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仙。”
朦胧之间听到呼唤,苏与卿睁开眼,看到的却不是那深黑的石窟,而是别样的一番天地。
草长莺飞,桃红柳绿,烟波飘渺。这地方苏与卿再熟悉不过,他愣怔地望着这一切,不由自主的往前走去。
他脚下踩着的是一片茵茵草地,上面开着细细的小白花,他一走上去,这些花草就自主的软软地伏下去,等他走过了才重新挺立。
一颗偌大的树上,斜靠着一名红衣男子,他一副翩翩公子的笑相,手中还捻了朵不知名的花。
“神仙,你上回送我的花枯了,能不能再给我开一朵啊?”
苏与卿看到他,神情稍顿,眼中惊喜,他快步走上去,半个字也没有回答,而是牢牢地抱住了面前这个人。
他的声音异常艰难,尝着积压已久即将喷发的思念。
“我找了你,好久、好久……”
那人一愣,歪头叹息,手指揉进他的发间,“找了多久啊?”
苏与卿答:“反正很久。”
两人在树前坐下,苏与卿默不作声地盯着面前的人,偷偷描摹着他的容颜,想要把这个人牢牢的刻在心底。
突然,那人转过脸来,贱兮兮地:“我说神仙,你再这么看着我,我就要误会了。”
苏与卿毫不客气的怼他:“误会你大爷。”
那人愣了一下,不明所以的轻语:“我没有大爷,所以能不能不算误会啊?”
可惜,苏与卿并没有回答他,或许只当这是一个玩笑话。
忽然,他叫了那个人的名字,“君亦染。”
“嗯?”君亦染的视线从云端回到他身上,浅浅的勾勒出一个笑,“怎么不叫我挚友了?”
苏与卿定定的看着他,“我遇到了一个和你很像的人。”
君亦染挑眉,“不对,我明明是独一无二的。”
苏与卿垂眸,自说自话,“他不仅跟你容貌像,性格也像,你……他会是……”
他对接下来的话略有迟疑,君亦染一直没有开口,耐心的等他说完,结果苏与卿却不再继续说了。
他似乎也觉得自己刚刚的想法有些可笑,不愿意再往下聊了。
君亦染搭上他的肩,“你觉得,他会是我吗?”
不想提起的问题被旁人说出来,苏与卿掀起眸子,“他不可能……是你。”
你已经消亡了啊。
远处青天白云,风景正入人心,君亦染陪着苏与卿坐在树下,二者颇有默契的谁也不开口,可君亦染并不是个能闲得住的,他没安静一会儿就抓住苏与卿的手,“你说,我们到底是什么关系啊?”
君亦染眼中带着笑意,令人琢磨不透,或许他那双深邃的眼里藏了什么不为人知的感情,可光芒照不到尽头,谁也猜不出他心里所想。
苏与卿道:“挚友。”
“这样啊。”君亦染似乎有些失落,“我还以为……”
苏与卿侧头看他:“嗯?”
君亦染笑了笑:“没什么。”
远处的风光依旧无限好,茵茵草地上坐着两个人,安和宁静,像是一幅画,却不知是画里走出了人,还是人住进了画。
不知何时,君亦染已经从身边消失了,苏与卿想要去找,却发现自己被带到了另一个场景。
是人间。
花朝节,万物出生之时,也青於木君的生辰。
人间为花朝节举办灯会,供奉号称一直花点开万物春的青於木君。
人潮拥堵,热闹至极。车水马龙,极乐人间。
苏与卿被君亦染牵着手从人潮中穿过,指尖传来的温度让他感受到了人间的热潮,君亦染一袭红衣招展,带着他快步走过人间。
走到空旷处,君亦染才停下,“神仙你看。”
他指着那棵树冠弱大的结缘树,“像不像月老的树?”
苏与卿看着他的笑颜,微微低下了头,浅浅地,自嘲地,勾出一个浅笑。
是的,他知道这个君亦染不是幻境就是梦,他那么清清楚楚的记得他的挚友已经消亡,就像刻在脑海里一样,可他就是忍不住,他忍不住在这个虚假的梦境里多待一会儿,尽管知道面前心心念念的人只是假象。
君亦染见他不回话,又问:“神仙,我们去许个愿好不好?”
“好。”苏与卿答应着。
在这场以他为主角的梦里,苏与卿顺从着君亦染所做的一切,到最后,他们坐在河岸边,看着人们放下的花灯。
河上飘星点,逐渐流向远方。
君亦染踢了一脚水,“神仙,你是不是觉得,我是假的?”
