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决守卫之后,苏与卿几人继续往石窟深处走,越往里走,就感觉到越潮湿。
村长被他们推在前面,畏畏缩缩的往前走着。
这地上有些潮湿,踩在脚下的触感很奇怪,湿软又黏腻,踩在脚底还沙沙作响。
“滴答——”
石窟的深处传来水滴落下的声音,混杂着令人骨头发寒的风声,阴冷刺骨,让人不由自主的连呼吸都放轻了。
终于,苏与卿等人走到了一处光亮的地方。
但这所谓的光亮的地方也只点了烛火,昏暗的火光洋洋洒洒的在地上铺了一片,这时候,梅染才恍惚间发现,原来他们方才踩在脚底的是白色的细沙。
但这沙子有些古怪,白中混红,白的是沙,那红的是……?
还没等想个明白,他的鼻尖就闻到一股腐臭,那味道像是能吞噬一切的蚂蚁,一点点往鼻子里钻,几乎要堵住鼻孔,让人窒息。
梅染被刺激的皱了皱眉头,随即拿折扇遮住自己的口鼻,而后道:“常南。”
常南是村长的名字,他别过头来,以为他又要问什么,但等了很久梅染也没有再次开口,他不由得抬头望去,看到的却是极为复杂的目光。
梅染的半张脸被折扇遮住了,只露出一双皱着眉的眼睛,漆黑的瞳孔里倒映着周围的火光,但依旧显得那么暗沉。
“为了钱财,你把你的妻子和母亲送到这种地方来了。”
他陈述一件事实,而常南却丝毫不觉得有任何羞愧,但也没有理直气壮,他沉默了一会儿,道:“我当时真的没钱了……”
那两名活死人的模样还历历在目,令人记忆深刻的是那个老妇人眼中落下的泪,苏与卿淡薄的送他两个字,“废物。”
烛光照亮了这石窟里的一切,这里发着让人无法忍受的恶臭,闻着味道追寻来源,发现那些散发出味道的竟然是满窟的。
大咧咧的摆在眼前,没有丝毫遮挡。
这里只摆放了几张桌子,几个货架,上面摆放着的全是,全部都是。
梅染他的目光扫过。
他的表情古怪,心中不由自主的有了疑惑。
苏与卿的神情极差,他看着面前的这一切,努力从愤怒的情绪中理清自己的思绪——
活死人也会腐烂,为了让活死人长期存在,那些人就把活死人挖空了。
梅染走到一个桌子前,掩住自己的口鼻端详,确定了,这里摆放的全部都是。
他微抿着唇,“看来这应该有不少活死人。”
可制造活死人的条件苛刻,这当中肯定有不少失败品。
突然,梅染又想到了另一种可能性,他转头看着苏与卿,“从罗家出事到现在,已经有几年时间了,看着上面的器官,他们已经进行了多次实验,而几年前罗南山那件事算是成功了。”
听到他的猜想,苏与卿却是否认的:“活死人不能充当士兵,他们根本不好控制,如若控制不当,还会被反咬一口。”
“可是……”梅染深吸了口气,然后一张脸皱成一团,他咬着牙拉过苏与卿,“出去再说,这里太臭了。”
可苏与卿却分毫不动,梅染不由的望向他,发现他一直盯着一个地方,于是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石壁上有一条微不可见的缝,深红色的,像
梅染疑惑的嗯了一声,“那里怎么了吗?”
苏与卿答:“里面有人。”
于是,梅染走到那看了看,又敲了敲,听见空荡的响声,他确定道:“里面是空的。”
梅染又在这面墙上摸索,这面墙冰冷潮湿,上面流淌着湿滑的液体,鼻尖还能闻到若有若无的腥气。
然后,他面色古怪的收手,拿出一块帕子仔仔细细地擦自己的双手。
娇贵的七殿下不满的发牢骚:“脏死了。”
苏与卿嫌他动作太慢,召出十方打算把这个面墙砍开,只听见轰隆一声巨响,这一面阻隔两地的墙就被劈成碎块。
他动作太大,凿出一片灰尘,站在墙正前方的梅染摸了摸自己的四肢,确认自己没被削成人棍之后,又开始装起了病秧子。
“咳、咳、咳!”
苏与卿直接越过他往那面墙的后面走去,送他一句话,“走吧,梅小姐。”
梅染:“???”
