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朝岁看见他一副泰然自若的模样,倒也不意外。
“都说张家历代都会出一个占卜者,你认为呢?”
张子京不想听他说这些没头没脑的话,不耐烦地瞄了他一眼。
贺朝岁又道:
“你可知,吴贵妃,是如何身亡的?我来这里又是做什么的?”
张子京看着牢房里唯一一个小窗口,那里透出来的光亮有些刺眼。
张子京:“王上总是把事情想的这么复杂,我张家历经几朝,就这样陨灭,难免会落人口舌。倒不是我贪生怕死,只是,小人作乱,天下难保。”
他答非所问,贺朝岁蹲下来与坐着的他平视。
“你不怕亡国?”
张子京冷眼看着他扯了扯嘴角:
“我怕有用吗?你会收手吗?”
贺朝岁笑道:
“不会。”
张子京嗤了一声,似乎是觉得他有点神经。
贺朝岁看见他的面容,心想也是。
他的魂灵,怎么着也不会是个胆小懦弱之徒。
他重新站起来,居高临下的看着他。
“好了,你是时候该回归本位了。”
……
几个月后,上京覆灭,宫中大乱。
灵帝还沉浸在国师赐予他的丹药营造的幻境中时,宫门已经被起义军给破了。
妃嫔和宫人们各自奔逃,最终,起义军为首的光头男子,一刀斩掉了还在床榻上做着美梦的灵帝的头颅。
梓落背着包袱,牵着邬妍在熙熙攘攘的难民人群中东躲西藏。
邬妍看见那些已经接近疯狂的士兵,忍不住哭腔:
“梓落,我们要去哪里呀……恩人呢……”
梓落轻喘着,眼睛灵活的找着小路,她把邬妍拉进一条小巷,确认没人发现后小声告诫道:
“你不要着急,主人已经出了上京城了。我们要做的,就是安全的跑出去。”
邬妍含着泪,懂事地点点头。
她虽然不清楚为什么恩人丢下她们独自走了,但是还好有梓落陪着自己,恩人一定是去做更重要的事了!
娃娃的身体太过脆弱,她用法力都不能太过,更何况还带着一个邬妍。
两人兜兜转转,最后来到了高大的城墙旁。
梓落咬了咬牙,心一横带着邬妍直接飞跃了十丈高的城墙。
甫一落地,她便感受到身体的破碎感又加重了。
邬妍注意到她神情异常,赶忙上去抱着她问她怎么了。
梓落不动声色的避开她的环抱,
“我没事。”
当两人找到贺朝岁的时候,他居然坐在一处湖边垂钓,可惜不知是不是因为技术不怎么样,旁边的鱼篓里空空如也。
邬妍看见他,一直以来脑海中紧绷的弦终于瓦解。
“恩人!”
她小跑上去,扒着鱼篓一看,空空如也。
“恩人,你在这里等我们吗?”
贺朝岁面无表情的否认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太久没见,她觉得恩人又变了一些。
梓落把她拉起来,一言不发的看着贺朝岁。
贺朝岁那里不知道她想要说什么,他支开邬妍,看着平静的湖面像是在喃喃自语:
“你在怪我?”
梓落:“我不敢,只是你答应过我的,要好好照顾她。”
“那你自己照顾啊,我可不喜欢什么拖油瓶。”
“我没时间了。”
贺朝岁愣了一下,转过头看着她,她露出来的手臂上皮肤已经有些开裂。在这样的初夏,绝对不可能是冻裂的。
半晌他似乎是明白了为什么梓落会变成这样,
“你这样做,值得吗?”
梓落望着远处与清浦说话的身影,眼中是满满的愧疚。
“这是我欠她的。”
她声线平稳,像是已经在心里把这句话重复了很多遍。
贺朝岁却觉得刺耳,他把鱼竿一扔,训斥道:
“欠她的?呵,真是大义凌然,令人感动呢!你要是真的觉得亏欠她,就好好活着,为她做牛做马赎一辈子的罪!想死了一了百了?你想的真美。”
他怒气冲冲,一脚踢翻了鱼篓,然后从上面直接踩了过去。
他走后,梓落看着那个已经被踩扁的鱼篓,无声的闭上了眼。
……
到达东海的时候,已经离她们从上京城出来过去了半个月。
越往东,空气越湿润,梓落觉得,身上皮肤干裂的情况都好了许多。
海边的空气都有一种咸咸的味道,邬妍在沙滩上捡了好几个贝壳不肯丢,明悦嫌弃她一手的鱼腥味儿,离她远远的生怕她抹在自己身上。
贺朝岁挥了挥手,海面无风起浪,龙宫中被搅得天翻地覆,年迈的龙王勃然大怒。
“是谁竟然在我的地界动手!”
派出去的虾兵蟹将一个个落荒而逃,回来的时候,都支支吾吾的说不清楚。
龙王气得怒发冲冠,当即就上了岸。
发现几个人类在哪里杵着,好不扎眼。他看了半天,终于确定其中一个人就是虾兵蟹将口中的厉害人物。
他拿出龙王的威仪,在半空中化了一个法相,肃穆的声音传来:
“黄毛小儿,何故扰我东海安宁!”
邬妍被他吓了一跳,手里的贝壳都掉在了地上,她连忙去捡,却一股浪打来,她连人都被打回去好远,衣服也都湿透了。
其余三人跟她一样都狼狈得不得了,唯独贺朝岁周身结了一层结界,毫发未湿。
见他居然分毫不动,龙王皱起了眉头,
“你是何人?居然有如此修为?难道,你是北原来的?”
贺朝岁没有回答他,反手将他的法相直接打碎,龙王哀嚎一声,从虚空中跌落下来。
贺朝岁眼疾手快一把将他擒住,捏着他龙筋所在的部位笑得残忍:
“你记住,我不是北原来的。从今以后,我就是东海之主!哈哈哈哈!”
龙王没受过这种屈辱,可是离得这么近了,他才惊觉这人的修为不可估量,可是一方之主怎么会忍心被人这样提溜着。
他趁着贺朝岁仰头大笑的时候,手中幻化出一枚匕首向他致命之处辞去,邬妍惊叫一声,变故却陡然丛生。
龙王看着自己腹部插着的匕首,痛苦之余又难以置信。
这匕首可是淬了血毒的,更可怕的是,他根本没看清这人的动作,自己便中了招。
贺朝岁露出额间的印记,身后的青丝逐渐变成银色,在徐徐的海风中微微飘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