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看着唐朝,一瞬间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可他就那么平静地任我打量着,神色认真的同时,看起来居然还有一丝伤感。
“喜欢我?”我机械地重复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唐朝弹了弹指间的烟灰,双眉微微蹙着,像是陷入了什么古早的回忆。半晌却只是道:“我也不太清楚。总之当我察觉到的时候,应该已经喜欢很久了吧。”
然后又想了想,肯定道:“我们同居之前。”
“……”我动动嘴角,勉强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涩声道,“那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唐朝又沉默了下来。
好一会儿才平静道:“不喜欢会来找你同居吗?我以为就算不说,你也一定知道的。”
……
我这才蓦地回过神来。
唐朝看着我,情绪在黯淡的小夜灯下并不清晰,口吻却相当认真。我起身拿掉他嘴里的烟,咬咬牙质问道:“既然你喜欢我的话,当年为什么还要把自己的情儿带回家?”
刚开始和唐朝同居的那会儿,两人还是蜜里调油了一段时间的,我那时虽然喜欢他,却也深知唐大爷骨子里那花花公子的禀性,根本不确定他到底会和我在一起多久,也没有自作多情到以为人家这辈子就非我不可了,再加上某段时间唐朝工作忙,对我冷落了不少,闲下来的时候更是忍不住会去想些有的没的。
然后也正是在这个节骨眼,某天我起夜去解手,忽然看到唐朝的房间里走出来一个陌生的年轻帅哥,上身赤裸着披着唐朝的外套,长得漂亮纤细,是他一贯喜欢的类型。
帅哥走到厨房里给自己倒了杯水喝,露在外面的脖颈和肩膀有几处暧昧的红痕;转身看到我的时候,还朝我笑了一下。
虽然现在想想人家可能根本没那个意思,但看在我眼里无疑是种挑衅了。
那时候来骚扰唐朝的旧情儿不少,最可怕的甚至有直接撬开我家门趁黑往唐朝床上摸的,被唐朝拎着丢出去后还报了警;所以如果他不愿意的话,根本没人能强迫得了他。
因而我也就知道,以为和对方早就成了情人,其实只不过是我的一厢情愿罢了。
在那之后我也就努力敛起了自己的心思,依然在东城花丛中流连的同时,更是做好了唐朝随时可能搬出去的准备。
我看唐朝,唐朝皱眉道:“谁把情儿带回家了?”
听我提起自己出轨的旧事,唐朝满头雾水地思索了好久。过了一会儿,他忽然猛地抬起头来,脸上青青白白,好半天才艰难地挤出一句:“那个人,是我弟弟。”
我:“……?”
唐朝沉着脸,一字一顿道:“同母异父的亲弟弟,而且他现在已经结婚了。”
……
死一样的沉寂过后。
我扯着嘴角,干笑道:“骗谁呢?那个时候他脖子肩膀上全是吻痕,不然我也不至于傻到看见个帅哥就随便误会。”
唐朝烦躁地挠挠头,压抑地解释道:“那是被蚊子咬的啊,他走的时候就跟我抱怨这里蚊子多,你的房间里有灭蚊灯当然没什么感觉,没看到第二天我回去的时候搬了一整箱蚊香液吗?”
“……”
唐朝没理会我呆滞的神情,扶着额头像是在回忆这一切的来龙去脉,然后努力保持着冷静继续道:
“我弟和我妈都住在邻省,当时他大学暑假来我们这边玩,一下高铁就被人扒了钱包和行李。我那时有个挺重要的客户,工作室又太乱,就给了他钥匙让他去咱家住一晚,当时还给你发了微信,你没收到吗?”
唐朝看我,我迟疑了一下,木讷地回道:
“那天早上我手机不小心掉进鱼缸,下午就换了新机,聊天记录没有同步,所以……”
唐朝:“……”
******
“我说呢。”唐朝自嘲地笑了一下,又点起一根烟,感慨似的道,“那之后你对我的态度忽然冷淡了下来,我就觉得是哪里出了问题;后来听说你又开始在外面玩,虽然有点心酸,但大老爷们总不能像个怨妇似的去管你。直到我觉得这样下去不行,想找你好好聊聊的时候……”
他叹了口气,淡淡道:“你把于星筑带回来了。”
“……”
我平躺在唐朝旁边,双眼无神地望着头顶的天花板。
好半天才又抓到一个相当微妙的点:“既然你喜欢我的话,为什么当初还要提出来和他3P?”
