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鸨是个宁死不屈的老鸨,哪怕刀架在脖子上,说不让宋纨进去就不让宋纨进去。
问她哪个官员下达的命令她也不说,气得宋纨杀人的心思都有了。
可就这么灰溜溜的离开,遂了背后之人的意,宋纨也不甘心,若传出去颜面何在?
往后谁看见她都要议论一声:瞧这容王,拿着银钱去寻欢还被妓子赶了出去,指不定做了什么缺德事呢。
总结一句:下九流的妓子都看不起她,她能是什么好人?
宋纨虽韬光养晦,却也不想自己的名声差到那种惨绝人寰的地步。
但没得选,宋纨只能灰溜溜离开。毕竟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硬闯的话,此事一定会传出去……
卫四跟在她身后走了一段路,心中的愤然还是没有被夏风吹散,他抬头看了眼宋纨挺直的背脊,闷闷道:“那老鸨就是个狗眼看人低的家伙,咱又不是不给钱,她凭什么不让咱进去?”
没有反驳没有附和,回答他的事宋纨不爽的冷哼。
“王爷,要不属下带人去平了她的云翠楼?”
卫四眼神一亮,自觉是个好主意。
“滚,还嫌本王不够丢人?”宋纨回头,脸上是不加掩饰的愤懑,还有丝丝不易察觉的郁闷。
今日的事,让她满满的挫败感,之前也只是在那个外柔内凶的阿婉身上体会过而已。且那也只是她故意不去计较的,而现在是束手无策……
卫四讪讪低下了头,仔细想想,好像确实有那么点儿丢人。
之前他跟着王爷跑遍城中大大小小的青楼,哪怕在里面滋事斗殴,只要钱赔够了,下次去老鸨照样亲亲热热地迎他们进去。
走着走着,宋纨又停下步子,似自语道:“本王咽不下去这口气!”
卫四耳尖微动,快走一步来到宋纨跟前,“爷,不然属下悄悄摸过去教训她一顿?”
宋纨有些意动,轻咳了声道:“那就蒙头打一顿?”
“遵命!”
卫四一脸兴奋,抱拳道。
这下宋纨舒心了,好歹身为现代人,又好歹是个有权有势的王爷,怎么着也只有她欺负别人的份,断没有被欺负的道理。
回到客栈里,卫四睡了一觉。到了五更天,他一身夜行衣出门,黎明前的夜色越发黑暗,困意浓浓的老鸨生生被突然出现在房中的人吓醒了。
打完了老鸨,卫四收了拳头,心情大好,唱着小曲回去继续补觉。
宋纨也没出门,吃过饭便将孙达和卫二叫到了屋里商量事。
她总觉得昨晚的事怪怪的,不让她去青楼,这像是仇家能干出来的事吗?
两位属下听完皆若有所思,孙达思忖片刻,慢悠悠开口道:“王爷,老奴猜不是明月公主便是阿婉姑娘……”
卫二附和着点头,“应是阿婉姑娘。”
阿婉姑娘醋劲儿确实有点儿大,那两巴掌虽没打在他身上,但他这辈子都忘不了。明知王爷身份还敢动手打人,怕是以后的王妃明月公主都不敢……
“什么?”
宋纨一脸错愕,很快又认同道:“孙达说的没错,也只有她喜欢多管闲事了,本王估摸着她也被大雨阻断行程了。”
想到阿婉会在这里,宋纨心情有些复杂。
卫二想起刚刚探得的消息,神色凝重起来,“王爷,如果雨继续下下去,城南坝可能要面临决堤了。”
宋纨皱起了眉头,“没有人去加固堤坝吗?”
