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陵邪仙是何人?
近千年前,有一国名曰大泽,国内有一都城名曰古陵,邪仙正是从此地降生。
这时候有民间传闻,古陵邪仙喜好收集人之魂魄,倘若满足他的需求,便可得以成全一个愿望。
可这传闻传着传着就变了味,不知何时起,有人开始海阔天空的瞎说——
“只要杀够了古陵邪仙想要杀的人,就能请来这位仙人。”
亦或者,
“古陵邪仙曾曰:吸食人之精魂,则能孕出新魂,植以逝者记忆,便可让其重获新生。”
说白了,古陵邪仙其实是个噱头,无论是什么,只要在前头加上一个古陵邪仙,那就绝对是阴邪之物,阴邪之法。
而古陵邪仙自七百年前现过一次真身,往后再没有见到他的人了。
接下来百年时间人云亦云,古陵邪仙的真容或事迹早已被人之口舌一点点慢慢篡改,成了个唬人的标号。
带邪七娘去木家母女的路上,苏与卿突然停下脚步,被他拉着的邪七娘也是一顿,紧接着,身边的男人看向了梅染。
苏与卿道:“古陵邪仙,你了解多少?”
梅染微微摇了摇头,向他展露一个笑颜,“抱。”
苏与卿偏过头,重新往前走了两步,在穿过发梢淌过耳畔的风声中,梅染听到轻飘飘的两个字。
“罢了。”
不知为何,他听出了些许无奈。
从没见过道长有其他情绪的梅染掀眸,大步走上去,稍微牵住苏与卿的手指,依旧是笑嘻嘻的欠打模样,“不抱的话让我牵牵也行。”
不等苏与卿拒绝,那边就已经坦然地开口。
“我不知道。”
苏与卿:“……”
这年头的鬼是越来越贼了。
木家母女所居住的窄小屋子又聚集了两位道长和三位鬼魂,木依凉他在床上半梦半醒着,床边,木芯尽心尽力的照顾着。
一块边角泛着黄的布帕敷在木依凉额头,旁边依旧被束缚着的颜忠见状,忍不住道:“你那样没用的。”
木芯守了大半天,娘亲也没见好转,甚至根本没有醒来的迹象,仿佛还沉浸在某种可怖的噩梦当中。
突然,木依凉紧紧抓住木芯的手腕,干哑的嗓子喃喃:“芯、芯儿……”
木芯连忙提起精神,“娘亲?”
女人唇色苍白,几乎皲裂,木芯转身就打算过去拿水,然而手腕却被紧紧地扣住。
“先别走,听娘说……”
木芯忙不迭点头,又后知后觉的连声应着:“嗯!我听着。”
话音刚落,迎面砸过来一道金光,木芯被突如其来的光亮闪的睁不开眼睛,再睁眼时,木依凉神志已然清醒。
苏与卿垂眸凝视捏于指间的符咒,顺便把身边还想看他手指的鬼拍到一边:“邪七娘抓回来了,你与她之间的恶契也该解了。”
与恶灵的契约,俗称为恶契。
之前,木依凉被附身不好动手,如今邪七娘已经落网,那解开木依凉身上的恶契也是易如反掌了。
然而,木依凉本人却对他防备的很,一双才清醒的美目圆瞪,“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给我滚出去!”
她一副泼辣模样,蹲在颜忠旁边的唐逸往那边看了一眼,又默不作声的往颜忠身上靠。
苏与卿懒得与她多话,他动作很快,在木依凉清醒的那一刻就已经暗中结阵,金光亮起的那一瞬间,这所古朴的屋子就已经被他布下了天罗地网。
不动声色的,他上前一步,并不有何隐瞒,“邪七娘打算在你身上吸阴聚魂,并以你的身体寄养新魂,到时候,你的身体必然支撑不住,甚至有可能魂飞魄散。”
木依凉紧绷神经,见着邪七娘,又略有一顿。
倒是生得一副好模样。
与此同时,邪七娘咬紧下唇,似乎做了什么决定一样,稍稍伸出手,抚上苏与卿的腰束。
结结巴巴地,“苏道、道长……”
苏与卿暗中催动咒法,低头看她一眼,“嘴抽了?”
