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呢?”美少年不依不饶地问。他对他交了底,他呢?他敢敷衍他他不会放过他。
小镜王愣住了。很快的想起了自己的处境。他有点仓促又体贴地转了话题:“那轮到我说了。每人都有不为人知的秘密。你知道天帝最担忧的是什么吗?天帝最担忧的是别人非议他,说他的江山来之不明。”
浩月也是刚刚才从刘纯那里得知的。
“你是不是觉得我不可救药,经常自己找死,总是跟朝廷过不去?”镜王微笑着问他。
浩月未接话。他捡回了银刀。刀是他最好的朋友,比人好多了。他舍不得丢弃它。
“他的江山来得太不容易了。一位草莽豪杰打了三十多年的仗,励精图治、几死几生得才取得的天下。民众们并未对他的道德要求太高。但一将功成万骨枯,他打败前朝陈朝皇室和各路反王们,必须是施行雷霆手段,不能以菩萨心肠面对天下的。”
“他先是征伐各地乡野,而后抢占了府城,再击败了各路叛军,最后才包围了旧皇都‘神州’夺取了天下。当时,他甩开另一位匪王抢先包围了京城,要先入城称帝。那时候神州城内还有数万名陈朝旧皇族、大臣和百万城民。被誉为九朝古都。他派人昭告天下,不打算把这锦绣河山毁于战火,命令前朝皇室献城投降,他就饶恕了满城皇族与民众的命。他还派了前朝大将去劝降,就是神州的千年世家郑家。郑家与前朝皇族大臣们谈判,前朝皇室终于同意了开城投降。两派人不战易朝,保护了天下百姓和神州。人们皆大欢喜。”
“但是,天帝带兵进了神州却未守诺言。他施行了‘十日屠杀’。人马在神州连杀了十日十夜。旧皇都赤壁千里。六千年传承的华夏古都变成了人间地狱。数千年积累的财富、人民与文明也毁于一旦。他把陈朝数万旧皇族、官员和城民们都屠戮殆尽,才出了那口恶气。他杀掉与他争夺天下的匪王反叛军还有情可原,把已投降的陈朝皇室民众都杀掉却杀之不善,全天下都知道了他是位心胸狭隘,推故不纳的血腥魔王。”
“前朝的陈姓皇帝发现了他在欺骗他。一怒之下在自杀前将传国玉玺和氏壁藏匿了,并诅咒发誓,‘姬成天将永远得不到传国玉玺,永远是谋朝篡位。他将一世而亡。”
浩月的眼光落到了一旁包袱里的碧绿和氏璧。镜王平静地阖首:“因此他平生最想要的东西就是传国玉玺。想要名正言顺地成为华夏天子。”
他淡然地盯着山洞外飘零的雪花,幽幽说:“天帝的出尔反尔也激怒了天下人。他在紫京建立起紫庆王朝,天下还持续着小股骚乱,他只好继续去征伐各地去打击叛军们。最终连铁血悍战也后悔了。他发布圣旨说,是属下自作主张得进行十日大屠,并处罚杀死了一大批武将。才平息下此事。”
“他必须弥补他犯下的错。那时候前朝皇族已经死得七零八落,只剩下了一个襁褓中的婴儿,人们称他为废太子。他便命人把他封为侯爵养在了神州城内。”
镜王的眼睛深沉,比满天大雪和黑色苍穹更黑黯,像一团吸尽人间光芒与灵魂的大黑洞:“你可以想到那是一个怎样的局面。古有乐不思蜀的刘后主,今有忘了前朝的陈朝废太子。他就是一个展现天帝仁慈的傀儡。不过得了性命,也就磕磕碰碰地活到了成年。”
浩月的眼里满是惨烈,心快乍裂了。他后悔听了。小镜王悲天悯人地瞧他:“从此后,你也得背负着这种不美好的真实了。这世上的真谪就是把一切美好的东西撕碎了暴露在朗朗晴天下。”
不……
