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梅染睁开眼时,苏与卿还没醒,他依旧熟睡,只不过眉心微皱,似乎睡得不是很安稳。
梅染轻轻戳了戳他的脸颊,指尖碰到一处微凉的柔软。
没有把他弄醒,而是将他从自己身上挪开,让他头靠着墙,免的神君大人醒来时发现自己靠在一个鬼身上,又恼羞成怒。
接着,梅染其实稍微舒展了一下筋骨,无意间看到窗外——天将破晓,天幕上泛着几丝金色的晨光。
柴房里,那几个孩子昨晚惊吓过度,有一个年龄小的在睡梦中发出几声抽泣,梅染见状,走过去低声安抚了几句。
那孩子睡得迷迷糊糊的,被他一哄,又重新睡了过去。
这时,梅染下意识往苏与卿那看了眼,见并没有把他吵醒,于是松了口气。
而这一切都是他下意识的反应,梅染本人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好像一切都是理所当然。
做完这些后,梅染开始梳理这些天发生的事。
先是苏莫遇到已经逝去的林琬,然后他们顺着林琬这条线查到罗府,再是白南山上的古怪医派,最后就是八角村的人性泯灭。
要说这几者之间有何联系,那便是除了苏莫之外,剩下的那些人或多或少都与白南医派有些关系。
而白南医派身为一个医者聚集地,这些天来对八角村不管不问的态度也是尤其古怪,林琬送来的那批药材貌似也被他们截胡了。
他们……想对这个村子做什么?
正想着,身边熟睡的人动了动,苏与卿不安的歪了歪头,眉心的褶皱越来越深。
梅染停下思考,伸手想要触碰苏与卿,然而刚刚碰到他的脸颊,苏与卿就猛的睁开眼睛,琉璃色的眼眸中尚且带给几丝防备和惊慌。
梅染一愣,手指还停在他脸上,“做噩梦了?”
苏与卿好像还有些没睡醒,看四周的眼神仍然充满着防备,隔了好长的一段时间,他貌似才认清自己的处境,堪堪回过了神。
“你把手拿开。”苏与卿发现梅染的手指停在自己的脸上。
梅染便将手拿开了,不过很快他又凑过来问:“神仙也会做噩梦吗?”
苏与卿嘴硬的很,“谁告诉你我做噩梦了。”
两人皆已清醒,梅染开始问起关于后续的打算,他道:“今晚上要不要出去查一下这个村子的情况?”
苏与卿注视着他,许久,他别过头轻嗯了一声。
夜里,趁几个孩子都睡了,梅染拽过苏与卿的手,稍微一施法,只见几束流动的红光闪过,苏与卿甚至没来得及看清周围的情况,他们就到了柴房外面。
苏与卿一到外面就皱了眉,紧接着反拉住梅染,带着他躲到柴房外面的几捆干柴的阴影之后,然后才查看整个村子的情况。
深夜的村子外面并没有其他人,而苏与卿这样谨慎的态度似乎是干过不少这样的事,感受着掌心传来的温度,梅染笑得不明所以:“神仙,你好熟练啊。”
就在这句话刚说完的时候,有一户人家的门开了,是一个起夜的村民,他伸着懒腰打着哈欠,走到一个角落解决了生理问题,转身回了家。
梅染道:“他怎么随地……”
“闭上你的嘴。”苏与卿并不想和他聊这个。
看周围四下无人,柴房周围甚至连个守卫也没有,苏与卿逐渐放松了,连带着抓住梅染的那只手也稍稍松开。
可梅染怎么会放过这么一个吃神仙豆腐的大好机会?
在他松手的那一刻立马就抓紧了,梅染笑得非常欠揍:“神仙,你别忘了你还欠了我人情。”
苏与卿默不做声的瞪他一眼,然后抽回自己的手。
梅染又忍不住想要抓他的手,被他一巴掌拍开。
于是七殿下小声嘀咕:“小气死了,碰都不让碰。”
此时明月高悬,星点渐出。柔和的月光铺撒在这僻静的小村庄里,屋瓦草檐也带上了几分清幽。
屋舍中间的小土路上生着几撮荒草,杂杂的散在路边,还开着细如星点的小花。
苏与卿走在前头,细长的影子从地上蔓延到梅染腿上,梅染稍微加开快了脚步,那影子一寸一点的攀上去,直到停在了胸口。
而梅染也顺利搭上苏与卿的肩头,“神仙,要不我们还是躲着点走?免得有人大半夜起来看到我们。”
苏与卿不理他,径直走到了一个屋子前,从敞开的窗子中翻进去。
梅染在后面惊叹:“厉害啊!不过进这干嘛,他们都在睡…………”
说到最后他就卡壳了,剩下的话他再也说不出。
因为苏与卿接下来干出的这事儿一点都不像神仙会做的。
只见他熟练的从窗口跳下,借着月光走到床边,找了块厚重的衣物蒙住床上那个人的脸庞,这个人惊醒,苏与卿就反手把他绑在了床上,利索的往他口中塞了块布条。
“救!唔!!!”
