床很大，除了挨墙的一排柜子，几乎占了房间所有的位置。床是几块破木板拼成的，把有些返潮的褥子掀开，几处霉斑便显露出来了。
韩尧有些无措地朝肖暮笑了笑，肖暮却直接上前把灰扑扑的床垫提起来扔出了屋子。
然后牵着韩尧的手来到院子里，水龙头里的水淌出来，肖暮把着韩尧的手把上面的灰尘冲掉，又用带着水珠的手轻轻蹭了蹭韩尧的脸。
微凉的水珠贴着皮肤实在舒服，可眼前沉默不语却又温柔的肖暮却更让人安心。
四周是破旧的平房，脚下是长着青霉的青石板，两个人蹲在水龙头前，夕阳照在肖暮的眼睫毛上，韩尧徒然生出一种岁月静好的感觉。
那就歌词怎么唱来着？
日夜担心失去你，恨不得一夜之间白头。
大抵就是这种感觉了。
一撩水珠猛地弹上韩尧的脸上，他猛地打了个机灵，回过神便对上了肖暮眯着眼睛勾着嘴角坏笑的脸:
“好看么？”
韩尧脸上一红，硬装作撇了撇嘴:“不好看，你看你头发摩丝揪着一起，太邋遢了。”
肖暮果然秒变脸，自己生了一会儿闷气就冷哼一声:“你又好在哪里？脸上一点肉都没了，丑地像猴子一样。”
肖暮这么说韩尧就不高兴了，我他妈这几个月食不下咽到底是为了谁啊？我还没开口，你倒是挑剔起来了。
韩尧抄起墙角的水盆，里面的小半盆水直接兜头朝肖暮泼过去，肖暮左躲右躲还是被淋了星星点点。
韩尧扔下盆撒腿就跑，脸上笑嘻嘻的眼睛眯起来像个吃了好多小鱼干的猫咪。
但到底速度体力都不如肖暮，背后脚步声靠近他就知道大事不好，果然，整整一盆水把韩尧浇了个透心凉。
卧槽！
这操作他妈是对男朋友的么？确定不是对敌人么？
“肖暮！”韩尧猛地扭头，眼珠子含着怒火几乎要瞪出来，接下来便像炮弹一样冲了过去。
肖暮却笑着张开双臂，把人箍在在了怀里。
一阵风吹来，后背一片冰凉，胸前却是满满的火热。
肖暮的大手把韩尧湿了的头发拢在后面，凑近他淡粉色的耳垂开口:“不要觉得抱歉，不喜欢就买新的。”
韩尧愣了一秒才明白他说的是什么，酸胀胀的心一下子就充盈了。
把脸埋在肖暮的胸口，闷闷地开口:”“可我们的钱不多了……”
肖暮信心满满地开口:“没关系啊，你不是兼职小能手么？”
韩尧:“……”
外面的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的，韩尧闭着眼皱着眉头把头埋进了被子里，手下意识的往右边一捞……没人？
几秒钟之后，韩尧猛地坐起来，没睡醒的眼泡有点肿。愣愣地看着掉皮斑驳的墙，下意识地开口:“肖暮。”
肖暮提着早饭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的韩尧。
孤零零地坐在床上，眼神里满是惶恐和不安，灰败的脸上满是委屈，好像被全世界抛弃了。
是不是，过去的那几个月里，他的韩尧每天都是这样惊醒的呢？看着空荡荡的房间，说要保护他的自己却不在身边。
肖暮放下早餐便跨步上前，连着被子把人拥在了怀里。手不停地在瘦削的背上抚摸着。
“我在呢，尧尧。”
熟悉的声音钻到韩尧的耳朵里，好像至此才把纠缠在痛苦梦呓中的他叫醒。
纠缠又酸涩的情绪随着一句“我在”一下子就没有了。
韩尧在肖暮的肩头蹭了蹭，深深地吸了口气，再抬头时给了肖暮一个大大的笑，就像没有经历过伤心思念分离痛彻心扉一样。
“肖先生，一起吃早餐吧。”
看着振奋起来的韩尧，肖暮眼里的担忧也渐渐褪去染上一层笑意。
“只有豆浆油条，韩先生介意么？”
“求之不得。”
肖暮没有听房东女人的话去厂子里做流水线，反倒去了一个修车行。
韩尧本来在街口的一个小卖铺做小时工，后来偶然辅导了老板孩子的功课，展示了绝佳的学习能力，被老板建议去了村口小学里教书。
本来以为他未成年学校会不要，没想到校长倒是同意地很快。
进去了才发现学生少的可怜，一个年级只有一个班，学校加上校长也才只有三个老师。
这种民办学校在南方多的离谱，孩子大多都是家长南下打工带过来的，不想花太多钱，索性就把孩子随便找了学校放置了。
也不太关心书能不能读好，读好就继续供着，读不好就早早地送到厂里工作。
孩子们挤在小教室里，长板凳缺胳膊少腿，桌子的黑漆尽数掉完。孩子脸上有些脏兮兮的，有些活泼地和前后桌说着话，看到韩尧进来后，才抖机灵似的坐端正。
上这种大课和一对一补习真的太不一样了，不用担心尴尬地说不出话，孩子活泼又思维敏捷，回答问题很积极。
看着他们亮晶晶地眼神，韩尧感觉自己都被治愈了。
下课的时候竟还有小豆丁跑过来，抱着他的腿问:“老师，你是不是过几天就走了？”
韩尧一怔，才问道:“为什么这么问啊？”
“来我们学校的支教的老师多呗，他们每次过一两周就走了。”小豆丁没说话，反倒是旁边个子高一点的男生开了口。
小豆丁皱着眉头点了点头，然后撇着嘴道:“每次来的新老师，我都好喜欢他们，但是每次他们就马上离开了。老师，我也喜欢你，你留下好不好？”
这话说的韩尧心里一抽，他明白的，有多少人为了在履历上添上一笔来支教，盖了章拿了文凭便走人了。可是这里落后，条件不好，年轻人很难呆下去不是很正常么？可孩子又做错了什么呢？每隔几周换任课老师，是人也受不了吧。
他突然也生出了点为教育事业奉献的精神。
摸了摸小豆丁的头发:“放心，我会教你很长时间的。”
“老师，那个人又来啦！”坐在门口的小孩子喊了一句。
韩尧抬头，就见肖暮倚在门框，僵着身子，冷眼看着围到他身上的一群小朋友。嘴唇抿的很紧，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
韩尧心里乐开了花，走过去把小朋友拨开，把肖暮拯救出来。
“今天下班早？还是你偷偷跑出来啦？”
肖暮随手接过韩尧手里装满了要批改作业本的书包，摸了摸鼻子:“老板回老家了，休息一天。”
噗，傻子。
韩尧走到肖暮旁边，脸上的笑意怎么都掩不住。
夕阳把两个人影拉的老长。会好的吧，一切都会好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