小镜王收回了眼光望向洞穴之顶:“我小的时候非常早慧。四、五岁时便有了记忆。我很小时候便觉得奇怪,为何我的家庭与他人不同。同胡同的小伙伴们,一些侍卫奴仆的孩子们的家庭也与众不同。我的父亲是个画师,在翰林图画院以丹青为生。他画的山水风景画名声极大,是民间朝中很有名气的名画家。也有个小爵位。但他性格懦弱,从不与人争执。对任何人、同僚、下人都笑脸相迎,连家里的佣人厨子都敢欺负他。以至于到最后那些人都不欺负他了。太无趣。”
“我的母亲是位奴仆之女,外貌普通性情也粗枝大叶。她对我父亲不是很尊重,经常与他争吵打骂,活脱脱的像个泼妇。父亲总是忍让她。我都怀疑父亲为什么会娶那个没有姿色又不贤惠的女人。他没什么大志向,每日里就是吃喝画画,再与母亲争吵。他却很疼爱我。那时我的叔叔与祖父他们都早死了,二十多岁成亲生下孩子后便早早去世了,孩子也经常夭折。我们这一族人丁调零。仅剩下我们这一家。我的父亲有个毛病,胆小儒弱至极。他身体康健却吃得很少,很消瘦。怕与人争执,每次都令别人欺压我们家。他也怕出门,每年朝庭大祭春节时,或圣人南巡时,郑大人都命令他们这些宫廷画师去日坛或去宫里作画庆祝。他都怕得要死,回到家都要大病一场。”
“我们家是个小候府。有个很小的三重院落。从这头走到那头有十余丈,再从左边走到另外一边也有二十余丈。四面高墙中央天井逼仄。犹如围城。我出生在里面,很少外出,我觉得自己像是个被城墙包围住的囚徒。我们家有很多侍卫仆从,但他们不像是保护我们的。我有一次淘气冲撞了一名仆从,他凶恶得打了我一个巴掌,‘兔崽子死到临头还敢作怪?’我吓得不敢作声。他的表情是那么得狰狞恐怖。那时起,我就知道他们不是来服侍我们的,是我们的敌人。”
“每年春节大祭,天帝都会巡行神州,都会举办盛宴款待文武百官。也会命令翰林院的才子诗人画家们带着家眷去正愉园献诗画庆贺。父亲每次回来都会大病一场默默流泪,母亲则是疯狂得跟他厮打谩骂。家里不得安宁。”
“我不明白为什么,直到我五岁时新春大祭,承蒙郑家的关照,令我陪着父母去宫殿里迎接南巡神州的天帝,我才知道发现了什么。”
镜王猛得呼吸了下。脸色憋得煞白。浩月忙把酒壶递给他,他接过喝了一口,拼力压住了喉咙处的腥甜。猛喘了几下平息心情:“我才知道那春祭庆典是什么。全体官员都向华夏的创世古神炎黄二帝,和姬姓的护国神跪拜。而我的父母则主持春祭,他们赤裸上身披着羊皮,跪拜着天帝的祖先,刺心头血以祭真神,被用荆棘抽打着以示服从。前胸后背上全是血痕,像极了战俘与奴隶。母亲则更凄惨,她是一位仆妇之女,赤裸身体被天帝及他的文官武将们观赏侮辱。她不敢拒绝,只能用愤怒的眼光瞪视着她的丈夫,父亲跪在地上一声也不敢出。一群魑魅魍魉的大臣们在围观着他们大笑。”
“五岁的我看到这一幕吓呆了。郑秋山举着酒杯对我大笑,‘小皇孙,你还太小,等你长大了就接替你父亲来主持春季,好好看着学着……”
“我只有五岁却醍醐灌顶似的明白了所有往事。那些以前不理解的全部了解了。为什么我们出不了破烂的候爵府,为什么家里主不似主仆不似仆,为什么父亲懦弱怕死,为什么母亲暴躁得像个泼妇。这疯狂可怖的十八层地狱在我的面前徐徐展开了。它深深地刻在我的脑子里,永远也忘不了了。”
“我的心里浮出重重怒火!在心里愤怒得发抖、大哭、狂燥。他们怎么敢这样对我的父母?!我要杀了他!杀了这群狂魔乱舞的妖魔!我庆幸自己只有五岁,还能靠着年小呆傻来逃避过可怕的场景。除了装傻,我也无法表现出任何心情。”
“春祭结束了,回到家里我就睡了。父亲母亲却没有睡,他们坐在我的床旁第一次没有相互得大吵打骂。只是静静地看着我,我还在装睡。我的脑子整个迷糊了。我不知道如何去面对他们,我怕我张口一问,他们都要羞愧而死了!