苏与卿掐住他的脖子,“再吵我把你头砍了。”
求生的欲望使得那个人立马安静。
趴在窗上的梅染都看傻了。
那个被苏与卿制服住的倒霉鬼叫作谢安,是谢饼的父亲,梅染就从窗户那翻了进来,他看着凶神恶煞的苏与卿,轻轻的咳嗽了一下,“既然你打算要抓个人,怎么不抓之前那个?”
“怕他在外面乱叫。”
苏与卿把谢安丢在床的角落,谢安瑟瑟发抖的看着这个人,他口中的布条是苏与卿从被单上撕下来的,当时的场面可谓是迅雷不及掩耳,仅仅用一瞬间苏与卿就完成了抓捕。
谢安惊慌失措的望着两个人,身子不住地发着抖,眼里是藏不住的惊慌。
苏与卿问:“你夫人呢?”
他记得谢饼有个娘亲。
谢安嘴里堵着布条,根本说不出话,只能呜咽着示意他们将自己手中的布条拿开。
苏与卿非常熟练的一手掐住他的脖子,一手扯下他口中的布条,轻飘飘的一句话就让谢安断了大声求救的心思,“最好别吵,否则剁了你。”
谢安胸脯起伏的厉害,可碍于苏与卿在面前他又不敢大声喘气,只能可怜巴拉的小声呼吸。
“我夫人跟我闹了矛盾,这两天跟我分房睡了。”
“是不是因为谢饼?”
苏与卿声音冷淡。
见过他的实力,谢安根本不敢撒谎,连忙点头:“是的,我夫人不同意让我把那小拖油瓶送走,跟我闹过好多次。”
一时口快,谢安没注意到自己把平时对谢饼的称呼给说了出来,苏与卿眼中寒意更深,“小拖油瓶?”
“啊不,不是。”
感受到脖子上的力度越来越紧,谢安连忙开口否认,“是我亲儿子,我特别宝贝的儿子。”
苏与卿面无表情的收紧左手,梅染察觉到一丝不对劲,皱了皱眉,抓住了他正在收紧的那只手,“苏公子。”
苏与卿斜斜的扫他一眼,与平时的冷淡不同,此时的他多了一份杀气,梅染越发感觉到不对劲了。
他抓住苏与卿的那只手紧了紧,“你要杀死他吗?”
谢安此时已经呼吸不过来,嗓音嘶哑的喘着气。
苏与卿盯着梅染沉默片刻,最终还是收了手,淡薄的吐出三个字,“他可不配。”
今夜的道长有些不对劲。
梅染仔细的盯着苏与卿看,忽然想到,这人之前在夜里一直把自己关在棺材里,难道与这个有原因?
苏与卿没有给他多加思考的时间,继续逼问谢安:“你有没有染上那种病?”
听到这句问话,谢安狠狠的哆嗦了一下,因为这句话的语气仿佛冰刺,直愣愣的打在他的心房。
他抬起一只手,小心翼翼的掀开袖子,露出里面的红疹子来,“嗯……”
苏与卿看着他皮肤上显目的一片红疹,声音冷淡,“这就是你把谢饼送出去的原因?”
谢安不敢点头也不敢摇头,半个字也说不出来。
这时,梅染拉过明显有些不对劲的苏与卿,故作奇怪的问:“你怎么知道谢饼他爹住在这儿?”
借着问话的机会,梅染仔细的观察着现在的苏与卿。
琉璃凤眼藏匿着几分杀气,薄唇微微抿着,脸上的神色很是不耐。
平时的他顶多被人抱着九十九分冷淡,甚至是不予理睬,不至于像今天晚上一样流露出这么浓重的杀气。
可苏与卿身上并没有变化,也不像是被什么奇怪的东西附身,梅染这一时半会儿也看不出什么东西来,只能先等着他的回答。
苏与卿过了一会儿才回答:“白天问过。”
突然,因两人长时间没有管他的谢安忽然大喊出声,“救!啊!”
刚等他发出一个音节,苏与卿宽大的袖袍中就飞出几张金黄的符咒,封住了他的嘴。
苏与卿淡淡地看过去,“想死吗?”
谢安狠狠打了个哆嗦,然后立马摇头。
可他刚刚发出的声音也足以吵醒就睡在隔壁的谢夫人,李棠菊。
她从床上爬起来查看这个屋的情况,却没想到这两个陌生人吓了一跳,她有些害怕的指着苏与卿与梅染二人——
“你们,你们是,救下我儿子的……道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