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念仁把手放在额头处,抬头看了一下太阳的位置,“这阳光这么好,怎么就是不热呢。”
“走吧。”刘文应说道。
孔念仁跟在张燚的后边,沿着刘文应走过的脚印,走着。
林子里有很多非常高的树木,树枝上都压了积雪,只有几缕阳光能侥幸穿过树干落在地面上,和周围阴乎乎的雪地有着鲜明的对比。有阳光落下的雪地,不仅透亮,还泛着金光,就好像有人往上撒了金粉。
他们现在进林子只有一个好处,就是凶猛野兽变得少了,它们都去冬眠了。
他们只需要专心找冬神,对付冬神就好了。
孔念仁掏出罗盘,在地上走了几圈,朝着走在最前边的刘文应点了点头,换成了他领着大家往前走。
他其实只看罗盘,也不知道这里是个什么地方,只是感觉路越走越陡,本来还能看见的村子也不见了踪迹,周围只剩下了看起来都一样的树木。
幸好他们带了定位和对讲机,而且还有九五APP,就算走丢了也能找到彼此。
在这个地方,脚印大概是唯一能够分辨出是否有人或者什么经过的方法。
“有脚印。”向今蹲下把雪轻轻拭到了两边,露出了一个很浅的脚印,很大的脚印,熊的脚印,但是落下去的深度,重量感觉又不像是熊的体重,反而像是一个不重的东西。
“这个脚印怎么这么浅,它练了轻功水上漂?”孔念仁说出了自己的疑问。
向今蹲下地上,把鼻子凑了过去,不停地贴近雪面,直到白色的雪在他的鼻尖融化,他才起身,拍了拍身上的雪说道,“和小商小腿上的是一个味道。”
向今又蹲下,贴在雪地,嗅着味道。
他往前东走着,走一会儿,停下来就闻一闻雪地的味道。
“味道消失了。”向今站起来说道。
“它总得有地方睡觉吧,说不定附近的洞里能找到他们。”孔念仁又掏出了自己的罗盘,看着罗盘的指针在不停地晃动,不是一直在一个位置晃动,而是满盘晃。
他按照爷爷交给他的口诀,走了几步,还是不停地晃。
“可能是磁场受到了干扰。”刘文应掏出了定位仪看了看上边显示的经纬度,“你们定位仪显示的是多少?”
孔念仁把自己的定位仪递到了刘文应的面前,果然是两个数字。
“明明之前还能用,这有一公里吗?”孔念仁皱着眉毛问道,“真是奇了怪了,冬神还有这么大能力?”
“也可能是阵法。”向今说道。
孔念仁一下子就懂了向今的想法,以往的关卡都有LD那个徒弟的影子,这么靠后了,要是不出现倒是奇怪了。
“现在怎么办?”张燚把围巾往上拽了拽,问道。
“找山洞,找不到冬神,我们也得睡觉。”刘文应说道。
孔念仁一边走,一边看罗盘有没有恢复正常。
他们现在只能一点点地靠人力去测量被干预的是在什么位置,再做出标记来。
罗盘掉落到了雪地上,砸出了一个雪坑,却没有发出什么声音,就连雪也没有溅起,雪就好像海绵一样,被挤压之后,其他地方变得密集起来。
孔念然甩了甩手,把手从手套了拿出来,放到了自己的脖子间,“嘶~”,透心凉,心飞扬。
稍微暖了一下之后,他马上把手放回了手套里,把地上的罗盘捡了起来,又往旁边走了走。讲实话,他现在也不知道自己正在往哪边走,离开罗盘和手机之后,在这种野外,他分不出来东南西北出来,偶有太阳出来,还能猜测一下,但是看不到太阳的时候,真的就是迷失了方向。
等到了晚上,倒是可以用星星辨认方向,但是晚上的气温,他们不一定能够扛得住。
罗盘恢复正常了,孔念仁拿出定位仪记下了这个地方的经纬度,又拿出绳子绑在了一颗树上,算是做上的标记。
找到一个边缘点之后,就好找边缘了,法阵一般来说都是圆形的,他们也假设这个法阵是圆形来进行排查的。
他们四个人各自从一个方向出发,而且他们四个确定走的不是对角线,遇到任何情况,就用九五沟通。
该说不说,九五APP还是好用的,不管有没有信号,都不耽误使用,因此他们也一直在用九五保持着通话。
“我找到了位置。”孔念仁报了一个坐标之后,就沿着自己的脚印往回走。
“我也到了。”向今说道。