“我听到父亲喃喃说,‘不能再这样了,阿芙不应该也活成这样子。如果他将来非得变成我的样子我宁可他现在就死了。’他突然伸手卡住了我的脖子,我吓得睁眼嚎啕起来,母亲忙哭着推开他,紧紧抱起了我。
“我没死,日子一天天波澜不经地过去,父母变得更加憔悴。过了一个月,晚上我睡觉时,突然听到外间父母与一个陌生声音在谈话。我天生就心事重,睡得轻,走到门旁撩起门帘望过去。母亲张惶得站在大门后望风,室内父亲和一个穿白衣的年轻书生对坐谈话。我很惊讶,我从未在圈禁的小候府见过外人。
白衣书生细眉凤眼,清秀温和。他身材消瘦貌不出众,穿着一身简单白衣,却在黑黢黢的室内如珍珠般放出了高贵优雅的光晕。他回头看到我,走过来抱起我坐在他的膝盖上。我才发现他不很年轻了。眼角有细细皱纹,黑发掺着银丝,面容带着永恒的忧郁。但他的眼睛又年轻又温暖,像夏日的一汪深谭。
他对我说:“阿芙,我叫艾白莲。你想跟我去念书学艺吗?”
我很惊讶。自作聪明地说:“我能学你躲过侍卫奴仆溜进来的功夫吗?”
他莞尔笑了:“小公子,你吃得了苦吗?武技都是旁门小道,我教你的是权衡得失、合从连衡、谋取天下的大道。可惜世事纷乱人心思定,不能再翻过这天了。我便教你怎么样去毁灭它。那很有意思。”
他微笑时眼睛闪光,吐气如兰,身带着凛凛雪意。我一下子就喜欢上了他。我从未见过这么优雅恬淡的林泉高士。那时候只要有人愿意带我走。莫说吃苦,做奴仆我也愿意。我知道将来等着我的是什么日子。
“我可以带上父母一起走吗?”
永远的高岭之花、林泉高士白莲公子歉意对父亲说:“抱歉。清平先生,我带不走你,你和尊夫人都必须留下。阿芙也是,一日为废太子之后,终生为前朝血脉。他在天帝和朝廷那儿是上了号的人物。我只能教他尽力自救,他若是运气好,能活到为你们复仇的一天。”
父亲焦急说:“不不。我和楚荆从未有过逃生之念,也不求复仇复国。只要阿芙逃出去能平安过一辈子。我们夫妇就永远待在这儿了。”
“你们也活不了。你们活着就会永远提醒郑秋山与圣人,前朝皇氏子孙还活着。给阿芙带来危难。你们得早死才好。阿芙孤身一人,没有了管教及前途。才能消除圣人疑心。过了这一关后他才能远走高飞。”
白莲公子面容平静,双眼璀璨,仿佛在说出最轻松的话。他对五岁孩子也像对大人般平等:“阿芙,我便冒昧地问你了,你是想与父母一起痛快得死了。这样不会再受苦。还是想忍辱负重地活下去,受尽痛苦,但二十年后能为父母报仇呢?”
李芙惊住了,他转头望向父母心情忽上忽下。突得狡猾地反问:“哪条路难走,哪条路好走些?”
