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是唐朝身上散发出来的正宫气场太过浓郁，对视的瞬间于星筑打了个寒颤，下意识往我背后缩了缩。
他这会儿倒不见了平日里跟唐朝吵架时那狂妄的小样，似乎也对自己目前的小三身份心中有数，怯怯的神色看得我有点好笑，却又完全笑不出来。
我看唐朝，唐朝的脸上看不出有什么情绪。他把熬好的奶油南瓜汤从灶上端下来，又解开围裙，拉开餐桌旁的椅子翘着二郎腿坐下，然后气定神闲地点起一根烟，像是在考虑如何处理眼前的出轨现场。
“很行嘛，王一一。”他吐出一口烟圈，眯起眼睛看我道，“这才过了多久，就学会给我戴绿帽了？”
“……”
闻言，我的心一下子凉了个彻底。
身后的人略显不安地攥紧了我的衣角，迫使我在惭愧和羞耻的情绪中让自己冷静下来。
许久，我咽了下口水，结结巴巴地出声道，“对、对不起。”
然后沉默了一会儿，还是狠了狠心抬起头，直视着唐朝道：“我真的喜欢于星筑。”
……
厨房内的空气似乎有一瞬间的凝固。我回过头去，于星筑正抓着我的手臂，两只眼睛都红红的，也不知道是感动是酸涩。
身旁的白月光和朱砂痣正僵冷地对峙着，我总觉得眼前的一幕似乎特别抓马，像极了我无聊时会刷个几集的狗血家庭伦理剧；只是此时的主角变成了我自己，可悲的感觉也就多过可笑了。
造化弄人，真的是造化弄人啊。
……
……
“唉……”
不知过了多久，唐朝长长地叹了口气。
“行了，知道了。”他面无表情地站起身，把烤好的小面包从烤箱里端出来，叼着烟道，“赶紧洗手吃饭吧。”
我：“……”
于星筑：“……”
我看看眼前和往常没什么区别的唐朝，又看看旁边似乎已经彻底傻掉的第三者，有些怀疑地揉揉眼睛，不知道自己的正宫娘娘究竟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回过神来的时候，唐朝居然从碗橱里拿出了三套餐具，盛好汤又切好面包端过来，很自然地摆在我和于星筑平时的位子上，然后掐灭了嘴上的烟，悠闲地享用起自己亲手做的早餐来。
南瓜汤温暖的香气扑鼻而来，我挠挠头，有些恍惚地道：“那个，唐朝，你的意思是……”
“就这么过着呗，反正也已经习惯了。”唐朝往自己的面包上刷了点牛油果酱，闻言淡淡地瞥我一眼，“不然还能怎样？逼你从我们两个当中选一个，有他没我有我没他？多大的人了，总不能还像个幼稚的小孩儿一样没分寸。”
“……”
我看向身旁，某个幼稚的小孩儿讪讪地别过了头去，似乎觉得有点羞愧；见我已经拉开椅子坐了下来，便也乖巧地在我旁边坐下，脑袋垂得低低的，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面包。
一时间王家餐桌就好像什么也没发生过一般，三个人像往常那样平淡地吃着早餐，但气氛又显然比之前这两个人共处的时候和谐了不少。
……
说真的，虽然之前隐约预料到了唐朝不会因为这个和我分手，可眼下他就这么毫无芥蒂地接受了三个人这样的关系，甚至压根儿没有任何质问我的打算，就显然超乎我的想象了。
我盯着唐朝那张细嚼慢咽的俊脸，很想开口说点什么，却还是憋了回去。
“一一，有时候想不通的事儿，其实也没必要偏要勉强自己去想通，顺其自然就行了；你得知道我了解你，我也是真的爱你。”吃饱了的唐朝扯出一张餐巾来擦擦嘴角，平静地看着我道，“所以你是自由的，仅此而已。”
******
唐朝这番话听得我感动之余，心里颇有点不是滋味。
敢情他也像早就熟知我们两人误会的于星筑那样，从一开始就什么都知道，明白我已经在这误会的几年间喜欢上了插足的同居人，罪恶的心思想斩也斩不断，也一直挣扎在对自己的唾弃当中。
成年人一向知道取舍，与其接受不来又无法和我分开，最后闹得两败俱伤，还不如就这么得过且过算了，也早就做好了于星筑会回来的准备。
这样的认知让我愈发羞愧起来；羞愧的同时，也更加肯定当年的王一一果然没爱错人。
……
余光瞥见于星筑的神色似乎也有些怔愣，默默地拿汤匙搅拌着自己面前的南瓜汤，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我知道他这会儿的心情肯定比我更复杂，毕竟这小子和唐朝的境界显然差得远了，要是我先和他在一起，本来就存了撬墙角心思的小碧池还不非得闹到我和唐朝分手不可。
可惜再怎么嫌弃，我也同样没法离开这个喜欢皮卡丘和小鸟的小碧池了。
幽幽地收回目光时，对面已然抽起饭后一支烟、看起来快活似神仙的唐朝忽然挑起眉，意味不明地看向正埋头喝汤的小碧池，微眯起眼睛道：“小星星，以后在家里给我听话点儿，知道了吗？”
于星筑一顿，小鸡啄米似的点点头。
唐朝满意地吐了口烟圈，又道：“叫一声哥来听听。”
……
这就是赤裸裸的调戏了。
我看向于星筑，于星筑果然憋屈得满脸通红，似乎想像往常一样喷他个几句，却又明白自己现在的立场；因此挣扎了一番后，还是艰难地憋出了一个字：
“哥……”
唐朝一笑，飘飘然地应道：“哎~”
我：“……”
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唐朝看起来甚至有点愉悦。
想来也是，再没有什么比一直跟自己呛声的小碧池如今不得不服软，在自己面前吃瘪的样子更加大快人心了。
唐朝抽完了两根烟，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的时间，便起身把自己的外套穿上，道：“好了，你们先吃吧；我今天去出外景，可能会忙到很晚，晚饭就不用准备我的那份了。”
见于星筑双眼一亮，唐朝瞥他一眼，把烟盒放进口袋里，凉凉道：“庆祝上位之前先想想你的房间该怎么办，趁早把该搬的都搬回来，不然过年的时候搬家公司费用可贵了。”
于星筑：“……”
******
客厅的大门落上之后，于星筑僵硬无比地转头看向他那萧瑟无比的房间，空洞的双眼里写满了杯具二字。
和不是很注重精神生活的我和唐朝相比，于星筑的房间里花里胡哨的东西本来就多，他那些大件的手办和典藏款游戏都是分了好几批次搬出去的，一下子全都搬回来还真的是件麻烦事儿。
我幸灾乐祸地看着皮卡丘倏然变得苦闷的小脸，心情愉快地继续吃着小面包，一碗南瓜汤下肚觉得还没吃饱，便又站起身去盛了一碗。
回来的时候，于星筑还在看着自己的房间，只是眼神慢慢变得若有所思起来。
半晌他道：“一一。”
“没事儿，”我摸摸他的脑袋，安慰道，“不是考完试了吗，正好这两天我也没什么事做，租个车去帮你搬回来好了。”
“不是，我是想说……”
他咬咬唇，目光落在厨房外某扇紧闭了有段时间的房门，试探着道：“你不去把张教授也找回来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