邪七娘立马缩回手。
这时,梅染好像才记起来邪七娘有个名号。
美人骨,地下魂。
可是这畏畏缩缩的样子,不禁让梅染怀疑苏与卿与邪七娘有一段不为人知的过往。
于是他笑着道:“苏公子桃花缘挺好。”
然后,梅染便在原地兜转了一圈,苦恼地拍了拍折扇,小声嘀咕。
“怎么办,一想到这副皮囊以前被别人碰过我就难受。”
苏与卿结阵已成,脚下亮起金光夺目,在某个刹那完全掠夺了人的视线,只听得满屋子未收拾的狼藉被风卷起尘埃,窗棂门扉哐当作响,疾风划过脸庞。
如同拉起金色的帷幕,又将帷幕裁成几段,从四面八方,一寸寸攀上木依凉的身体。
她尖叫,怒骂,挣扎,哭诉,无论如何都抵挡不了这份力量。
虚空中一只漆黑的罗盘降下,苏与卿白皙的指尖绕着金光,浮立着只黝黑的罗盘,当中似有墨色仙鹤展翅,飞于半空落下金黄的光点。
骤然间,所有的光亮都聚集在苏与卿身上,犹如神邸降世。
梅染的目光则寸步不移地落在苏与卿脸上,在心中惊叹这容貌的绝世,出神的一瞬间,面前竟立了只半透金红色的仙鹤。
这仙鹤比他高了不少,要弯下脖子才能碰到他的额头,梅染觉得惊奇,想拿扇子去触碰一下。
就在碰到的那一瞬间,仙鹤散开了,仿佛化成了星点,涌向苏与卿。
那边,苏与卿半握罗盘,似有似无的往这边看了一眼,神情略滞,而后立马收心专注阵法。
梅染在他离开视线的最后一刻回以他一个笑。
仿佛是在赞赏这阵法的强大与唯美。
自苏与卿走后,颜忠便一直被符带束缚在角落,旁边的唐逸虽然心急,但也无可解。
梅染在满屋子流淌的法力中走了过去,身上貌似也沾了绡纱一样的金光,他坐在唐逸旁边,见他又是一副畏畏缩缩的模样,不由得好笑。
“都几天了还没习惯我吗?”
唐逸连忙往颜忠那边缩。
梅染笑了笑,等阵法结束,他望向苏与卿,目光透过此人,忽又看到他身后的邪七娘目露不甘,已非之前的瑟缩模样。
她最大的软肋就是自己的孩子。
而苏与卿,断绝了她带回孩子的最后一丝希望。
顿时,梅染朝苏与卿大喊:“公子小心!”
噌的一声,兵器碰撞的声音响过,苏与卿稍微回头,伸手抓住凌空出现的十方,扫过邪七娘被削断的几手有几寸长的指甲。
“活腻了?”
那边,又传来阴测测的笑,木依凉手指紧抓床单,低着头发出古怪的笑声。
“活腻了?我看活腻的是你吧,苏道长!”
女人突然飞扑过来,狰狞的面容上又亮起猩红的纹路,以闪电之势爆发出迅猛的攻击。
连木芯都被她撞倒在一旁。
“我要请古陵邪仙救我的孩子!你!你毁了我的孩子!你去死去死去死去死!!!”
梅染朝木依凉掷出折扇,一道迅急的紫芒闪过,木依凉被打了手腕,却没有半分痛苦的迹象,仍然朝着苏与卿进攻!
她狞笑:“多管闲事!多管闲事!去死!去死!”
苏与卿略一皱眉,视线却被一把折扇挡住,那折扇上绘墨染红梅,尽显雅致,为他挡了一片温热的血腥。
“啊!!!”
只听见女人的惨叫了,梅染不知何时拿出的木杖,以尖的那一端从上至下,将木依凉的身体捅穿。
温热的血并没有被完全挡住,还是溅了不少在苏与卿的衣襟上。
十方未动,已见血色。
梅染收了木杖,反手抓住折扇,面上依旧是那副嬉笑模样,“木依凉同邪七娘换了身子,邪七娘我就先收回地府了,至于那边的那位——”
“邪七娘”看见了几乎快要吓晕过去的木芯,无力地靠在墙壁上,身子往下掉。
半刻钟前,苏与卿施法为她解契,木依凉最后再同邪七娘做了一个交易,以自己的魂魄交换她的身体。
条件是,三年后自刎,作为邪七娘炼制新魂的材料。
木依凉看向了角落的木芯,浅浅地扯出一个笑。
苏与卿注视手上的十方,片刻后,他将这把锋利的凶器收好。
而这时,梅染走到了唐逸面前,笑问:“南宫将军,朕现在很想知道,你要找的神仙,是不是刚刚被我送走的那位,或者,你是要找古陵邪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