“人生没有好走的路。愚能力浅薄,只能救出一人。你的父母必死,你能活。你活下去也有两种选择。一是忘记恩怨远走高飞,我送你去海外一个叫做‘旧金山’的藏金之地。你在那里富足快乐得过一辈子。二,你若想为你父母报仇雪恨呢。就得受尽人间磨难。也许会万人唾骂、臭名留史,也许会永失真爱、死无其所。可是能报仇。”
“我不想富足一辈子,也不想报复,我想和爹娘一起活下去。”
“不行。尊父母必死。”
李芙的眼里充满了泪水,喃喃道:“太奇怪了,太奇怪了。这世上为什么没有黑白对错?为什么有的人一句话就能定他人生死,污辱人。我不服!这个世界不该是这样的。我的父母不该是任人宰割的。我要报仇!我要杀了他!他是个侮辱我父母的恶魔。”
“这世上有黑白曲直。但只在平等的对手那儿才有。失败者没有黑白曲直。”艾白莲看向废太子之子的夫妇:“我收下这孩子了。他就是下一任镜王。只是天下承平已久民心思定,很难再起兵推翻圣人匡扶前朝了。破坏天下还是很容易的。毁坏总比建设容易么。我从未与圣人谋面,我们是故意躲着他的。不想成为天下大势的垫脚石。他是个极其……自负刚勇的强人,有着扫荡天下的强劲和迫力。若想找他的错也得落实到‘自负’二字上。自负极了便是刚愎自用。
“连续虐杀三代旧皇族,便是‘自负盈天’。他占有大势却自违天道。他还是看不起中原君子的士可杀不可辱的仁义。呵呵,他忘了王侯将相宁有种乎。阿芙是这天下最有资格法理向他复仇的人。”
废太子的后人夫妇忙向艾白莲郑重道谢。
高洁雅士慎重地对五岁孩子说:“我现在还没法给你助力。只能教你一个自救的法子。你能做到吗?你得学会变成另外一个人。”
“变成另外一个人?”李芙迷茫。
“是。从一个聪明慎密的天潢贵胄变成一个荒唐放浪不明事理的废物。你的境地太差了。你祖父的乐不思蜀与你父亲的低调做人都迷惑不住天帝,只有荒唐放肆的孩子能使他稍微迷惑。他一犹疑你就有机会逃生了。待他再度想明白时,你就是一个远在天边、手握重兵的成年诸候。他再对付你便不会轻省了。”
李芙的眼神很迷离。
林泉高士垂头盯着他乌黑的眼,哀声道:“报仇路很难。比庸俗地活着难多了。我希望你选择庸俗地活着。你年老时会感激我的。而报仇之路,是一个伤敌一千自伤八百的毁灭路。你临死时会后悔这辈子只图报仇而放弃了一生的风景与爱人。”
“不。我要报仇。我要报仇!他是逼死我父母的恶人。我绝不原谅他。我要活着打倒他夺回我家的江山。我要他跪倒我父母面前认罪。”李芙愤怒地大叫着。
白莲公子摸摸他的头,飘然远去。
他从那时便爱上了白莲公子。他聪敏又有侠气。轻柔温润得像颗水珠,内心却凶猛得如狂狮怒虎。为了一句话,一个孩子便对上了铁血圣人。他像暖阳给予他披风遮雨。他真想一辈子回到与白莲公子相处的美好时光。
不久后,丹青画家陈清平因为无意中绘画了前朝的楼阁,被郑家告到了天帝面前。弹劾他心怀故国、有谋反之意。铁血天帝大怒,赐了一壶毒酒赐死了废太子之子夫妇。李芙五岁失估,性情也大变,变得愤怒乖张起来。
他并不知道废太子的事,却变成了个十足的混人。
郑秋山与圣人惊讶极了。
天帝曾在日坛对诸多神明发誓,要善对前朝废太子之后。他不能杀一个五岁孩子。神明会反馈他的。郑老国公是清平画师的“好友”,只好收养了他,养大了这个不懂前朝故事只知吃喝玩乐的混人。他不杀他,不是李芙的错处不多,是错处太多。
贪财好色,迷上邪教,不要脸得向郑家勒索钱财,在神州城接交游侠儿和穷酸文人。到处鼓噪谩骂。他只图今日快活,不管明天死活。全天下都知道了神州出了个混帐李芙。在他们犹豫之间他便活到了十五岁。天帝再度南巡时,他设计小乐王大闹郑府。终于被人们气急败坏得撵出了神州。
如白莲镜王所预料的那样,他们一犯错,他便冲出了神州的龙潭虎穴,成了飞龙。这隐忍的十年间,每当他熬不下去时,他就会想到自寻死路的父母与救他的白莲镜王。“——这是个伤人一千自伤八百的毁灭路。你想报仇就得先死的志气。你原本可以昏庸地活下去的,你选择了复仇路。”
