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你最近怎么老有空来看我?”程天壮喝着果汁,用手扇着风。因为是爱豆在屋里也要带着棒球帽,口罩被拉到下巴上。只是这大夏天的实在热,店里的空调根本吹不到他们这个偏僻的小角落。
韩尧没力气地哼了一声,然后果断回怼:“怎么?请你吃饭还有意见?把你这周吃的炸鸡,上周吃的披萨,上上周吃的烤肉吐出来!”
“……”程天壮翻了个白眼,用力吸着果汁,用“呲呲”的声音反抗着。
“哼,怎么最近过的不错嘛,”韩尧上下扫了程天壮一眼:“脖子都粗了一圈,你看这项链把肉都给勒出来了。”
“哥——”程天壮无奈了:“这是choker,本来就是这种样子,不懂不要乱说好不好。”
韩尧哼了一声:“我看是你的队长小哥哥对你太好了,你才敢对我这种语气。”
“你瞎说什么。”程天壮马上就神色紧张,睁大了眼,一脸的蠢萌加浮夸。
韩尧真是都要跪了,怎么感觉程天壮来这边之后越来越受了,这人还是那个把用不同的方法把虫子弄死十次的那个人嘛?!
“行吧,你就当我胡说吧。”
正百无聊赖的坐着,手机在桌子上突然震了起来。
陌生的号码,却来自国内的,韩尧心里还是闪过一丝不确定,还是接了起来。
“喂?”
“韩尧,回国来看看我吧,我有一些话想对你说。”
赶回家,随便收拾了东西,直接赶到了飞机场,前后不出两个小时即使脑袋一片空白。这是他六年来第一次回去。
他甚至骗了肖暮说自己这两天要闭关做翻译,不要给他打电话。不过是因为打电话的人着实让人尴尬。
来自肖震海的邀请,他没有理由拒绝。
他甚至还在想又被发现了么?这次又是什么?却不想发过来的地址是——医院。
到国内已经凌晨了,他随便在酒店住下。第二天起了个大早,收拾妥当就赶往了医院。
推开门的那一刹那,韩尧的心几乎要提到嗓子眼儿。
可门前门后却是两个世界。六年前那个表情严肃散发着强大骇人气场的男人,此刻靠在病床上,花白了大片头发,阳光透过采光很好的窗户照在他的病服上,一片祥和。恍惚间,韩尧甚至感觉这只是一个好脾气的大叔。
“来了。”
病房里不只有肖震海一个,还有一个漂亮的女人,有温婉的嗓音,温婉的面孔,甚至往瓶子里插鲜花的动作都是温婉的。
韩尧一眼就认出来,这是肖暮的妈妈,像是从西方油画上扣下来的那样,一动一静都是端庄的样子。
阿姨友好地对他打了招呼,甚至眼底还闪过一丝抱歉。整理了桌边的餐盒就出去了。
“坐吧。”肖震海怒了怒嘴,示意床边的凳子。
“您……最近还好么?”韩尧拘谨的坐下。
“好不好肖暮没告诉你么?”
一句话让韩尧心里拔凉拔凉,却不见肖震海有什么异色,甚至还费劲地支起身子去勾够旁边桌子上的橘子。
呼呼嗤嗤实在是费劲,韩尧索性跑了两步,拿个两个塞到了他手里。
肖震海眉头皱了一下,像是觉得在小辈面前没面子了,拿了橘子也不拨,就用手包着也不说话。
病房里的气氛又有趋于尴尬的架势,但却不是六年前的那个自己,他虽害怕硬碰硬撞地头破血流,却更加不想坐以待毙。
他甚至从昨天到今天打了无数的腹稿,他想争取。
“抱歉,我没有遵守约定。”
“你是没有遵守约定。”肖震海突然发话,却不想话风一转:“可我也没有说要怪你。”
韩尧猛地坐直身体,脸上还闪过一丝不可置信。
“肖暮长大了,管不住他了,也不该管了。”
“人老了,生病了,想事情的时候就会带上感情。在几年前肖暮一度有轻声念头的时候,我还觉得可笑,事到如今兜兜转转又成了这样,我就开始想我是不是做错了。”
“……”
“以前我觉得你是装的,狗皮膏药一样黏着肖暮是因为他身上总有你觊觎的东西。但后来发现你真的是个好孩子。我是个商人,总要知己知彼。在这件事上,我却只看到了自己的孩子,也算犯了一个大错误。”
“……”
“你辞退了我给你雇的佣人和老师,甚至成年之后退还了我的房子。那张银行卡你也不会多花一分钱,后来还试图慢慢填补。你没家人吧,身体又不太好,异国他乡的,回头看一眼,居然感觉过的还不错。我总觉得我尝遍世间百态,但从你身上我又看到另一种姿态。我书读的也不算多,但几十年前打拼的时候也一直晓得一个道理:莫欺少年穷。”
“其实我没告诉你,你被车撞的时候,躺在病床上几次被下了病危通知书。谁都觉得你不行了,没想到你又活过来了。司机和你接受了一样的治疗,他却落下了残疾。我就在想,有时候也要信命。”
“韩尧。”
一声呼唤,缩在椅子上不知想什么出神的青年突然抬起了头。
肖震海第一次对他露出一个堪称慈祥的微笑。
“年轻人有想法了,我也管不了了。这几年,真是辛苦你了。”
“所以——尽快结婚吧。”
……
送他走的人居然是李叔,看着比几年前更老了,所幸精神很不错。车停了他才发现,李叔把他送到了高中时肖暮在学校旁边租的那一间学区房。
李叔笑着把暂时交到了他的手里:“小慕说这间房谁都不能动呢,里面的东西位置都没变。小慕每个月都会亲自回来打扫。”
看着门前那个丑兮兮的毯子,六年前那些打打闹闹的美好记忆争先恐后地涌入他的脑海。拉开防盗门的瞬间他恍惚觉得自己回到了十六岁。
初见肖暮的那一年。
米色波西米亚风的窗帘,黑色办公风的皮沙发,华丽的水晶桌和吊灯,所有的搭配不伦不类,肖暮当年吐槽了好久,却还是买了下来。只是韩尧喜欢。
韩尧把自己摔进沙发里,心里的愉悦几乎要溢出来,高兴地他差点落下泪来。
他从口袋里摸出了手机,把烂熟于心的号码一个一个按在了键盘上。
“喂,宝贝?”
“肖暮,其实我没告诉你,我在六年前准备了一个礼物给你。就在我们高中旁边的那个学区房里。你快去看看它在不在。”
说完韩尧就飞速地挂了手机。闭起眼睛,躺在沙发上等着爱人的到来。
——什么礼物?
——就是我啊!对不起,让你等了六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