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站在自家阔别了半个月的大门前,努力让自己鬼鬼祟祟的样子看起来不那么像个小偷;耳朵贴在门边凝神听了一会儿后,便小心翼翼地打开一条门缝,谨慎地朝里面望了进去。
开门的瞬间我心里想着,运气好的情况是两个人都不在家,我冲进唐朝的房间拿了文件就跑;运气一般的情况是张虞年在家而于星筑不在家,至于运气差的话……
根据墨菲定律和伴随王一一多年的衰神体质,我本来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也就是被同时在家的两个人抓包。哪知当我踮起脚尖走到静悄悄的客厅里,紧张地四处张望了一番后,这才发现家里居然没一个人影。
……
我擦掉额头上沁出的一滴汗水,下意识松了口气的同时,又没来由的有点失落。
平常的这个时候本应该是于星筑的直播时间,平时没有太多社交的张教授应该也是正在自己的房间喝咖啡看电影,可此时他们房间里的灯却都暗着,家里一片诡异的幽寂。
我没有开灯,只是沐浴着落地窗外凉薄的夜色,从客厅摸黑进了唐朝的房间后,把他放在床头柜上的文件都窸窸窣窣地塞进自己的背包,然后便悄无声息地溜回了客厅。
临走前我探向门把的手迟疑了一下,回头看看似乎格外冷清的厨房,犹豫了一会儿后,鬼使神差地走过去开了灯,打开冰箱瞅了瞅。
既然我已经躲在了他的公司,本来就懒的唐朝在家自然更是懒得做饭,冰箱里已经不剩下什么食材,只有吃剩的外卖和一堆果冻布丁之类的零食。
也不知道我不在的日子,于星筑有没有好好吃饭;张虞年是去学校食堂解决了,还是开着车悠闲地去品尝哪家新开的豪华料理。
我叹了口气,从冰箱里拿出一罐果汁,打开之后喝了一口,总觉得自己打心底不想在这种尴尬的情况下回家,但又确实有点想他们两个。
虽然医生也建议我和他们好好聊聊,找到自己的心结所在,我却知道事情其实远不止这么简单。
倒不是说我真的傻到在一起这么久了还觉得他们只是馋我的小鸟,老婆们喜欢被我搞当然是一件值得骄傲的事情,再加上我对这方面的需求本来就有点高,如此一来倒是刚刚好。
只是未来的不确定性实在太多,我们都还年轻,于星筑这样的年纪如果不是因为被我拴在这座城市,本应该能去追逐更好的未来;而张虞年的父母又始终是横在我们之间的一颗定时炸弹,这些问题都远远不是坐下来三言两语就能谈清楚的。
就这么躲下去固然不是办法,但我也总得有足够的时间去思考,想想以后的事都该怎么面对才行。
我喝光了果汁,擦擦嘴正打算背起包来走人的时候,余光却瞥见厨房外的某处有道阴恻恻的黑影;看到我转身的同时,便顺手抄起茶几上唐朝的烟灰缸冲了过来。
警报声在脑海中霍然响起,我瞬间反应过来了是怎么回事,眼神一凛躲过眼前人的攻击,便敏捷地抓住了他的手腕。
“住手是我啊啊啊啊啊!!”
虽然我躲得足够快,没有被突袭过来的烟灰缸砸到,脊背却还是狠狠地撞在了碗柜上,一瞬间疼得眼冒金星,赶紧摘下了自己的棒球帽。
“……一一?”
张虞年猛然刹住自己打算继续攻击的手,没有戴眼镜的苍白脸庞上写满了愕然;然后赶紧放下烟灰缸,不知所措地上前来帮我揉了揉险些被砸到的额角。
我喘着气,幽怨地瞪了他一眼,知道是自己这身装扮太过隐蔽,而刚刚又没有开灯,正坐在客厅里发呆的他肯定是把动作鬼鬼祟祟的我当成小偷了。
不,等等……
我看向此时依然漆黑一片,只映着点点城市星光的客厅,下一刻便目瞪口呆。
大晚上的不开灯独自坐在客厅里发呆,张教授您究竟是在干嘛呢,这也太可怕了吧!
我看张虞年,张虞年正出神地看着我,目光对视的瞬间便淡淡一笑,心情很好的样子:“你回来了。”
“……”
被抓包的对象是张虞年,这让我在忧伤之余,却也没有想象中那么慌张;毕竟张教授这样的文化人,即便馋鸟也还是会矜持一点的,至少不会像于星筑那样不分青红皂白地直接扑上来抢劫我的小鸟。
隐晦地和他拉开一点点距离后,我含糊地嗯了一声,余光瞥向此时重归寂静的客厅,开始绞尽脑汁地思考找个什么样的理由逃跑。
“一一,能和我聊聊吗?”