只是不服!为什么他掌握了他们的生死,为什么他生下来就要死在他手。为什么!为什么!他宁可与天帝一同赴死,宁可付出所有,宁可孤独终老,被爱人们痛恨,被天下人唾骂,也要活下去。他要报仇。
这个天下本来就是他的。
他才是最名正言顺的前朝皇帝之后。
镜王说完了久久不语。浩月也沉默了。
镜王抬起眉眼,眼光清凛凛地望着同伴:“现在你知道我为什么要造反了?也知道天帝为什么要杀我了?我们是天生之敌。为了江山都必须杀了对方才能活。”
“造反?呵呵,这本来就是我家的天下!他才是个篡位者!白莲镜王曾经说过,姬天帝占了天下大势,不会再有诸侯拥护我造反了。我就是不服!他杀了我先祖、祖父、父母,还要杀我。我为什么不能杀他夺回天下?我才是大陈朝大紫朝最名正言顺的皇帝!这块传国玉玺本来就是我的。”他抓起和氏壁又凶残又疯狂地嘶叫道。
美少年久久地看着他。眼睛里星星点点。不知道是同情多点,还是心碎多点。
镜王也长久地凝望着他。凶残的面容缓和下来:“只是我现在明白了。人力不可胜天。我是个没出息的人,因为急着对郑氏用兵,反倒落到了这种下场。老天爷没有再庇护我了。我也明白了我的能力尽头。”
“在神州我险些死了,你救了我,我突然就对这一切厌倦了。死了这么多人。他们杀了我的父母,我也杀了六皇子满门,京城的两位丞相及家人等人。论人头我也算报了仇。”他把和氏壁拍在了少年的手里。“他赢了!我输了!把这块传国玉玺献给他们吧。”
“这场恩怨到此为止。这世上终究是没有什么是非对错啊。这几年我屡屡遇挫。慕知春死了、明珠受伤、与风离天还是到了两败俱伤的结果,绮燕飞也为了帮我死于神州。他们都是为了我而死的。我的身边再没有左膀右臂,我成了孤家寡人。这就是老天不帮我啊。四十年过去,我终于看清了、不愤怒了、认命了。”
中年男人终于潸然泪下,他崩溃了:“人不能不服命。我的命就是如此。我的身边已经没人了。我不想你也出事。去跟刘纯天帝说我认输了。这世上再无李芙镜王这个人,只有一个隐名埋性的废物。我承认天下大势是他的。不是陈朝陈芙的。”
浩月再也听不下去了。伸手臂紧拥着他。心都要碎了。这并不是他的错。是他,是他在一年前来到了他身边,在不停地各处阻击他。
李芙微笑着看着少年,温柔地说:“虽然败了,但我不后悔。我的身旁有你。以前我心里有个大黑洞,无论多少仇人的血,情人的身体都无法填满它。它使我很饥饿,像饿狼般似得不停杀人,寻找着猎物想填满它。却总是填不满。”
“最近一个多月我发现那个大黑洞消失了。被填满了。被一位纯朴美好的少年填满了。它不再彷徨饥饿。那股逼着我不断杀人复仇的力量也松动了。没有什么再能逼迫我的。我是心甘情愿地承认败了。有你就够了……”
浩月再也不想听了,突然紧紧抱住了他。火热的双唇印在了他的唇上。镜王想推开他,他却强势得压倒了他。他的唇紧紧得压住他,像烈火在他的脸上发梢上燃烧着,带着怜爱和情/欲.
在与世隔绝的雪顶上,人们的强弱颠倒了。心碎病弱的中年人敌不过年轻的有愤怒有朝气的少年。他被他按倒在地,唇滑过了他的耳畔:“我不会让你死的。我会保护你的!我不会让任何人杀你。”
他愣住又苦涩地笑了,疲倦地闭上眼睛:“我知道。我不后悔,如果非得要报仇与你交换的话,我会选择你……我爱你,我也知道你是爱着我的……”
这句话也点燃了少年的心。他被砸碎了情绪:“是。我也爱你。我是爱着你的……”
年轻人的心愤怒得燃烧起来,抱紧他重重地压下去,这句话激励了对方也激励着他,他似乎到此处才恍然大悟。迫切地重复着:“我爱你……我爱着你。”
洞外寒风凛冽,暴雪如瀑。洞内温暖疯狂。人们仿佛今夜才知道有“爱”这个字。才醒悟着他爱他。他们抓紧时间最后得求索着温暖、怕过了今晚就没有明天。爱在无际的黑暗里悄然绽放,燃烧着他也燃烧他。疯狂的感情会永远印刻入人们内心。永远都不会再遗忘了。
他确实是爱着他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