苏与卿顿住——
君亦染侧过头来,稍稍凑进他,身后的银河星点在他身后作为背景,吵闹而繁华,充满喧嚣人声的街市营造了他需要的浪漫,君亦染弯了眸子,眼中笑意加深。
他启唇道:“实不相瞒,我从没想过要与你分别。”
这时,大梦方醒。
绑住黑袍男子的青藤依旧紧绷着,梅染尝试去触碰,但是被青藤伸出来的枝条一巴掌拍开了。
梅染:“……”
这什么玩意儿?
苏与卿在青藤制作的吊床里安睡,雪白的肌肤被青色的藤蔓衬托得更加吹弹可破,他十指蜷曲,似乎想抓住什么,但也仅仅只是抓住了自己的袖袍。
梅染凑过去,刚想趁机摸一摸苏与卿的脸蛋,青藤就跟发了疯似的甩来一鞭子,梅染手都被抽红了。
梅染摸不到美人的皮囊,气恼的拿出一把大铁剪子,想要把这青藤给剪了。
就在这时,苏与卿醒了。
他冷漠的望着手拿凶器的梅染,“你想干嘛?”
梅染丝毫也不尴尬的收下剪刀,“想给神仙理个发。”
“有病。”
苏与卿坐起身子,抬头看了看天色,走到了黑袍男子面前。
黑袍男子是地府的十七殿下,名叫渡我。
没错,就是那三位大名鼎鼎的疫神之一。
他的脸色苍白无血色,一双淡薄的唇瓣也是偏灰色,他瞪着一双眼睛目光直直的盯着苏与卿,然后嘲讽的笑了。
“原来是神君大人,不是说你们天界的人不屑下凡吗?”
苏与卿不理他的冷嘲热讽,只淡淡的问:“为什么要制造活死人?”
渡我嗤笑:“你管的倒是宽。”
“不不不,不应该这么问。”梅染摇着扇子走过来,“应该问,渡我,你为什么要制造这么多或死人?”
渡我给他翻了个白眼:“你管得着吗?”
七殿下笑了,“看来小十七很叛逆啊。”
梅染歪头对苏与卿道:“要不打一顿吧?”
苏与卿沉默片刻,撸起袖子点了点头。
渡我嘴角抽搐,“干嘛,抓了我不够,还要打人是吧?!别过来啊,我警告你们……”
“啪!”青藤猛的往地上抽了一鞭子,给渡我吓得直哆嗦。
梅染眯眯眼,似乎又想到了什么,他微微俯身,掐住渡我的脸,“如果我没看错的话,你好像还踹了我家神仙一脚,小十七,谁给你的胆子动我看上的人啊?”
渡我直往后仰,“不是吧,他打我也没看到吗,你就看到我踢他了?!”
“他还打你了?抱歉,我只看到你踢他了。”
面对越来越逼近的梅染,渡我倏地闭上了眼睛,口中小声嘀咕着,“算了,我也说说你们这一对儿,既然被抓了我就愿赌服输呗,要问什么你就问吧。”
梅染拍了拍他的脸,“这才乖嘛,说吧,为什么要制造这么多活死人?”
渡我不满的开口:“你们就这么绑着我问啊?”
苏与卿淡淡的撇过去一眼,“再不说,我就把你舌头割了,给狗吃。”
连续几天被骂狗的梅染:“我不吃。”
苏与卿:“……”
渡我依旧被青藤绑着,他憋屈的叹息,“说就说呗……”
“我造活死人是因为——”渡我说到这儿,眼珠子一转,大声喊:“看!那是什么?”
梅染淡定的盯着他,脸上还带着笑意。
苏与卿反手把扑过来的那只活死人解决了,他捏响指节,脸色阴沉,“再耍花招,我就把你削成棍子。”
于是,迫于这二人的淫威,渡我只好开了金口。
只听他苦兮兮道:“我造活死人也不为了什么,就是觉得好玩。”
听他还在这里浑科打岔,梅染惋惜的叹气,而后对苏与卿道:“咱们还是把他打一顿吧。”
可就在这个时候,有人从顶上被青藤弄出来的窟窿里跳下来,是一个衣着飒爽的女子,她手执双刀,割破青藤,用身体挡住苏与卿二人,殷切的目光放在逃离了束缚的渡我身上。
“你先走!”
渡我没有给女子一个回头,直接逃离了此地。
挡在面前的只是一个人类女子,苏与卿根本不应该受她所困,果不其然,梅染下一刻就听他问:“他跑了,你也应该能找到他的位置吧?”
梅染笑着欠身:“当然,你放心好了。”
这时候,苏与卿才一一把那些铁笼子打开,他没有钥匙,用武器又怕伤到里面的凡人,于是乎,梅染抓住不明来厉的女子看他徒手掰断了那些铁栏杆。
梅染觉得自己的后背凉飕飕的。
他能在苏与卿身边待到现在有没有缺胳膊少腿,真是个奇迹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