我一愣,下意识看向张虞年。
张虞年平静道:“我知道你没有回乡下去看二舅姥爷,只是躲着我们而已。”
我:“……”
******
……
夜晚,打开了头顶一盏暖橘色小灯的王家客厅。
我盯着张虞年泡好端过来的两杯咖啡,端起自己那杯加了许多牛奶和方糖的慢慢喝着,见对面的三老婆神色忽然变得严肃起来,便动作一滞,莫名感到了一丝紧张。
其实非要说的话,这两年多来张虞年虽然是和我搞得最频繁的那个,可由于我们俩的共同爱好比较少,他在房间里看那些欧洲小众文艺电影的时候我都在隔壁和于星筑一起打游戏,因此独处的时间其实并没有其他两个老婆多。
而自从以王依依的身份和他结婚之后,这还是我们第一次这么正儿八经地坐下来谈话,让我隐约觉得他可能发现了点什么也说不定。
“我知道你平时可能会觉得有点压力,一一。”
张虞年沉默了一会儿后,便抬起头来静静地看着我,单刀直入开口道:
“唐朝和你在一起的时间最久,于星筑没有家庭方面的苦恼,平时又和你相处得比较多,所以我觉得你的压力也许都是来源于我这边。”
“……”
姑且不论对不对,我掩饰着继续喝咖啡,想要看看张虞年还打算说点什么。
“你不在家的这半个月来我也有反思,现在想想,我带给你的压力可能源于两方面。”
张虞年说着抿了抿唇,似乎觉得这样的结论有些羞于启齿,见我低着头没有接话的打算,便微喘了口气道:“一来可能是我……我那方面欲望比较强烈,经常看到你就会忍不住勃起,然后就会……就会很想和你做爱……对不起。”
我:“……”
我:“?”
见我呆了一下,张虞年摸摸鼻子,有些窘迫似的继续道:
“其实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在遇到你之前我没有过任何性经验,甚至缺乏最基本的性常识,觉得勃起是一件可耻又奇怪的事……也因为喜欢和你做爱这件事去看过心理医生,不过他说这只是性癖的一种,我这样的情况还远远不到性瘾的程度,所以其实很正常。”
见我还在发呆,张虞年深吸一口气,认真道:
“我查了很多资料都没有找到什么好的解决方法,直接做那种手术的话好像会很……疼,不过听说吃抑制性激素的药和戴阻勃环会有一定帮助,所以我就买回来试了试,现在效果可能还不是很明显,但以后我会尽量克制住,不会给你添麻烦的。”
我:“……”
我:“???????”
******
张教授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可怕的话吗???
我有点颤抖地又端起已经凉下来的咖啡来喝了一口,仔细回味着张虞年刚才那番话,直觉想要吐槽,却又不知从何槽起。
我不知道自己的异常是什么时候被敏感的张虞年在床上察觉到的,更不知道他都脑补了些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居然觉得是自己太过饥渴的错。
说实话身为一个见多识广的一号,我什么样饥渴的零号没见过,菊痒的时候直接穿上女装站街,随便拉过一个陌生男人就开搞的那种都屡见不鲜,张虞年的程度完全就只是刚刚好,他偶尔带给我的压力与其说是小鸟上的,不如说是精神上的。
即便我会在那么一瞬间担忧一下小鸟续航能力不足的未来,但在这个年纪即便有他和更加银荡的二老婆,我的小鸟也就是刚刚能吃饱的水平;如果它现在还能用的话,这个时候一定会觉得晴天霹雳。
克制什么克制,你只考虑了我的感受,但你有考虑过我的小鸟的感受吗!