“应是还没有发现,”卫二顿了顿,道:“兴许上游开堤泄洪了,昨日属下去查看的时候还有一段距离,今晨水便涨上来了。”
宋纨不想揽差事,但一旦发洪水她也走不了。
“孙达,你快找个人扮作百枝国的百姓,去县衙告诉他们一声。”
孙达正竖着耳朵准备听她与阿婉姑娘的秘事呢,不明白怎么突然就扯到正事上去了,反应慢了半拍,才慌忙应下来,“是,老奴这就去。”
宋纨没什么事了,也挥手令卫二下去。
见卫二也跟着出来,孙达放慢脚步,等着他赶上来,压低声音小声道:“莫不是老夫意会错了,王爷口中那‘多管闲事’是何缘由?卫护卫长,你知晓吗?”
闻言,卫二恍然大悟,眉目间闪过一抹迟疑,二话没说,扭头便往回去。
“哎,你……”
卫二人已经闪身进了屋子,孙达只得无力放下手,摇摇头走了,脚步中透着茫然与苦涩,这卫二怎的也如那小四儿一般无礼了?
宋纨见到卫二折返,略有些疑惑,“还有事吗?”
“王爷,”卫二开口唤她,眉目间却尽是迟疑。
“别磨磨蹭蹭的,快说。”
宋纨收起扇子,眼底已浮现出些许不耐,大有卫二再磨叽下去,她便要抬脚踹人了。
“王爷,阿婉姑娘……”卫二深吸了一口气,似下定了决心,道:“属下觉得阿婉姑娘不告而别一定是有苦衷的,阿婉姑娘她喜欢您,可能您不相信属下的话……”
后面他再说什么,宋纨已经听不见了,她满心惊讶,阿婉姑娘怎么可能喜欢她呢?
怎么可能会喜欢她呢?莫说自己性情差对她一点儿也不温柔,便连个正常的乾阳君都算不上,怎么可能会喜欢自己呢?要喜欢也是喜欢卫二,当然,前提是不介意性别的情况下。
宋纨越想越不相信,却不自觉有些喜悦,若是那个凶巴巴的小美人儿是个口是心非的,倒也挺可爱。
她抿了抿唇,压抑着那丝丝破土而出的小兴奋,语气淡淡问道:“她跟你说的她喜欢本王?”
卫二愣了下,如实道:“那倒没有。”
宋纨心里那点儿小兴奋顿时湮灭了,没好气道:“那你说什么废话?”
卫二心里清楚自己猜测没错,但听宋纨这么说,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反驳。
他神色看起来有些尴尬,宋纨却当他心虚,心里越发觉得不舒服,总觉得自己跟上杆子似的欠人家那点儿喜欢。
她冷了脸,强行挽尊道:“就算她喜欢本王,本王也不可能喜欢她。这话,你以后就别说了。”
“王爷,属下是说真的。迎春楼那一晚您左拥右抱,阿婉姑娘那眼神……若不是有所顾忌,估摸着您又要挨打了。”
卫二说完,不说所料,宋纨脸顿时黑了,“闭嘴,她要是再跟动本王一个手指头,本王就把她手砍下来!”
她此举,像极了恼羞成怒。
卫二只得咽下嘴边的话,告退离开。
……
早上,阿婉刚用完饭,身边侍女笑儿便将昨晚的云翠楼发生的事告诉了她。
她气恼不已,宋纨这个色胚,才来两日可就不安分了。
若不是自己掐准了她的性子,早早安排下去,便要让她得逞了。
阿婉吩咐下去,让人继续盯着。
她带着笑儿,撑伞去正厅见申靖。
前些天传来消息,前方峪城
雨水泛滥山石崩塌不能通行。
阿婉归家心急,却也挂念着当地百姓,便与申靖留下来,誓要陪子民们一起渡过这场灾难。
阴雨绵绵,本应炎炎夏日却多了几分秋日凉爽。
申靖手里捧着茶杯,目光悠远不知在想些什么,阿婉进来也没惊扰了他的思绪。
阿婉并无不悦,笑儿还是出声提醒道:“申副统领,小姐来了。”
“小姐,”申靖回神,放下茶杯站了起来,神色忧虑,“您心当真要嫁与那纨绔吗?”