“我也找到了。”刘文应说完之后,“我们在离开的位置会和。”
“你们这找的也太快了吧。”张燚一边说一边喘着粗气,“你们慢点儿走,等等我啊,倒是。”
“少说话,节省体力。”孔念仁把罗盘收回包里,“洞里见。”
洞,是他们找到的一个山洞,虽然不大,总归是能隔风,也没有积雪。
当孔念仁回来的时候,向今和刘文应都已经回来了,而且还砍了一些树枝回来。
刘文应正在用符咒烘干这些树枝,向今则是在绘制地图。
孔念仁走过去,用手指在纸张上划动,最后停留在了一个位置上,“就是这儿。”
向今用笔在他的手指处,画了一个标记。
木头燃烧的声音噼里啪啦的作响,橘黄色的火焰慢慢燃起。孔念仁帮刘文应把他打过来的塑料把洞口封住之后,他把手套脱下来,放到火旁边取暖。
大自然的平等,就在于无论你是什么样的人,再这样的环境下,不取暖就会冷。
不多时,张燚也回来了,带进来了一阵凉风。
“好暖和,好暖和。”张燚进来之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把手套摘了下来,蹲下取暖。
“多少?”向今拿出地图问道。
张燚拿出手机,看着自己拍的照片,报出了位置。
向今在地图上画出了第四个点,根据四点共圆的原理,他在纸上画出了一个圆。纬度上一度大约111千米,经度一度大约为111×cosθ千米,他们相差的距离其实只是经纬度后边的小数点的几位不同。
“实际直径为7.238公里的圆。”向今又拿出尺子比划来比划去,最后在地图上画了一个点,“我们现在大约在这个位置,刚才我和刘文应都计算了我们走了多少米。”
大自然是平等的,但是有的人就是知道的多一些,会的多一些,扔到恶劣的环境也能够存活,并且找到出路。
“牛啊。”张燚竖起大拇指说道。
知道自己在哪,也知道了地图和实际的换算比,知道自己大概一步距离是多少,他们就能知道他们具体是在哪个位置,总不至于在这个地方迷失。
既然冬神的踪迹是在这里不见的,那他们就把这个地方都找一找。
只是今天不行了,天已经黑了下来,他们也吃过了饭,开始轮流值守,看着火,不让火灭。
第一个值守的是孔念仁,最后一个值守的是张燚,孔念仁知道,这是两位大佬关照他们两个,便也就心安理得坐在火焰旁,拿着纸和笔慢慢推算冬神的位置。
按照蛇君说,原本只有一只官邪在这个地方被称为是冬神,它们的习性还是不聚在一起,不主动伤人。那么,为什么,会有这么多只聚集在一起呢?
参加任务的有15个人,肯定是不只两只的,肯定有好几只。
那么,他们聚在一起和伤人的原因,都成了一个谜题。
孔念仁刚想再算一算,官邪们为什么会突然聚在一起,就感觉到了门口有动静,压在塑料上的石头被力量掀到了旁边,接着就有一个人,从塑料底下闯了进来。
他盯着男人。
“救命。”男人说完之后,从外面又抱进了一个男人。
是血液的味道。
“他受伤了?”孔念仁看到旁边的向今和刘文应已经坐了起来,说道,“抱进来吧。”
男人抱着受伤的男人到了火堆附近,受伤男人的头发和睫毛上的霜开始慢慢融化。
“你们也是来参加九五的吧。”男人开口问道。
男人见他们没有讲话,立刻说道,“我们刚刚遇到了冬神,如果你们愿意救他,我可以告诉你们冬神现在的位置。”
向今扒开受伤男人被抓伤的腹部,露出了大家都很熟悉斑点,便把张燚叫醒了。
“感觉得到疼吗?”向今朝着男人受伤的位置打了一拳问道。
“你干嘛?”男人做出准备攻击的姿态。
受伤的男人摆了摆手,摇了摇头。
孔念仁拿出紧急医药包,还有一包干粮,足够他们挺下山,接受救治。
“你们得先说,你们知道的。”他刚才在要算的时候,他们进来了,还带着一个受伤的人,他推算出,官邪们应该是发现了可以改变自身的事情,聚在一起正是为了这件事,至于为什么伤人,应该也是与这件事情有关了。
改变自身吗?让自身的形态出现变化?他们不是本来就可以变化成其他看见的动物的样子吗?还能有什么变化?