我悲愤地在心中吐槽完,还没来得及说点什么,张虞年却话锋一转,语气有些急切地继续道:
“还有就是我父母那边的问题。我知道他们总催促我要孩子,可能无形中也给了你这样的压力,这件事我能想到的解决方案有两个。”
“……”
得了,可算说到重点上了。
暂且按捺下小鸟的忧伤,我幽幽地看他一眼,想到那还被蒙在鼓里等着乖孙、觉得现在没有孩子只是缘分未到的张家父母,心情便觉得无比复杂。
老实说张家父母除了思想封建之外,也真的是很亲切热情的两个长辈,拐偏张虞年让人家几代单传的独苗绝了后,我心里也挺抱歉的。
这件事日后能有解决办法最好,没有的话,我也不可能放任张虞年去骗个妹子传宗接代;要么向我妥协,要么向父母妥协,他总得选择一个。
见我安静下来,张虞年的情绪似乎也平复了许多,微微斟酌了一下,便道:
“一个办法是,一一你现在装怀孕,到时候我去孤儿院抱一个孩子给我妈养。”
“……”
我摸摸下巴,悟了。
听起来倒的确是个不错的主意,毕竟以前逢年过节去张家装媳妇的时候,张家老妈还是这么隐约地暗示过我的,说是她知道现在的年轻人总担心被家庭和小孩束缚,而我们家就不会存在这个问题,只要我肯生,以后尽管丢给爷爷奶奶来养就好,她身子骨硬朗得很再活个几十年没问题,一定能帮我们把孩子养得出息。
我想了一会儿,又发愁道:“可是我总不能今后的几十年一直当人家的妈啊,毕竟也是大老爷们,女装什么的虽然现在还能凑合凑合,老了一准得露馅。”
见我终于开了腔,张虞年微微松了口气,看起来已经轻松了许多。
“是,我也是这样想的;小孩真的很麻烦,我既没兴趣延续什么香火,也完全不想当一个挂名的父亲。”
张虞年说着便垂下了眼眸,平静道:“所以剩下的办法就是,我跟他们彻底坦白。坦白自己是个同性恋,并且已经和你过了很多年;虽然事后的应对可能会麻烦些,不过他们总不至于不认我这个儿子,也算一劳永逸了。”
……
不得不说,我王一一被多金的三老婆好吃好喝地供养了这么久,居然这个时候才真正地被感动到。
和自小没人管教的唐朝不一样,被父母捧在手心里养大的张虞年是绝对的孝子,我从始至终就没考虑过他会冒着跟家里决裂的风险出柜的可能。
而现在他居然真的打算这么做,看起来还冷静得可怕,半点不像是脑袋一热作出的冲动决定。
我呆呆地看着他那张和往常一样云淡风轻的俊脸,只觉得心里百感交集,好半晌才结结巴巴地道:“老张啊,我、我觉得这事……还是从长计议比较好,你先别激动,咱爸妈的事以后再慢慢商量。”
“我不想和你分开,一一。”张虞年抬起头,神色依然认真,“也不想你因为我而觉得没有安全感。”
******
“……”
面对三老婆突如其来的告白,我差点就红了眼眶。
好不容易把自己汹涌的情绪克制住,低头瞥了一眼那根明明和主人一样感动、却仍是冷冰冰软绵绵的小鸟,我的眼神便又悲凉起来。
既然张虞年为了我,连意图去做手术来灭人欲的话都说出来了,要不要告诉他我的小鸟已经罢工了的真相呢……
我抬起头,张虞年还在看着我,眼神温柔。
……
正在与三老婆深情款款一眼万年地对视着,一阵来历不明的微风从身后吹过,我的耳朵轻轻一动,便听到了玄关处钥匙哗啦落地的声响。
“一一?!”
头顶明亮的玻璃吊灯被打开,暧昧的橘红色被驱散的同时,半个月不见的二老婆拎着两份从小区便利店买回来的关东煮,也愣在了门口。
下一刻,皮卡丘扔下关东煮乒乓乒乓地朝我飞奔而来,而我看着那张美得邪乎的熟悉小脸,陷在沙发里的身躯变得僵硬的同时,脑海里也只剩下了惊恐般动次打次的喊麦声。
他来了他来了,他冲着我的小鸟咬来了!
……
正当我视死如归地闭上双眼,准备迎接二老婆日常的咬鸟见面礼时,他却只是扑进了我怀里,双臂紧紧地圈在我的腰,香香软软的身子还带着点夜风的微凉,埋在我的颈窝间可怜兮兮地呜咽道:
“一一,我好想你啊呜呜呜……”
我一惊,下意识朝他看去,发觉平日里嚣张任性的小碧池居然真的哭了。
“你都不回我消息呜呜呜……半个月没有一点动静,我还以为你不要我了……”
“……”
我抱着他,只觉得半个月不见,怀里的小美男似乎又瘦了点,气色看起来也憔悴许多;看来还真是想我想的,而不是想我的小鸟想的。
我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只好心疼地摸摸他的脑袋,抬起袖子帮他擦掉眼泪后,便抱着他从沙发上坐起来,又低头亲了亲他的脸颊。
见被冷落的三老婆也朝我挨近了些,我心一横,也凑过去亲了一口张虞年,这才在沙发上坐直身子,咬咬牙道:
“其实,我有件事瞒了你们很久。”
见他们两个都不明所以地朝我看过来,乖巧地等着我接下来的话,我顿了一下,艰难道:“其实我,那个……我……”
“一一,你不要这个表情,我很害怕啊。”
于星筑仍是窝在我怀里,歪着头见我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也不知脑补了什么可怕的东西,眼神逐渐变得空洞了起来:
“难道说,你背着我们出去做零了吗?”
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