“那容王宋纨与传言无异,的确个沉迷美色的纨绔,前两日才进城,昨晚便按耐不住去了青楼,”说到这里,他不由加重了语气,“依臣看,她是半点儿也未将殿下您放在眼里。”
“就是。”笑儿在一旁小声抱怨,“奴婢觉得她根本就配不上公主您,真不明白皇上为什么会让您和亲,明明皇上最宠爱您啊。”
“不然公主您就再求求皇上吧,说不定皇上心软,就不让您嫁给她了。听说桃华国一年到头来不是冷秋便是严寒,那般恶劣天气,您身子怎么受得住?奴婢实在心疼您……”
笑儿说着说着,眼泪又掉下来了。
当初消息刚传出来,她便哭的不行,忠心护主一片赤诚之心。
此次又不顾安危一路风吹日晒担惊受怕,跟着申靖出来寻找阿婉。
阿婉自是明白她的心意,抬手虚虚把她揽进怀里,安抚她,“笑儿,别担心我,宋纨她人不坏,父皇他是为了我好……”
笑儿好不容易止住哭泣,抬头看到她脸上如沐春风般温柔笑容,心里猛地一酸,又哭了起来。
有些事情,阿婉不能告诉她。
且目前水患问题要紧,联姻一事,容后再说也不迟。
她松开笑儿,略显无奈道:“罢了,你先出去吧,我与申副统领有事相商。”
笑儿也并非不懂事,闻言连忙拿手绢擦了擦眼泪,“那笑儿先出去了。”
目送她离开,阿婉抬手揉了揉眉心,“让申副统领见笑了。”
“殿下,您可是心悦她?”申靖忽而敛了笑,眼神略有些沉闷。
“怎会?”阿婉愣了愣,淡笑道:“申副统领说笑,我怎会心悦那等好色之徒?”
“那就好。”申靖点点头,面上又露出一抹不忍,“殿下放宽心,待臣回到王都,一定会将容王行径如实禀告陛下。臣,绝不会眼睁睁看着殿下您远嫁桃华。”
“……”
阿婉心里已乱作一团,她觉得宋纨挺好,从相南城一路照顾她,却又觉得他们说的没错,宋纨她太过风流成性了,并非良人。
若嫁给她,以后的日子会是怎样?
阿婉不知道……
长久的沉默,阿婉忽然看向申靖,开口问道:“申副统领,你去过那种地方吗?”
她眼神专注好奇,还有几分显而易见的探究。
申靖猝不及防被发问,尴尬,也无处遁形,目光不由躲闪,“也去……去过几次。”
“去过?”
阿婉眼神一暗,叹了口气,“便是申大人都去那种地方,容王她愿意去……便随她去吧。”
她跟着宋纨她们去过一次,到处充斥着不同人的信香,靡靡里夹杂着令人不适的压迫感,想不明白,为什么宋纨会那般痴迷于去那种地方?
“这哪能一样?”申靖急了,原本不打算多说,此刻也顾不了了,“臣家中无妻无妾,不得已而为之,可容王身边成群,亦有闲钱购置药物渡过春信期。而她,纯粹风流本性不把殿下您放眼里罢了。”
容王纵有妾室也不在身边,这一路上也只顾着奔波了。
或许是不知何处买药?
阿婉心头舒坦了些,她听的认真,耳尖不自觉红了起来,听罢,又慎重点了点头,宽慰道:“申大人放心,我心中有数,眼下还是峪城水患要紧,旁的事便先放一边吧。”
“既然殿下心中已有决断,那臣便不多言了。”
申靖从怀里拿出峪城官员送过来的书信,还未开口,外面便有人大喊:大人,不好了,城南坝一夜涨水,快淹了……
两人神色皆是一变,阿婉收起信,便快步往外走。
昨夜雨势并不大,淅沥小雨断断续续下了一夜,怎会突然就涨水了呢。