“我们遇到了一个白色的貂,就是在东边大约1公里的位置。我们本来没在意,谁能想到这么小个玩意儿是冬神呢,我俩就探讨起来,貂有没有白色的了。然后,它就扑向了柳镇雄,把柳镇雄那么厚的外套都划开了,还有划出了那么深的口子,感觉比老虎划的还要深。柳镇雄被攻击完就倒在地上了,我猜这个东西应该就是冬神,没攻击几下就被他跑了。”男人看着柳镇雄的伤口说道,“被攻击完,他下半身就动不了了,估计这就是冬神的攻击。”
“他的眼睛,是不是还很像人?”孔念仁问道。
“对。”男人点了点头,“你怎么知道,你们也用到了?”
孔念仁摇了摇头。
“你们这些之外,你们还有其他的感觉吗?”孔念仁继续问道。
“它走进之后,感觉不到力量的波动,不像是神兽精灵鬼怪一类。”柳镇雄说道。
孔念仁看着张燚点了点头。
张燚从自己的衣服兜里拿出了小蛇,放到了柳镇雄的伤口上,和之前一样,他也给柳镇雄写了一副单子。
“你试一试挪一下下半身。”张燚把小蛇拿走,放回了自己的身上。
柳镇雄挪动了一下,“谢谢。”
孔念仁又把他的伤口包扎了一下,“明天早上等天暖和了,你背他下山就行了。”他看了看其他几个人之后说道,“今天晚上,你们就住在这儿吧。”
虽然是让他们睡下了,值班时却要比往常要精神一些,毕竟多了两个人,还不能确定他们是不是东郭先生的蛇。
他们也没有一起睡,也轮流睁着眼睛值班。
经历过上几次关卡之后,信任已经变得像刚出锅的薯片一样脆了,不需要碰,只要晃几下,都会掉渣。
孔念仁倒是睡了一个好觉,等他醒过来的时候,柳镇雄他们已经出发离开了。
“张燚,官邪们除了可以变成自己遇到过的动物之外,他们对自己的形态有什么追求吗?”孔念仁想着自己昨天算出的结果,问道。
“蛇君和官邪打交道不深,和蛇君打交道的官邪应该是一个好官邪,没有伤害过人,还救过在林子里迷路的人,感觉挺好的,要是它被抓到,我还觉得有点儿,啊~疼~”向今把小蛇从自己的肚子上拿了下来,“蛇君不乐意了。”
“那看来你说的都挺对。”孔念仁笑着说道。
“其他官邪不知道,反正和蛇君打交道的那个挺无欲无求的。”张燚笑着说,“应该也像人一样吧,有的人欲望是这个,有的人欲望是那个。”
“那是犯事那些官邪统一的愿望,身体的变化。”孔念仁停顿了一下说道,“毕竟他们没有实体,可能会对实体很有追求。”
“人形吗?”刘文应说道。
文学作品中的一些妖怪确实对人形有所执念,但是孔念仁一直认为这是人类强加给他们的,也许他们并没有觉得人的身体好在哪里,反而是自己种类的样子,更加符合他们的审美。这仅仅就是孔念仁的一个想法而已。
“人身确实要方便一些,因为人创造了很多东西,人类社会有很多好玩的东西,人的身体可以更好的融入人类社会,原来蛇君也有一副人的身子。”张燚说道,“但是,人身只是一个附加值,对于大多数修炼的动物来说,早日修成正果,才是最重要的事。”
“蛇君的人类身子,是修炼来的吗?”孔念仁问道。
“蛇君不让我说。”张燚摇了摇头说道,“反正,就是人不人形的对于它们来说不重要,但是,也许对于本来就没有形态的官邪来说,比较正要。”
“蛇君说,他看到官邪的时候,官邪就是一个小狐狸形态,也没瞧见它在意什么。”张燚说道,“这个官邪感觉真的很善良,还救了在雪地里的蛇君。”
“那我们去找这个官邪,问它一点儿事,正好也把它藏起来,不让别人把它抓起来。”孔念仁说道。
张燚没有讲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