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落软脚虾似的窝在肖暮的桌子上，修长的手指在左上角的准考证上两指交叠地敲击着。
韩尧咬着嘴唇，抓着书包带子的手倏然收紧。
“ 谈什么？”
韩尧脊背僵直，像只刺猬一样整个人进入一级警戒状态。尽管一开口他就后悔了，这样的开始很容易把他置于被动的状态。
“谈你最想知道的啊，”沈落把留恋在准考证上的目光移开，转过头撑着太阳穴来定定地看着韩尧:“让我想想你最想知道什么？嗯……是我们青梅竹马那些数不尽的小事，还是我到底做了什么事让他念念不忘到现在？”
看着韩尧僵硬的样子，沈落轻笑一声，自顾自地开口。
“我第一次见小慕的时候，他才四岁呢，明明只有小箩卜头一样的高度，却一直板着脸。鼓起的脸颊像嫩包子，让人忍不住想咬一口。于是，我就那样做了。他脾气不好，还很怕生，可是他却叫我沈落哥哥。”
“我们一起上幼儿园，一起上了小学，晚上甚至躺在一张床上。他很自我，却愿意把他的玩具都给我玩。”
“小时候有班里的男生抢我的糖，小慕就像炮弹一样冲过去，一拳头就把对方撂翻了。”
……
沈落像是沉浸在曾经的美好中不能自拔，可以戳中心里最柔软地方的小事说了一件又一件。
还以为自己会难过，可没想到通过情敌的口中描述出来那个调皮又热血的小肖暮让韩尧都忍不住放松了身体。操蛋的性格果然不是天生的啊，那个时候的肖暮该有多可爱呢。
陪伴你长大的是我就好了。
“他那么好，你为什么要走呢？”韩尧忍不住开口。
原本甜蜜浅笑的沈落像是突然变了个人，笑意收了几分，像是不满意韩尧的发问。
“我没有走，我们只是闹别扭了。我从来从来没有想过要离开他。”
韩尧在心里翻了个大大的白眼，谁他妈一闹别扭能别扭七八年。即使他在和肖暮冷战，但他还是不能否认，这一个星期，肖暮确实没有表现出对沈落的丁点兴趣。
看着韩尧明显不相信的表情，沈落急了:“小慕，他……只是太喜欢我了。他太喜欢我了，才会不能容忍我的错误，不会轻易原谅我……”
他还记得很清楚，当年那个微风略吹的下午，他像往常一样走出教室，周围围了几个小男生。
他走的很快，他们班放学晚，肖暮总是在校门口等他。
二年级，背着大大的书包长着小小的个子，寄人篱下的生活让沈落却已经开始有了那种成为自尊心的东西。
“沈落，你回去也要像你妈妈一样，在肖暮的家里干活儿么？就像扫地，拖地一类的。”
“他家是不是还有大花园，你们是不是要每天给花浇水。”
“你整天黏着讨好肖暮，他能多给你点钱让你买吃的么？”
“……”
这话有的没的从小听到现在，难为情在这一刻来的如此猛烈。沈落小嘴一撇，推了一把同伴，没过脑子话已经蹦出来了:
“我才不用干活儿呢。是肖暮黏着我讨好我，他从小到大根本没有朋友，要不是我愿意和他一起玩，他现在还孤零零一个人呢。”
一群小箩卜头都瞪大眼，听到肖暮没有朋友都有些不可思议。
看他们一副瞪大眼的样子，沈落心里禁不住洋洋得意起来，总觉得这样说了就把肖暮比过去了。
说完又把戴在自己手腕上的手表摘下来，那是迪士尼出的儿童电子手表，可以通电话。在几年前怎么说也算小小的一件奢侈品了。
“看见没，这手表是肖暮给我的呢。他老是送我东西怕我不和他一起玩儿。喏，给你们好了，反正他家钱多，我让他再送我一个好了。”
“哇，沈落，你真厉害！”
得了手表的小朋友一脸高兴，是非观念还没有形成，让他们觉得别人送自己东西是极其有面子的一件事。
在同学们羡慕的目光中，沈落好像真的忘记了，手表是肖暮的爸爸从美国带回来给他儿子的限量品，因为他不经意流露出了羡慕的目光，肖暮才把手表送给他了。
沈落在同学面前显摆够了，才挥挥小手往校门口走去。
却没想到只看到了司机师傅。
“小慕呢？”
沈落歪歪头，心里有点疑惑，往常肖暮都是拿着两个冰淇淋站在校门口等他的。
“小少爷在车里呢。刚刚少爷去找你了，不知道怎么一个人回来，一句话都不说就上车了。”
一句话让沈落如坠冰窖，他浑浑噩噩地上了车，却听到肖暮给司机说:
“李叔，我不想上学了。”
小小的肖暮怀里还抱着书包，后排位置很大，肖暮离他很远，目光有些执拗，可至始至终没有放到他的身上。
沈落心里大声地呼喊不是这样的，他刚刚听到的都不是真的，可看着肖暮的后脑勺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想去解释，可肖暮对他避而不见，完完全全当没有他这个人。
于是他就离开了，快速的。
离开肖暮固然伤心，可一想到肖暮有可能去向家里人告发他在学校说的话，肖家人哪怕流露出一丁点嘲讽和谩骂的表情都会让他不能承受。这样想来，肖暮这个玩伴在强烈的自尊心面前就变地无足轻重了。
他一直很想肖暮，却从来不敢寄信打电话，他害怕面对肖暮的苛责和无声的埋怨。直到现在他也不太懂，他到底是放不下肖暮这个人，还是因为肖暮而徒生出收礼物时被珍视的感觉。
可八年的光阴让他明白，身边的朋友来了又去，兜兜转转，不留余地对他好的，不过还是当年那个小箩卜头。
以至于每晚每晚梦到肖暮，醒来前一秒却是他坐在车里面无表情的说他不想去学校的画面。
“肖暮一直都是一个很冷血的人。他狠心的程度是你不能想象的，但是这样才更有魅力不是么？”沈落脸上露出迷恋的表情:“越是得不到越是想要。所以再见到他，我的第一个想法就是不能放开。”
“可我不这么觉得。”韩尧突然开口。
“什么？”
“我说，”韩尧一字一顿地开口:“你一点都不了解肖暮，他才不是什么冷血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