾情一日比一日严重,他悄悄地派探子出去查过,跟那些一层一层瞒报过的消息不同,雪灾异常汹涌,若是不加以阻止,恐怕上京也时日无多。
到时候别说江山王位了,恐怕整个东土都要倾覆。
他沉默半晌。
”仁兄高见,我张家侍奉天子多年,不求荣华富贵,只求万民安心。如今灵帝并不信任我们所说的天象,我又只有满腔经纶道理…“
平日里意气风发的司正史如今深夜坐在亭中,满腹愁绪。
贺朝岁没想到他看上去温和的神情下居然藏着这般大逆不道的话。
倒是有趣…
他将扇子放在桌上,给张子京倒了一杯茶。
”大人放心,我可以助大人一臂之力。“
…
上京张府,门客众多。
近日都在传言,张府新收了一位门客,司正史大人第一次带他入宫觐见,他就从从来不信神鬼之说的灵帝那里讨来了官职。
说来也怪,灵帝还破天荒的让他住在外宫之中,给他拨了一批奴才伺候着。若不是他相貌平平,怕是坊间又要有一些难以入耳的传闻。
来了宫里几天,邬妍还是不太习惯。反观梓落和两个侍君,把殿里殿外打理得井井有条。
闲暇的时候,她就跟小宫女们变戏法玩儿,她的修为应付凡人是绰绰有余,可是整天关在这一方天地,让她无聊的紧。
贺朝岁这些日子天天到灵帝的寝宫里,一去就是大半天,也不知道是在搞些什么事情。
边境的雪灾几日之内就被完全消去,灵帝看着奏折上的消息,开怀大笑。
”爱卿,你想要什么赏赐啊?“
贺朝岁直挺挺的立在殿中,他想要什么?
哼…
”王上无虞,天下太平。“
多虚伪的话语啊,可是那座上的人十分受用。
当下又给他拨了一大笔赏赐,掌事公公在他离开的时候向他道贺。
短短的时间,他便成为这上京中炙手可热的人物。
离开的时候,在半路上碰到了身怀六甲的吴贵妃。
她挺着肚子,看见贺朝岁身后排整齐划一端着赏赐的宫女,向他道贺。
“贺大人。”
贺朝岁看了眼她的肚子,向她行了礼。
两人就此别过。
灵帝专宠吴贵妃多年,没想到这才是他们的第一个孩子。
皇储空虚,一直是朝中老臣的一大心病。
还好,初夏的时候,已经年过三十的吴贵妃忽然被诊出了有孕。
灵帝高兴极了,大赦天下,为这个孩子积福。
那孩子也是听话得紧,吴贵妃怀了他之后,不仅没有孕吐,反而胃口极好。
就连身体也好了不少,太医说,这是她心中郁结得以舒缓的征兆。
七日后,内宫大乱。
灵帝在吴贵妃的寝殿外急得团团转,为了这个孩子,天下的名医被他搜刮了个干净,全部住在太医院随时为吴贵妃看诊。
今夜刚一入夜,吴贵妃与他用膳时总觉得肚子紧绷绷的,以为是胃气并没在意。
可是到了快就寝的时候,忽然肚子剧痛起来,宫人看见她疼得在床上打滚,连忙去请了太医院的圣手们。
灵帝听闻也急匆匆地赶来,可惜一个多时辰过去了,吴贵妃的惨叫声渐渐没了气力,圣手们却一个个的从里面出来跪在地上,全都束手无策。
“庸医!都是庸医!朕的孩儿有什么事,你们一个都跑不掉!”
他悲痛欲裂,不止孩子,吴贵妃这样拖下去恐怕也要凶多吉少。
“王...王上...不如,请贺大人来看看...”
贴身太监适宜地提醒他,他扶了扶有些歪掉的冠冕,抬手叫人快点去找。
梓落给贺朝岁温了酒。
他并没有夜里饮酒的习惯,今夜刚一入夜却让她温酒。
邬妍在房内看她从藏书阁里借出来的小人书,好不乐乎。
急促地脚步声哒哒传来,急冲冲的奴才被守门的侍卫拦住。
“快让开!贵妃娘娘有难!”
两个侍卫被他吼得头脑发紧,那奴才刚要闯入,却见前方出来一个人影。
“这就来。”
贺朝岁端着一小酒杯,慢悠悠地向他走来。
那奴才生怕误了时辰自己被株连,一路上不停的催促他。
“急什么?我这杯里装的可是贵妃娘娘拿来救命的东西,洒了可怎么办?!”
要是梓落在这里的话,一定会翻白眼。
这杯子里就是普通的酒水,要说有什么特别,就是味道好喝些,价钱贵些罢了。
那奴才哭丧着脸,不敢催了,只求贵妃娘娘佛祖保佑,不要在他带人来的路上薨逝了。
贺朝岁来到寝殿的时候,人已经快没声了。
灵帝连忙拉着他让他进去,他却说让里面的人都退出来,不然他不救人。
灵帝哪里管的了那么多,当场就给他清了场。
片刻后他空手出来,甩了甩袖子,笑得光风霁月:
“王上,你可又欠了我一个人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