唐朝平静道:“那是你第一次带人回家,让我很有危机感。反正你俩背着我做也是做,当着面做也是做,我想试探一下你是不是真的喜欢他,如果是的话,我就收拾收拾主动退出了……好在不是。”
……
我面无表情地听着,眼底一潭死水。
“一一啊……”唐朝在我耳边低笑了一声,听起来有几分无奈的意味,“可以的话,我其实不想向你告白的,能这样过一辈子也挺好;只是我真的害怕你爱上他们两个之中的一个,然后从此和我一刀两断了。”
抽完烟他也在我身边躺了下来,双手抄在脑后,出神地看着我贴在墙上的海报。
“临走前我就想着,和于星筑整天这么吵吵也不是办法,指不定哪天你就被他彻底拐跑了;所以就算说出来会被甩,我也非得跟你告白试试才行。”
……
和我解开误会之后的唐朝看起来已经淡然了许多,也没有因为我当年搞出的乌龙而发火,只是就这么深沉地在我身边躺着,也不知道究竟在想些什么。
我听到客厅里传来一些走动的声响,好像是于星筑回来了,不知道埋头在自己的房间里捣鼓些什么。
“唐朝啊……”我仍是眼神空洞地喃喃道,“我们俩在一起多久了。”
唐朝摸摸自己空了的烟盒,仔细地算了一下:
“认识七年,同居四年多。”
他看我,我点点头:“那我也差不多喜欢你这么久了。”
唐朝一愣:“多久?”
我平静道:“一见钟情。”
……
话音落下的时候,我分明看到唐朝的眼神变了。
他坐起身来扶着自己的额角,吸气声有些微微的短促,神色看不出是懊恼还是酸涩,然后把整张脸都埋在手心里,宽阔性感的脊背甚至有点微不可查的颤抖。
而我的状态也没比他好到哪儿去。
和喜欢的人心意相通本来是件高兴的事儿,结果我们却阴差阳错地走到了今天这一步。如果没有当初那个可怕的乌龙,现在本应该只有我们两个人开开心心地过着;可我后来不但带回了于星筑,甚至还招惹了张虞年。
我不知道唐朝平时是以什么样的心情面对那两人的,也不知道他在这一瞬间想了些什么,回过神的时候,他已经起身,拎着自己来时的浴巾下了床。
走到门边的时候他顿了一下,手扒在门框边回过头来,抿唇道:“一一啊……我说,不如我们先分开一段时间,彼此冷静一下吧。”
说着叹了口气,把浴巾搭到自己的背上,道:“今晚我去工作室睡了。”
……
不久,客厅里传来开门和关门的声响,然后一切重归寂静,又只剩下了一个默默仰望着天花板的我。
没了最后一点困意,我就只是目光清明地躺在床上胡思乱想着,想想自己,想想唐朝,又想想此时还毫不知情的于星筑和张虞年。
这下,我又该怎么收场才好。
******
临近天明的时候我总算睡了一会儿,却做了很多斑驳混乱的梦。
心里虽然清楚自己这辈子再也不会放过唐朝,接下来也没什么好犹豫的了,哪知梦中却浑浑噩噩的没有半点夙愿得偿的喜悦,好像内心深处并不认可这个答案一样。
可是我爱唐朝,唐朝也爱我。
这应该就是渴望恋爱的王一一这辈子最好的结局了。
……
清醒的时候已经是早晨,而我在经过一晚上复杂的心理斗争之后,也总算做出了决定。
慢吞吞地走到厨房时,穿着白衬衣的张虞年正坐在餐桌边看新闻,看到我便抬起头来推一下自己的眼镜,道:
“早。”
看到他这身正式的打扮,我这才想起张虞年昨天是去参加了一个校内交响乐团的彩排,结束后就和学生们睡在了酒店;听说本来今天还有个聚餐,不过他却提早回了家,眼镜下的那点心思自然不言而喻。
他应该还不知道唐朝已经回来了,更不知道我已经作出了什么可怕的打算。
我沉默着在他对面坐下,看到他不明所以地放下咖啡杯,似乎看出了我的反常,便也不想再磨磨唧唧的没个男人样子,咬咬牙便直截了当道:
“老张啊,那个……我和唐朝在一起了。”
……
……
不知过了多久,我试探着抬起头,看到张虞年端起咖啡来淡淡地喝了一口。
“我明白了。”他若无其事地拿起餐巾来擦擦嘴角,平静道,“先宽限个两天可以吗?我的旧公寓空了有段时间,里面灰尘很多,可能需要请家政阿姨过去打扫一下;期末事情比较多,钢琴和家具也不太好搬。”
我恍惚地点点头,看着脸上没有任何情绪的张虞年慢慢把咖啡喝完,然后便起身回了自己的房间。
……
果然成熟的成年人就是有这点好处,有些事即便不用明说,也能在保留对方颜面的情况下立刻清楚自己的立场,抽身时不会拖泥带水,更加不会纠缠不清。
想到于星筑,我便隐隐头疼起来。
张教授还能用最直接的方法来撇清关系,可是一直以来和唐朝不对付、而且年纪最小的于星筑就比较麻烦了,如果知道我要为了唐朝抛弃他们两个,兴许会直接把这个家闹翻天也不一定。
然而既然我已经决定了下来,即便这个口再难开,也一定得说清楚才行。
空旷的客厅里冷冰冰的,我站在于星筑门前,低头犹豫了很久之后,试探着敲了敲他的门。
门内没有人应声。
……
察觉到不对劲之后,我便直接推开门进去,下一刻就愣在了原地。
于星筑的房间空空如也,安静得好像从没有人在这里存在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