最近这神君骂人的技术是越来越高超了。
那边腐臭的气息因为这面墙的凿开而散开了些,但另一边的气味也没有让梅染的鼻子好受点,比起那边死人的腐臭,这边满满的是活人堆积的汗臭。
梅染觉得自己要晕过去了。
他软趴趴的往苏与卿身上靠,一手抚住额头,“公子,我好难受啊。”
苏与卿错步躲开他的靠拢,梅染差点扑到了地上。
挥散空气中弥漫的尘埃,朦胧的视野逐渐清晰,接下来,看看到了堪称是人生中最难忘的一幕。
在宽阔偌大的石窟深处,从上至下从左到右,十几个铁笼堆叠排列,那里面装的满满的都是人——
男人、女人、小孩、老人。
他们有的奄奄一息的靠在铁笼边上,有的目光呆滞着望着铁笼外面,有的气急败坏的踹着铁笼栏杆,也有的躲在角落小声抽泣。
上方,透过一丝光亮,照在铁笼子的前方,那些人却丝毫碰不到,他们在阴影里生存,苟延残喘。
许是听到苏与卿几人制造出来的动静,铁笼子里的人不约而同的往这边看过来。
隔壁器官藏室的光亮照在他们黑漆漆的眼里,他们瞳孔骤然缩小,惊恐又满是殷切,害怕又试探性的在心中分离出一点希望,他们大吼着:“放我出去!放我们出去!”
他们把手伸出笼子外,对着虚空不断的抓挠,好像这样就能有人把他们带出去。
漆黑潮湿的环境他们待得太久,已经忘了光亮是什么样的存在,所以如今投射过来一丝的光,他们像飞蛾扑火般渴望着那点无论是冰冷还是灼热的光照到自己身上。
他们一动,身上的气味就散开了,这些多日居住在笼子里的人身上是什么味道可想而知,梅染有一刹那都后悔自己长了个鼻子。
梅染胃里生理性的翻涌,他极为难受的捂住鼻子,靠在苏与卿身上,几番干呕不成,他两眼泪汪汪的望着苏与卿:“公子要不把我鼻子拿掉吧?”
苏与卿对他之前的干呕作出提问:“孕吐了?”
梅染:“……”
得,这神仙逮着机会就数落他。
玩笑归玩笑,苏与卿怕他吐到自己身上,于是往他脑门上贴了张符,“不想你鼻子受罪的话,就别拿下来。”
梅染这回可听话了,他暂时被封闭了嗅觉,比之前好受很多,等解决了这一问题,他才注意不断冲他们叫囔的那堆人。
梅染用手指勾了勾苏与卿的袖子,“能帮我封一下听觉吗?他们好吵,我耳朵疼。”
苏与卿无语的给他两个字:“娇气。”
“我都是小姐了,怎么不能娇气一点?”
眼前这堆人他们肯定是要救的,可这月黑风高也不好看顾,苏与卿最后决定先在这待一晚上,等天明了再一一把这些人救出去。
梅染听到他的决定后大惊失色:“待一晚上?”
他进来才不过半刻钟就变成了这副鬼样子,让他待一晚上岂不是要要了他的命?
苏与卿无视他的一惊一乍,“不想待可以滚。”
他随便找了个角落坐着,等那些人的情绪逐渐平稳下来,清了清嗓子问:“你们之中有哪些人是八角村的人?”
他冷冷清清的声音莫名平息了这些人心中的焦躁,分明不知道这几人究竟是来这干嘛的,但那些铁笼子里的人莫名感受到了一阵安心。
他们吵闹的声音逐渐平息,冷静过后,有人出声:“我们都是八角村的人。”
苏与卿往那个地方看去,那是一个在底部的铁笼,里面站了十几个人。
而他们裸露出来的皮肤上都有红疹子,看来应该是那批去白南山求医的人。
与此同时,苏与卿还发现,他们周边的那几个笼子里面的人或多或少也沾染了一些红疹的病状,估计是被传染的。
看来背后的人是想让这的人都染上古陵邪仙所制造的疫病,然后再用古陵邪仙的手法制造活死人。
苏与卿盯着那个笼子,看着里面说自己是八角村村民的那些人,然后二话不说,抓起旁边的村长就把他丢了进去。
“他是故意把你们哄到这来的,该怎么处置看你们的意思。”
十几个人围住村长,看到他还有些懵懂,随后,便是接踵而至的愤怒。
“故意的?!”
“常南,当初可是你叫我们一家的来白南山求医的!”
“我当初看你就觉得不对劲!”
“没想到你是这种人。”
“啊啊啊啊!别打了别打了,我错了!我错了还不行吗?”
拳打脚踢的声音蔓延进耳朵里,村长的惨叫声不断,梅染捂住耳朵,往苏与卿那边靠近,坐到了他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